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再次遇见你》北国安康

4、第四章 回忆3

　　宋佳会在夕阳落山时把周清扬送回家里，然后坐在院子里一个人待很久。
　　第五天的时候宋佳和周清扬走在回家的路上时遇见了喝醉酒的父亲。宋佳预感不好想要默不作声地从父亲身边走过去。可是偏偏被父亲抓个正着：“干啥去呢？”宋父用方言醉醺醺的问。
　　“没干啥，现在回家去。”宋佳想赶紧走开所以语速很快。
　　“去，你给我买包烟去。”宋父又拦着宋佳。
　　“我没钱”宋佳说。
　　“没钱？你都陪这小子快一周了吧，还没钱呢？”宋父说到这看向周清扬继续：“这小子家里有钱，你问他要一点啊。”
　　宋佳觉得头大，扭头和周清扬说让他先回去。周清扬点头。宋父见周清扬要走立刻抓着他的衣服说：“不准走，我女儿陪你那么久，你买包烟给我也是应该的。小伙子家里那么有钱不会一包烟的钱都拿不出来吧。”
　　宋佳赶紧上前拽开父亲的手说：“我们回家再说。”
　　周父踉跄一下指着宋佳骂：“你这个贱人，赔钱货。我问他要钱关你啥事？”然后走到宋佳身边：“呵，跟着这个城里的小伙子待几天就不认你这个爹啦？”宋父满嘴的酒气不停的喷向宋佳的脸上，宋佳18年的青春里第一次觉得无地自容。她并不是第一次被宋父打骂羞辱，但是今天不一样。宋佳看向周清扬，她用眼神祈求他赶紧离开，她知道自己的父亲已经没了耐心，她不想让周清扬看到自己被父亲当众打骂。
　　然后，一个巴掌狠狠的落在宋佳脸上，接着又一个巴掌打到她的耳朵。宋佳一个晕眩，她后退两步竭力让自己站稳，耳朵内响起无规律的噪音，她看着父亲对着自己，眼睛瞪得很圆，嘴巴不停的翻动，口水横飞。宋佳听不清也站不稳，她觉得自己好轻脚下的地好软。她看到了天空，夕阳已经落山，头顶只剩下细碎的彩色余韵。她觉得自己要倒了。
　　一双手拉过宋佳的手臂，把快要倒地的她扶在怀里。宋佳看着周清扬，他的背后是越来越暗的天空。
　　宋父看着扶着自己女儿的男生，扬起嘴唇笑了笑吊儿郎当的说：“宋佳，你要好好对待这小子，到时让他妈妈给多点钱。”然后醉醺醺的走了。
　　周清扬要送宋佳回去，宋佳坚决不同意。两个人在连门都没有的门口僵持，最后宋佳小声的说：“求你了，让我自己待会儿吧。”
　　周清扬从来没有见过任何暴力场面，他的生活环境人们说话是轻声细语的，客客气气的，相敬如宾的。就算有争吵也是轻柔软语你来我往。当他看见被父亲打得快要倒地的宋佳时从震惊里回过神来赶紧拉住她。他不知道怎么安慰，也不敢触碰。他觉得现在的宋佳好像一个马上就要破碎的瓷娃娃，他想帮她把零乱的头发整理一下，可是又怕自己稍微控制不了自己的力度宋佳的脑袋就会裂开。是的，他觉得宋佳的脑袋下一秒就要裂开了。
　　周清扬看着走进自家院子里的宋佳没敢再跟进去，他气愤的往国安爷爷的家里走去。
　　国安爷爷的二爷是周清扬的外公，到家第三天的时候已经埋葬了，周清扬父母还在处理剩下的琐事。

　　“听说他们把国安现在的房子正式给了国安，还给了他一大笔钱呢，说是什么感谢帮忙看老宅。”一个妇女蹲在马路上的一个石头上说。
　　“呦，我滴老娘，赚钱那么容易的啊。住人家房子不但有钱拿还有地分，这好事早说我就抢去了。”一个光膀子男人边说边抽烟。
