《忆长安》Why为什么

5、初见 数只大

　　数只大红的灯笼高高挂在沈府门前的桂花树上，府中张灯结彩，丫鬟个个手中都托着各式的美味菜肴，好不热闹。
　　沈夫人着一袭红衣，将头发精致地盘在脑后，带着微笑在沈府门口迎接各位宾客。
　　沈忆安拉着兰草躲在卧房里不肯出去，尽管花婆已经来叫过很多次了。
　　沈忆安讨厌那些所谓的贵客来时脸上堆着的假笑，讨厌他们相互灌酒时发出的喧闹声，更讨厌在看到宴席散后，沈夫人满脸通红还故作无事，强撑着，最终却还是吐了一地的模样。
　　兰草确是没看过这样“大场面”的人，一双眼珠滴溜溜的转着，好像怎么也看不够。她有些不明白，像沈忆安这样漂亮的大小姐竟会对宴席如此的反感。仅管心中有疑问，兰草也还是安静地呆在沈忆安身旁，不去问些什么。
　　沈忆安透过门缝见花婆也忙着招待客人去了，她在房中踱起步来，兰草站在一旁疑惑地看着，不知道小姐今天又想干些什么。
　　还没等兰草回过神，只见沈忆安的脸简直要贴在自已脸上了。兰草吓得一下子后退两步，差点被放在地上的暖炉绊倒。
　　她将一只手紧压在胸口，脸上还惊魂未定，“小......小姐，你这是要干什么呀?”
　　沈忆安却是顶着一脸狡黠的坏笑，又把脸凑了上去，“我能干什么呀，兰草?又不会吃了你。”
　　“嗯?”
　　“好啦，我只是刚想出了一个可以溜出去玩又不被发现的点子。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嘿嘿”沈忆安假装很不好意思的干笑两声。 “只不过需要你的配合啦~”
　　兰草听了很无奈的一翻白眼回到：“小姐，你哪次想出歪点子，我没有配合你啊?”
　　沈忆安一下子扑到兰草身上说：“哈哈，那这次也不例外，我就当你答应咯，兰草最好了！你看啊，我们身形差不多，你跟我换身衣服......”
　　吱呀一声，一个身着丫鬟服的少女推开了后院的小门,浓厚的夜色也掩盖不住她满脸的兴奋。
　　闻得身后有沉重的喘息声，她回头看去，“阿黄!”少女蹲了下来，欣喜地低喊到。
　　只见一坨黑影扑到了少女的怀中，少女拍了拍阿黄的狗头，又揉了揉它的肚皮，嘴中不住的说到:“真是的，府里那般亮堂，却不给你留只灯，这黑灯瞎火的。”那狗躺在地上被少女抚摸得舒服地直哼哼。
　　“抱歉阿黄，我这些天都被花婆关在房里，很久没来看过你了。”那狗像是听懂了少女的话，甩甩尾巴，伸出炽热的舌头舔了舔少女的手。
　　“好了，阿黄，我今天没法在这儿陪你久留。兰草还在房间假扮我呢，我答应她只跑出去玩一小会儿，不然我俩被发现，又该遭花婆骂了。”少女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烟尘。
　　那狗却是不愿意她离去的，直起身子，将两只前爪搭在少女的膝盖上,用嘴咬着少女的衣袖，乞求的直摇尾巴。
　　少女看着不忍，弯下腰，到:“好了，真是拿你没办法，那你和我一块儿出去吧，先说好，不要出声哦。”
　　这时，一朵烟花点亮了天空，在烟花的亮光中，少女和狗的身影一前一后跑出了沈府。

