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
-
“欢迎你来育才中学，介绍一下你自己？”
“老师，她叫叶逢秋，不爱说话，您多担待。”
叶逢秋默默握回了想要展开的手掌，继续低垂着头，眼睛盯着地上的一块小纸片不放，没有开口。
顾裕?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在工作记录本上写了几笔。
“不爱说话没关系，到了学校最重要的是好好学习，这学期已经上了两个月的课，一定要尽快适应老师们的讲课方式和节奏，清楚吗？”
叶逢秋微微抬起头，目光快速地从顾裕?脸上划过，捕捉到了他眼里的温和，轻轻地“嗯”了一声。
“行吧，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等下课了我带你进教室。”
叶逢秋沉默地走到门边站着，为父亲留出与班主任交流的空间，眼神跟随着墙缝里的一只小虫子移动。
“顾老师，小秋就拜托您多关照了，她就是性子闷一些，学习成绩也不太好，但很听话懂事，不会给您添太多麻烦的。”
“我会关注她的，你放心。”顾裕?翻看着跟着她过来的档案，不太确定地问，“她要走读？”
“是的，我们家离学校很近，她习惯了独来独往，走读也方便。”
“可是走读就不能上晚自习，作业就没有老师辅导了。”
“没关系，她能好好上学就成，成绩没那么重要。”
顾裕?轻轻抬了下眉，从一个高二家长口中听到这句话，还真是稀奇。
他正要开口跟家长沟通一下家长要求对孩子成绩的重要影响，办公室门口就传来了一句懒洋洋的“报告”。
叶逢秋一惊，捏着书包带子往后退了几步，轻轻屏住了呼吸，把头埋得更低了。
“盛春朝？进来吧。”
“那顾老师，您忙，我就先回去了。”叶鹏很识时务地与顾裕?告别，走到门口时叮嘱叶逢秋，“放学了就立刻回家。”
“嗯。”
父亲走了，叶逢秋小心翼翼地吐出一口气，偷偷抬眼看向刚进来的那个男生。
他很高，站在顾老师面前也极为自在，一只手撑在办公桌上，身子的重心也倚了过去，神色间夹杂着几丝不耐烦，眼睛也在四处乱瞟。
叶逢秋躲避不及，与他的视线对了个正着，那双桃花眼里的戏谑笑意让她十分窘迫，立刻就红着一张脸往墙壁的方向侧了侧身子，手指也跟着蜷了起来。
“盛春朝，说说你的情况，让我了解了解你？”
一个清洌好听的少年音懒洋洋地响起：“没什么好说的，档案上不都写着吗？”
得，是个刺儿头，顾裕?在他的名字后面做了个标记，然后问他要走读还是住读。
“走读。”
“走读不能上晚自习，作业就没有老师辅导。”
“成绩没那么重要。”
这是顾裕?短时间之内第二天听到这句话了，他没忍住好奇心，看向这个比自己还要高的学生：“那什么是重要的？”
盛春朝勾起嘴角露出个玩世不恭的笑：“当然是玩儿了。人生苦短，当及时行乐嘛。”
“你这想法可要不得.......”
“叮铃铃——下课时间到了，请同学们轻步慢行，到室外活动......”