　　“这下国安可以娶个好媳妇了。”
　　“国安那么老实一个人，我看他的地宅最后还是得被人骗走”
　　“欸，听说他们今天就要走了。”
　　第六天宋佳没和周清扬一起，他一早和宋佳说今天家里有事需要他在场，所以宋佳无聊的靠着李子树听外面的人闲扯。
　　房间里忽然传出宋妈妈的哭喊声，宋佳心里一惊赶紧往屋里跑去。
　　屋内两人扭打在一起，宋爸扯着宋妈的头发按在地下嘴里骂骂咧咧：“你这个贱人，让你去娘家拿点钱都不愿意。老子供你们吃喝你他妈还给我来劲，不要脸，不要脸！”宋爸一边说一边往宋妈脸上扇过去。宋妈毫无还手之力马上就彻底躺在地板上了。宋佳赶紧上前，她拉着宋爸的手想要把他从妈妈身上拉开，宋爸一个甩手把宋佳推远然后指着宋佳骂：“你这个小不要脸的贱人，和你妈一个贱模样。你再敢过来老子打死你！”然后拖着宋妈的头发把她拉到院子里。
　　宋佳站在屋里看向院子，空空的院子中间有一个宋妈妈用砖叠起来的石桌，砖头是别人不要的，宋妈没用一点水泥把砖头交叉垒起来，上面盖着一大块水泥板。每次宋佳弯着腰在上面洗头时都小心翼翼不敢太过使劲，怕石桌突然塌了。而现在她的爸爸拖着妈妈扔到石桌上，桌子摇晃一下瞬间坍塌，砖头和水泥板砸在宋妈妈身上让她痛苦地闷哼一声，宋妈妈松开拉着宋爸爸的一只手按在被砸伤的肚子上痛苦的蜷起身子。宋爸丢开宋妈后一脚一脚踹向宋妈的脸、头、背部和肚子。
　　左邻右舍早已把院子围的水泄不通，他们大声的说着“不要打了不要打了”，可是没有一个人真正上前拉开疯了似的宋爸。他们脸上带着戏谑的表情假惺惺的皱着眉惊呼，转头和人相视一笑两人默契的捂住了嘴巴。
　　宋佳脑袋空白浑身颤抖，她不知何时站在宋爸身边然后扬起手狠狠的往宋爸身上挥去。然后看到宋爸不可置信的表情耳边群众安静了两秒后吃惊的呼喊：“杀人啦！杀人啦！”宋佳回过神来看着宋爸背部渗出来的鲜血和手里的锄头，突然松开手掌，锄头砰一声落在地下。
　　宋爸瞪起他红肿的双眼，脖子上暴起了一道道青筋，愤怒的盯着宋佳，然后一拳砸在宋佳脸上。宋佳吃不消这么大的力度跌坐在地上。她还未抬头宋爸的拳头像雨点一样疯狂落下来。宋妈呼喊求宋爸停下来却被宋爸一脚踢开。围观的群众呼喊的更大声了，他们摇晃着宋爸的身子说:“再打就要出人命了”。可是没有一个人真正把宋爸拉开。宋佳毫无还手之力，她这时才发觉自己的力气真的小的可怜。她在等宋爸打到没力气就会放过她，可是她觉得时间过得好慢啊，每次拳头砸在自己身上她都觉得浑身一颤，她看着周围人的嘴脸觉得一阵恶心，那么丑陋。然后无力的扯了一下嘴角。
　　然后她看见魏叔扒开人群焦急又愤怒的走来，用力拉开失了疯的宋爸转头心疼的看着躺在地上的宋佳。他愤怒的把宋爸推远，指着宋爸激动的骂着。宋佳看着魏叔突然觉得好委屈，眼泪夺眶而出。接着她忽然全身僵硬，她模糊的视线看到了人群中站着的周清扬，他旁边还站在周家父母。
　　宋佳愣了两秒后迅速扭过头，她艰难的想从地上爬起来她想马上从这个地方消失，可是身上的疼痛让她没有那么容易走动。有一个身影走过来靠近她，她心里祈求：不要过来，不要过来。然后她的手臂被周清扬捞起，宋佳甩开周清扬皱眉喊道：“你怎么在这！”
　　她心里祈求上天，自己这个样子太丑了，求求了让自己消失吧，就算死了也行，她真的不想让狼狈的自己出现在周清扬面前。