　　几乎是在烟花炸开的同时，轰的一声，沈府的大门被人砸开了，一群半蒙着面的陌生人闯进了宴席之中。
　　众位宾客呆呆的看着他们，一切热闹、喧嚣戛然而止。
　　领头的一位黑衣人大声喊道：“如今当家的沈夫人何在?”
　　沈夫人拨开花婆阻拦的手，走到那人面前，说到:“我就是！”
　　那人瞅了瞅她，对身后的人说:“把人带上来！”
　　只见几人押着个面黄肌瘦，满脸愁容的人，径直走到沈夫人面前。
　　领头的那个黑衣人不屑地问到：“还认得吗?”
　　借着灯光，沈夫人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望向那人。
　　押他的其中一人冷冷的对他说到:“把头抬起来，让你的夫人好好看看。”
　　听到这话，沈夫人的心跳像是突然漏掉了一拍似的。
　　那人却像没听见一样，毫无反应，依旧把头紧紧地低着。
　　“我叫你抬头，听见没有!”押着他的那个人见如此情状，抬脚便重重地踹在那人的背上。
　　全院的人好像都听见了那人被迫跪下时膝盖碎裂的声音，可他还是没有把头抬起来。
　　“哎，够了，别让其他人认为我们是强盗。”领头的黑衣人轻轻的制止了他。
　　“你，认出来了吗?”领头的黑衣人指着沈夫人问到。
　　“老......老爷?真的是你吗?”就算沈夫人竭尽全力控制着自己微微打颤的声音，却也掩盖不了内心的软弱和无助。
　　长安城除夕夜的烟火盛宴开始了，今夜的长安城被各色的烟火映衬的格外美丽。在一朵金色烟花的亮光中，沈夫人对上了那人的眼，她向后踉跄了几步，霎时间脸上的血色全无。
　　“卿若，对不起。”那人抬起头，看着失魂落魄的沈夫人说到。
　　“我......我只是想让你和孩子早点过上更好的生活而已，这样你就不用再这么辛苦了......”
　　“老爷，你糊涂啊!”花婆哭着大声喊到。随即紧紧扶住沈夫人，生怕她一松手，身边人就会倒在地上。
　　“老爷，你整天整夜的不着家，在外边花天酒地，我都不怪你。我想着只要我努力一点，你也许就会回心转意，这个家总是会越来越好的。可自从忆安出生后你就回来看过她一次，我以为......我以为你会在外面努力打拼，谁知，你竟然.........”
　　沈夫人说完紧紧地闭上了眼，泪水将她满面的胭脂水粉一并冲了个干净，她紧咬着嘴唇，不愿再多看他一眼。
　　“赌债也是债，欠债向来是要还的。沈三石，这是我最后一次替你操持这个家!”沈夫人，不，是林卿若，愤恨的转过身离去了。
　　花婆最后看了沈三石一眼，叹了口气，转而对闯入者说:“他欠你们多少，你们自己入府看看吧，搬走你们觉得等价的物什，沈府现在是空壳一个，已经没几张银票了。”
　　全府上下都以为林卿若是最了解府中账目的人了，可他们不知道，花婆却比林卿若还清楚沈府的现状。

　　少女坐在小巷的石墩上，看着漫天的烟火在空中绽放，阿黄竖着耳朵，安静地趴在一旁的地上。
　　“好美啊，阿黄，你看到了吗?可惜它们一下就消失了，我们没有能力留住它们，一朵也不能。”
　　“希望兰草也能看到，在府中也可以看到的，对吧?只是没有那么壮观罢了。”少女一边看，一边在嘴中嘟囔着，也不知是讲给谁听。
　　最后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红色和绿色交杂在一起，好似一道闪电，少女下意识的捂起了耳朵，闭上了眼睛。她还没意识到此刻的沈府早已跟她出门前的大相径庭了。