顾裕?的说教被打断，他叹息一声站起来，领着两个学生往教室走，贴心地说着班上的情况。
“我们高二（3）班是名校班之一，比我们好的就只有一班，他们是清北班，不能比。”
“班上一共有50名同学，加上你们就是52，每个同学的成绩都很不错，你们不要有压力，但仍然需要全力地赴。”
“平时我基本都在，有什么问题随时去办公室找我，如果我不在，就去找班长吴俊杰。”
转过两次弯，他们进入了高二（3）班的地界。
“哟，老顾，我们才刚出来，厕所还排着队呢，提前这么久上课过分了啊。”
顾裕?挥着手上的一叠纸打过去，引来一阵躲避哄笑。
有眼尖的同学看到了他身后的两个人，兴奋地问：“这不会是转到我们班的新同学吧？！”
盛春朝大大方方地挥手打招呼，吸引了更多视线看过来，叶逢秋则恨不得自己能隐形，那一双双打量的眼睛让她浑身都要烧起来了。
无意识地，她往盛春朝身后躲了躲，头低得快到到胸口了。
“知道来了新同学还不快点进教室？”
学生们呼啦啦地涌进教室，坐回位置之后都两眼放光地看向了讲台，个个都很有精神。
顾裕?轻咳两声走上讲台：“你们刚才也看到了，班上来了两位新同学，大家欢迎！”
叶逢秋身子一紧，贴着门框站着，犹豫着是不是应该立刻走进去，呼吸都跟着乱了几分。
盛春朝看了她紧咬着的下唇，身子一侧靠过去，快速地说：“别紧张，我来给你打个样儿。”
他迈着长腿两步就站上了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很大，横竖都不直，看起来有些嚣张。
随后挺直着背脊看向讲台下的一群人，朗声说：“这就是我的名字，最擅长的科目是体育，兴趣是玩儿。”
台下自发地响起热烈的掌声，其中还夹杂着女生们压抑不住的尖叫。
“他好高好帅！”
张涛轻轻地瘪了下嘴，吐出一句：“张狂！”
吴俊杰推了下眼镜，神色跟着严肃了几分。
盛春朝说完就看向叶逢秋，手指勾了勾，示意到她了。
同学们的视线又全都转移到了门口，叶逢秋原本想要迈出去的步子，又被吓得收了回去。
顾裕?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这可不是性子有点闷那么简单啊。
盛春朝扫了一眼同学们的表情，已经有好几个人不耐烦了。
他又两步迈出教室，隔着衣袖捏着叶逢秋的手腕将她拉进了教室里。
“你叫什么？我也还不知道。”
叶逢秋不敢抬头去与那些陌生的视线接触，学着他的样子拿起粉笔，在他的名字下方工工整整地写下名字，想了想，又在后面写下了美术，无。
盛春朝不知被戳到了哪个点，挑着眉弯起了嘴角。
她一句话没说，但有盛春朝的自我介绍打底，同学们还是明白了她的意思，只是掌声没有刚刚那么热烈。
顾裕?看着这两个性情各异的新学生，指着后排的两张空桌子说：“你们就先坐那里，等半期考试成绩出来了再重新安排位置。”
最后一排，好位置。
叶逢秋轻轻吐出一口气，盛春朝也露出个大大的笑脸，两人同时转身对着顾袷?微微弯腰行了礼，一前一后往位置走去。
上课铃又响了，这节课就是顾裕?的课，数学。
叶逢秋乖乖地拿出课本、草稿纸、笔，身子坐得直直的，难得地抬起了头。
五分钟后，她开始低头翻看新发下来的教辅资料，默默开始刷题。
“你长得挺好看的，为什么老低着头？”
叶逢秋被吓得一惊，身子往右边移去，惊惶地看向左边。
盛春朝的一张俊脸已经越过了两张课桌间的那道边界，正好奇地望着她。
叶逢秋嗫嚅着说不出话，呆愣了足足五秒钟才回过神来，她拿过草稿纸快速地写下一句话，然后微微抬起来挡住自己的头。
“不要看着我。”
盛春朝抬起双手放在课桌上投降：“行，我不看着你，那你得回答我的问题。”
叶逢秋收回草稿纸又回了一句，然后又低头做题。
盛春朝看着上面的字狠狠地拧起了眉头。
“因为这张脸很讨厌。”
盛春朝看着这张眉清目秀的鹅蛋脸，找不到半点让人讨厌的地方。
想起从见面到现在她的种种表现，盛春朝转回了视线，这是一只容易受惊的小兔子，她需要的安全似乎就是不要被别人看见。
过了半晌，他传回一张纸条——
我不知道别人怎么看，但我觉得你的脸很好看。
没想到这句真诚而善意的话，却让叶逢秋脸色发白，身子也开始颤抖。
盛春朝跟着紧张起来，变得手足无措：“你，你怎么了？要不要叫老师？”
