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再次遇见你》北国安康

3、第三章 回忆2

　　周妈妈把周清扬交给宋佳后就忙去了，宋佳没有给人当过家教，只给家里的弟弟辅导过作业，而且还是小学作业。所以宋佳是很紧张的。
　　宋佳和周清扬站了一会儿艰难的用蹩脚的普通话说学着周妈妈对男生的称呼说：“扬扬，你想先学哪一门的课程呢？”
　　周清扬看着和自己一般高的女生，穿着洗的发白的牛仔裤和T恤。马尾扎的高高的，厚厚的齐刘海刚到眉毛，她笑着看向自己，弯弯的单眼皮让他想到了家里的小狗‘包子’。
　　宋佳见他不说话，歪头“嗯？”了一声。
　　周清扬回神：“其实我高一的课程都已经学过了。家里有老师，他在我初三考试后就已经教过我了。”宋佳为难，不知道怎么回话。她的学习并不好，就算考上了大学也是一所普普通通的二本。她只擅长文科，如果周清扬让教数学的话宋佳还真没有信心，所以等着周清扬主动选择语文或者历史什么的。可是他说高一的已经学过了，所以更没信心了。
　　周清扬看着宋佳说：“你要不带我在村子里逛逛吧，我第一次来这边想到处看看。”
　　宋佳觉得周清扬没有说谎，他说看看村子的时候眼睛是发光的，他确实对村子感兴趣，就像宋佳对从城市回来的他一样感兴趣。
　　宋佳点头，想着和大人打个招呼。四周看了一下，大人们都在为葬礼忙碌根本没人注意到他们，于是她带着周清扬走出了院子。
　　周清扬从小在北京长大，周围的环境都是高楼大厦和公交地铁。他虽然参加过几次夏令营，去过几次农庄。可是那些地方毕竟也是以营利为主，所以建设的还是很不一样。基础设施一样不差，环境优美干净。这里才让他感觉到了真正的农村。
　　他们走在村子的马路上，边走边看。走到宋佳家门口时周清扬指着前面一排低矮的土坯院墙问：“这个是不是用的黄土和稻草做的？”
　　宋佳看着他指的方向嘴巴抿紧，周清扬接着说：“历史课的时候老师有讲过，很早之前的人们用稻草和黄土加上水混合搅拌后盖房子，我初一的时候劳动课上试过，这样的土坯确实很结实，但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土坯房，这是第一次见。”
　　宋佳低声说：“其实不太坚固，风吹日晒久而久之很容易就塌了。”
　　周清扬转头疑惑问：“真的？”
　　宋佳走向前用脚踢了踢土做的墙根，一块黄土就这样顺着宋佳的脚滚落到地上。宋佳挪了一下脚让周清扬走上前。周清扬也用脚轻轻提了一下墙皮，又是一块黄土从墙上滑落，掉在他干净的鞋面上。
　　宋佳转身继续走，她想赶紧走过那片看着扎眼的土坯墙。
　　就在这时前面忽然传来打闹哭喊的声音，并且这个声音越来越大，中间还穿插着摔东西的刺耳声。宋佳知道村里的男人又开始打老婆了。她停下脚步不想再往前，宋佳不想让周清扬看到这些，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她觉得自己的头低的更深了。
　　周清扬站在她身边头往前探去问：“怎么了？”
　　宋佳摘下马路边柳树叶子随意说：“他们在打架，我们要不回去吧。”宋佳是真的想回去了，她不喜欢看见这些场面。
　　她在一个封闭又封建的地方长大，这里的家庭男人打女人很正常。她每周都会听见悲惨的哭声和刺耳的辱骂声，有的是来自别人家，有的来自宋佳自己家。
　　每次这个时候宋佳都忍不住颤抖，手心止不住的出汗。
　　周清扬感觉到了宋佳不对劲，手戳了一下宋佳的手臂问：“你怎么了？为什么出那么多汗?”
　　宋佳焦躁的来回踱步，又折断了一根柳树枝说：“我们回去吧。”
　　周清扬抬了抬下巴问：“我们不去劝架吗？”
　　“不用。”宋佳快速回答伸手扯了扯周清扬的衣袖催着：“劝了也没用，我们走吧。”
　　周清扬看了一眼宋佳决定回去，刚转身一个影子从墙内穿出，还伴随一些淅淅沥沥的液体从空中落下，然后影子砸到墙外，滚了几下定在宋佳和周清扬的脚边。宋佳看了一眼脚下的东西，一口破旧的铁锅。周清扬惊呼了一声，宋佳抬头看见他捂着手臂。宋佳心里一惊赶紧拉着周清扬的手臂看。周清扬细滑白嫩的手臂上一小片刺眼的红。她知道周清扬被扔出来的铁锅里的开水烫伤了。
　　宋佳赶紧拉着周清扬快速回到最近的自己家，走向院子里的水龙头边打开水冲着周清扬的手臂。还好他的手臂烫伤的面积并不大，和自己的大拇指差不多。宋佳耳边还能听见男女的吵架声和哭喊声，以及村子里那些妇女假惺惺的劝架声。周清扬看着不说话的宋佳以为她被自己的烫伤吓到了说：“不要怕，这一点伤不算什么的。”
　　宋佳抬头看向周清扬说：“你不要告诉你妈妈。”
　　“啊？”周清扬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宋佳缓了一下神说：“你不要告诉你妈妈今天我们看见的事情好吗？不要说吵架，也不要说你被烫伤，可以吗？”宋佳微皱着眉，她不想让周妈妈知道今天的事情，她不想让今天的事情传到那几个从大城市来的人的耳朵里。她觉得丢人。
　　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因为第一天的事情宋佳和周清扬也迅速熟悉起来。周清扬按照妈妈的指示叫宋佳“佳佳姐”，宋佳也因为后面三天过得顺利而开心。他们没有学习任何课程，宋佳带着周清扬逛遍了村子，也逛遍了村子后面的田野。他们在田野里抓蟋蟀，学着电视上让两只蟋蟀打架。宋佳教周清扬用洗衣粉吹泡泡，他们在没车的田间马路上不管不顾的踩着单车，速度让他们更疯狂，也抑制不住的开心。他们踩着单车走到村子的边缘，那里有一条从南到北的高速公路，宋佳带他爬到高速公路上，站在公路的护栏外对着一辆辆来往的车大声的呼喊，然后相互对视再大声傻笑。宋佳也不知道为什么笑，只是她觉得这个弟弟的快乐那么简单，她羡慕的看着周清扬于是自己的快乐也简单了起来。
　　高速公路很长很长，一直往北深深延长，长到无知的边际。宋佳站在高速上看着天边落山的夕阳，漫天的火烧云让宋佳的心焦躁的跳动着，她看向旁边的周清扬失了神，火红的夕阳好像把周清扬包裹了起来。宋佳忽然觉得身边的周清扬越来越远，他周身被夕阳包裹的红光就像给两个人天差地别的世界划清了界限，让宋佳不敢触碰，心脏急切的跳动起来。她转头看向高速的最远方，心脏似乎要撑破胸口，它叫嚣着，叫嚣着，它的欲望在沉默中大声尖叫，她要走出这个村子，跳出县城，走向远方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