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温度[花滑]》榆水岸

6、天生的对手 运动

　　起跳，落冰，汗珠从喉结滚落，喘气声在训练场里回荡。

　　现在是北京时间二十一点整，这是景竹今天训练的第十一个小时。

　　从前他因为考虑到自己的伤病，每天只有六至八个小时的训练，在卷而又卷的当今花滑届，这点训练时间的确不算可观，不过他向来效率高，比别人少几个小时也没什么。

　　他从法国站比赛回国后就异常亢奋，连续七天十几个小时的训练，好似备战的不是大奖赛美国站，而是奥运会。

　　自从那天吃饭时景竹突然笑出来，舒奕睿和黎曼都吓了一跳，训练结束之后在冰场停留的时间都变短了。

　　他一直是有主见的人，教练组在非必要的情况下也没有对他进行太多的干涉。

　　对此李殊寒表示，尊重，但不理解。

　　“在美国站赢冯秉文对你来说有那么重要？”此时冰场里就剩他们两个人，李殊寒不死心，还想再劝他，“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保银夺金嘛，在总决赛上赢回来也不迟呀。”

　　她双手交叠，靠在围栏上，目光跟随着冰上那个黑色的身影，“现在应该养精蓄锐保存实力嘛……”

　　景竹在落下一个跳跃后，停在冰场正中心，正对着李殊寒，两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

　　那次世锦赛之前，他觉得自己没有对手，即使有一点小小的失误，世界冠军也会被他收入囊中。

　　他没想到会在最后一刻被冯秉文翻盘，毕竟在那之前，他从来都是自己的手下败将。

　　一个小小的细节就能决定胜败，这也是花滑的魅力所在。

　　心中所想远没有嘴里说出来那么云淡风轻，那枚银牌打磨了他的棱角，让他的自尊心有了裂口，被他塞到衣柜的最深处自己看不见的地方，仿佛是他心里最不愿回忆的过往。

　　运动员与自己的内心，是天生的对手。

　　不甘心在他的脑海里膨胀的越来越大，尤其是在知道李殊寒是冯秉文很好的朋友之后。

　　他需要更多的东西来弥补，他需要成长。

　　“我自己心里有数。”

　　千言万语，最后只汇成这一句不轻不重的话。

　　意料之中的回答，李殊寒支起身子，往后靠了靠，嘴角微微有笑意。

　　“可你太累了，四周跳都不足周了，这样的训练有什么意义？”

　　景竹偏过头，没有答话。

　　“不如弹钢琴给我听，”李殊寒突然话锋一转，“冯秉文学了三年钢琴，给大家表演也只会弹小星星，这点你可比他强多了。”

　　紧张的气氛在这时突然轻松起来，景竹似乎是被她逗笑了，严肃的面孔终于有了情绪。

　　李殊寒感到了成就感，这么冷的笑话都能让他开心，看来也没有别人说的那么难对付。

　　“好吧，听你的。”

　　…………………

　　十一月下旬的美国拉斯维加斯已经非常寒冷，李殊寒恰巧非常怕冷的那种人，把自己裹成粽子，钻进了酒店。

　　她把自己裹进酒店大床的被子里，腾出手来回冯秉文的短信。

　　【Adson：到拉斯维加斯了吗？要不要出来吃个饭？】

　　许久没见老朋友，李殊寒其实很想答应他，但一想到景竹生气的恐怖模样……

　　【Shhh：队里估计不给批假的嘞…下次吧】

　　【Adson：Okay……比赛加油】

　　美国站竞争偏小，瑞秋第二站选择了日本站，没有能跟李殊寒分庭抗礼的对手

　　即使短节目的单跳有一点落冰不稳，但还是以碾压的优势夺冠，而黎曼因为跳跃失误排到了第六位，无缘大奖赛总决赛。

　　颁奖礼结束后的中午，李殊寒随便找了家快餐店解决午餐，刚拿着餐盘坐下，有人拿手在她是头上敲了一下。

　　“谁说的队里不给批假？”

　　没等她反应过来，一个皮肤小麦色、带着笑意的男生端着餐盘坐在她对面的位置上。

　　冯秉文笑弯了眉梢，在李殊寒发飙之前先轻轻自扇了一巴掌。

　　“我自己一个人出来吃个饭批什么假啊。”

　　“为什么不跟队友一起？他们排挤你？”冯秉文喝着可乐，疑惑的抬起头。

　　“一位女同胞比完赛心情不好回酒店郁闷了，剩下两位男同胞正准备下午短节目呢……嘶，你不用训练吗？”