叶逢秋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抖着手在纸上艰难地写下：不要看我，不要跟我说话，谢谢。
她的额头已经渗出点点汗珠，几根柔软的绒毛也被打湿委屈巴巴地贴在上面，下唇已经被咬得嫣红。
盛春朝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手上的动作比脑子快，他将课桌猛地往左边一拉，让两人的距离立刻远了十厘米。
桌子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巨大声音引来全班同学侧目，顾裕?的视线也跟着望了过来。
叶逢秋在这几十道目光里僵硬了身子，身子抖得越来越厉害，脸上的汗越冒越多，双眼紧闭几乎快要哭出来。
可是哭出来就更丢人了，叶逢秋死死地抠住凳子边缘，将头低到了课桌上，任由眼泪大滴大滴地砸下来。
盛春朝倏地站起身，吸引着那些好奇的目光。
“对不起，我不小心睡着了，身子歪了。”
顾裕?的视线在两人之间穿梭了几个来回，提醒了一句注意上课纪律，便接着讲课。
但却在下课后叫上两个新生去了办公室。
“到底怎么回事？”
叶逢秋仍是乖乖地站着低头不说话，盛春朝则是无所畏惧地往顾裕?跟前凑了凑，将叶逢秋挡在了身后。
“就是我打瞌睡把桌子扯歪了，同桌也被我吓了一大跳。”
顾裕?不愿意就这么被他糊弄过去，一把将他拨开，看向叶逢秋直接问起缘由。
“你为什么哭？”
叶逢秋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她不想给盛春朝惹麻烦，也不想让新老师知道自己的不中用。
“老师，就是我说的那样，她就是胆子小，被吓着了。”
顾裕?没有拆穿，只是语重心长地对叶逢秋说：“一味地回避始终不是办法，你总要和身边的人打交道的。”
他满怀期待地看向那个浑身不自在的孩子，久久才听到一声如同蚊子声音大小的“嗯”。
叶逢秋已经快要站不住，她努力睁着眼看着地上的那张纸片，但随即就有无数的小黑点在眼前浮现，后脑勺那里也是一阵阵地发寒，她知道，自己快要晕倒了。
可是她不能晕，晕倒了就会被当成一个身体很差的人，会得到特别的关照，久而久之同学们就会开始有微词有怨言甚至会开始胡乱揣测......
“顾老师，我想去一下洗手间。”
这是她今天说过的最长的句子。
声音居然是轻灵婉转的动听，盛春朝更疑惑了，为什么声音好听却不爱说话？
“去吧，一会儿直接回教室。”
叶逢秋如蒙大赫，急不可耐地往办公室外冲去，脚步有些踉跄。
盛春朝觉得这可不像是上厕所的样子。
“你也发现她不对劲了，是吧。”
顾裕?有些无力，教书几十年，性格内向、容易紧张的学生他也遇到过，但像叶逢秋这样一点风吹草动就紧张到哭的学生，他还真是第一次遇到。
“你们现在是同桌，她在这个班上就跟你最熟悉了，你帮帮她。要是一直这么下去，她这辈子怕是出不了门了。”
盛春朝的神色也跟着严肃起来，她那么害怕可还是来了学校，要么是非常喜欢学习，要么就是家里待着并不会比学校更好。
“我会帮她的。”
“你自己在学习上也要认真些，居然上课打瞌睡，还是在班主任的课上，你有没有把我这个班主任放在眼里啊？”
盛春朝嘻皮笑脸地凑过去，指着自己大大的眼睛真诚地说：“怎么没有，你看我眼睛里除了你可没有别人了。”
“油嘴滑舌。回去读书去。”
盛春朝回去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是书声琅琅，叶逢秋已经坐回了位置上，她把书高高地竖起，嘴巴一张一合地读着单词，几乎听不到声音。
前桌的吴俊杰好心地提醒他：“刘老师上课之前都会抽背，背不到会被罚站。”
难怪，顾老师的课上他们可没这么认真，看来那刘老师是个狠角色，就是不知道长什么样儿。
随着铃声响起，清脆的高跟鞋声音越来越近，一个烫着大波浪画着烈焰红唇的中年女人走进教室。
师生互相问好后，她吐出了一句让叶逢秋脑子震荡的话——
欢迎两位新同学，请用英文做个一分钟的自我介绍。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