　　“轰”的一声，刻着沈府二字的门匾被砸落在地，裂成两半，再也没法修复了。

　　少女睁开眼睛，准备带着阿黄回府去了。此时，少女放在阿黄背上的手却感到它的毛一根根地竖了起来，少女警觉的转过头去，心想:除了她，谁还会在这大半夜的来这儿?
　　只见一个少年手中抓着一把细长的棍子向她跑来，等他渐渐近了，少女才发现他是个长得极为好看的少年，英气的鼻子高高的耸立在脸上，看到一个少年竞有一双能如此摄人魂魄的桃花眼，少女不禁心念到:唉，这人长大一定害人不浅。
　　阵阵晚风送来他身上好闻的松脂味，少女呆呆地看着他跑来。
　　“你没事吧?”少年跑到她面前，看着少女呆呆的模样，率先打破了沉默。
　　“没事，当然没事。”少女回过神，拍拍自己在冷风中微微发热的脸答到。
　　“我叫梁祺轩，我家就在这条小巷口。我刚刚在一旁听到你说烟花没法留下来，就去买来了这个，烟花其实是可以被我们留下来的，还可以离我们很近。”晚风送来少年淳厚的声音。
　　“嗯......那这是什么呀?”
　　“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就告诉你。”少年一脸坏笑的看着少女。
　　真是的，自己的名字怎么能和这一把破棍子相提并论呢?想都别想!别看少女人小，脾气一上来那可真是谁也管不了。少女冲少年做了个鬼脸，踏着地上的积雪，转身就走。
　　“哎哎哎，你别走啊，我告诉你还不行吗?”
　　少女停下脚步，学着大人模样清了清嗓子，转过身道:“那你说吧。”
　　少年被她那一副高傲模样“扑哧”一声给逗笑了，见她又要发火，这才手忙脚乱的划亮了火柴，把细棍儿全都点着了。
　　细棍儿头喷出无数细碎的火花，有红的，白的，还有金色和绿色的，一大束的火花被少年握在手里，滋滋的冒着白烟，就像一朵绚烂的烟花在少年手中绽放。
　　少女痴痴地看着这美丽而又奇幻的画面，不禁向少年走去，她伸手想去触碰这一朵朵彩花，少年却阻止了她。
　　“别碰!会受伤的，它们美丽却也很危险。”
　　少女现在无比信任眼前的这个人，会变出这样景象的人，怎么会是坏人?
　　少年将最美的几只细棍儿递给少女，“拿柄上，小心烫。”
　　少女接过细棍儿在空中舞动起来，少年说: “看，它们可以在空中写出字来。我现在要写它们的名字啦，你仔细看。”说着，少年就在空中比划起来。
　　写完，他得意洋洋的转过脸看着少女，说:“知道了吗?
　　少女呆呆的看着空中留下的余烟，皱起眉头，缓缓摇了摇头说:“看不出来，这哪儿看得出来啊。”
　　少年不服气地说:“哪儿看不出来了?我都写得如此清楚了，你还看不出来?我就可以看出来。”
　　少女鼓起腮帮子说:“你不是想知道我的名字吗?好啊，你看得出来?我来写!”
　　少女气鼓鼓的在空中挥舞着细棍儿，认真一笔一捺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火光将少女充满稚气的脸映衬得更加可爱，阿黄蹲在少女脚边好奇地看着掉落在地上随之不见的火花。
　　“哼，我写完了，你可看出来了?”
　　“你肯定这是你的名字，没有骗我?”
　　“当然啦，我为什么要骗你啊?”
　　“嗯，那我看出来了。”
　　“什么呀?”少女狡黠地问到。
　　“嗯......就是......那个......嘿嘿，我才不告诉你!”少年看着少女好奇的模样，坏坏的一笑，答到。
　　“切，什么嘛，你就是没看出来!”
　　“谁说的?我看出来了好不好。”
　　“就是没有!”
　　“有!”
　　“没有!”说完，少女大笑着转身跑走了，阿黄在她身后紧跟着。
　　“那就再见啦，沈忆安。”少年见她离去，独自站在原地，脸上挂着笑，喃喃到。
　　那个夜晚，沈府门口桂花树上的灯笼格外亮，那一年，沈忆安九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