　　周清扬这次是来和宋佳告别的，他们的行程因为爸妈突发的工作急促的结束了。爸妈带着周清扬来对宋佳表示感谢顺便把当初答应的3000元给到宋佳。没想到一到门口就被院子里的混乱惊讶住。他们没有见过这种情景，更没想到被打的竟然是宋佳。当周清扬挤进人群看到瘫软在地上的宋佳时气愤、震惊、不知所措一涌而来。
　　他看着浑身是伤的宋佳想抱一抱她。
　　宋佳看着周清扬盯着自己的脸目不转睛，她慌忙张开双手掩盖住面部，可是手臂的伤却直入他的眼睛。宋佳手忙脚乱，越乱越急。她怒目，气急大声吼：“你走啊，你来这里干嘛，你赶紧走啊。”
　　周清扬松开扶着宋佳的手臂说：“我们今天就要走了，走之前来看一下你。”
　　走了？走了。宋佳脑子好乱。
　　走的好，赶紧走吧。
　　可是他们不是说要在这里待半个月吗？为什么要那么快走？
　　走吧，早晚都要走。反正这个垃圾地方也不值得留念。
　　宋佳觉得呼吸困难，越来越想吐了。
　　“走？宋佳的工资还没给咋就能走了呢！”宋爸走到周清扬身边抬手指着他。
　　周爸周妈赶紧走向前说：“给，我们今天就是来给宋佳送钱的。”然后拿出来一沓钱给到宋爸。宋爸接过来钱数了一下大声问：“3000？怎么才3000？”
　　“哦，当时说要陪15天，但是我们要提前回去，这是我们的原因所以钱还是按照当是说的来给。”周妈解释然后不漏痕迹的将周清扬拉到自己的身边。
　　宋爸扬起沾着血迹的脸颊无赖的说：“我说怎么只给3000，我女儿陪你儿子那么多天，天天孤男寡女的在一起一待就是一整天，谁都不敢保证他们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呀。”宋佳脑袋“轰~”的一声震惊的看向宋爸。
　　“你怎么能说这些话呢，我家扬扬还小你不要乱诬陷。你不顾自己的脸面也要照顾一下自己女儿的面子吧！”周妈没想到宋爸会说出这种话，一时气急。
　　“什么狗屁面子，我老宋用不到那破玩意儿。你家孩子小，可是我家宋佳不小了呀。不管怎么样如果真发生了那吃亏的还是我家女儿呀。”宋佳脑袋越来越疼，她拉着自己的父亲祈求到：“爸，求你了，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宋爸毫不理睬宋佳，魏叔气急要把宋爸拉进房间。
　　“我不管，必须给5000，不然你就出不了这个村子。”宋爸甩开魏叔的手对着周家邪恶的笑着。
　　宋佳羞愧的大声哭着：“爸，不要说了，我不上学了，我不上学了，这3000块钱都给你，求求你我们回屋吧。”
　　周爸拉了一下欲上前的周妈，急忙打开钱包拿出2000元给到宋爸，语速很快的说：“这里是2000元，刚好够5000。”然后拉着周妈和周清扬转身逃离这个可笑的地方。
　　宋佳看着逃走似的周家人，看着他们上车然后驶过自己的家门口，宋佳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跪在地上大口的吐了起来。
　　两年后魏叔因为食道癌去世，魏叔去世的第二年国安爷爷的宅子被他弟弟占去盖了新房娶了儿媳。从那以后，宋佳再也没有回去过那个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