　　“景选手气场太可怕，我跟他擦肩而过的时候都有点缺氧。”他捏了捏眉心。

　　“那确实。”李殊寒赞同的点了点头，你快把他气死了，他不吓你谁吓你。

　　她顿时打了个寒颤，目光不动声色的四处张望，最后转到桌前专心吃东西的冯秉文后，叹了口气。

　　冯秉文本想送她回到中国队的休息室，半路被教练一通电话骂了回去，李殊寒还松了口气，裹挟着寒风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景竹和舒奕睿两个人早已结束了训练，舒奕睿正专心扒拉着一份盒饭，景竹则低着头拿毛巾擦冰鞋，看起来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什么。

　　“黎曼回去了？”他抬起头问。

　　“嗯，她心情还是不好，就不去看下午的比赛了。”

　　“你跟她倒是，关系越来越好了啊。”景竹收好冰鞋，语气带着一丝轻佻。

　　“黎曼姐本来也不是有坏心思的人，”李殊寒愣了一下，旋即笑道，“她人很好，刀子嘴豆腐心而已。”

　　“看来你人缘真的挺好的，好像每个人都能很喜欢你，朱教练也经常夸你。”

　　舒奕睿嘴里嚼着西兰花，听到这意味不明的话，抬起头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哈哈……是吗，那我还挺幸运的，有那么多人喜欢我……”她不好意思的捋了下头发。

　　“不过比赛期间还是不要私下跟别国选手见面了，这是国家队规定。”他头也不抬的说道。

　　“……………”

　　本站女单不算强，男单却截然相反，不光有冯秉文跟景竹这两个大热门选手，其他的也大都是世界排名靠前的选手，实力强劲。

　　观众们的眼睛得到了升华，运动员们则一个赛一个紧张。

　　媒体已经在争相报道这次比赛，标题图片里的景竹和冯秉文对峙而立，仿佛一场世纪对决。

　　一个美国站就这么激动，不如省省墨水留到总决赛。李殊寒在看台上一边打哈切一边观赛，这么多天了，她感觉自己的时差还没倒过来。

　　参加美国站的一共十七名选手，短节目分为了三组，马上就到最后一组上场热身。

　　舒奕睿因为积分不高，已经提前完赛，他一如既往的发挥好，短节目分数目前排在第一。

　　不过世锦赛冠亚珠玉在前，他就算拿到铜牌也不能进入大奖赛总决赛了。

　　李殊寒也曾疑惑他为什么不选择竞争力较小的分站，那样他进入总决赛的机会更大，但据他自己和朱教练说，他这个赛季刚升组，还是先选择难度大的分站历练历练比较好。

　　此时景竹穿着渐变灰色衬衫样式的考斯滕，跟朱教练耳语了几句就扯下冰刀套上了冰。

　　观众席上一阵尖叫，李殊寒不理解的摇了摇头。

　　为啥都这么喜欢他，当他队员的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冯秉文穿着一身红色的考斯滕上场，他的身形其实和景竹很像，但是气质完全不同。

　　如果说景竹是清冷矜贵的理性，那么他就是玩世不恭的纨绔。

　　李殊寒反倒觉得景竹和自身气质有所不同，他应该是个感性的人，绝对理智的人滑不出那么富有情感的节目。

　　景竹排在冯秉文后面上场，冯秉文此时已经完美发挥，短节目拿到了107.78分。

　　他在现场观众的欢呼声中上场，俯身轻触了一下冰面，与洁白融为一体。

　　电吉他的声音缓慢而不刺耳，音乐的前半段被孤独与哀愁裹挟着，在3A和连跳完成后又激昂起来。

　　4F落下，节目进入最后的旋转，全体观众起立鼓掌，快要把音乐盖过，这样的掌声一直持续到他摆出ending pose也久久未结束。

　　在花滑界，比赛结束后观众可以向喜欢的选手投掷玩偶或鲜花等礼物。

　　景竹之前的微博头像是熊猫，他的粉丝一般会给他扔熊猫玩偶。

　　山呼海啸般的各式各样的熊猫玩偶从李殊寒的头顶或耳边飘过，向冰面飞去，她吓得耸起了肩膀。

　　怎么这么多？！难道不省点留到明天自由滑再扔吗？？

　　她还是很为景竹高兴的，在法国站因为太紧张，自己都没有去观看比赛，这是第一次。

　　思索的时间，裁判已经打出了景竹的短节目分数，109.44分，排名第一位。

　　也算合理，但她总觉得能再高一些。

　　明天还有自由滑比赛，没有接受记者采访，景竹上了回酒店的车之后，戴上耳机坐在最后一排靠窗，闭上眼睛，似乎是在小憩。

　　他在比赛前为了迎合音乐风格，拿发胶给自己抓了个背头的发型，此刻换下了华丽的考斯滕，穿着简约的国家队队服，跟那精致飒气的发型对比强烈。

　　舒奕睿倒是兴致很高，拉着李殊寒谈天说地，一边说黎曼其实不用那么伤心，还吐槽美国站的冰面有点卡。

　　李殊寒头脑发昏，如果不是知道眼前这一位刚升组就跻身世界一线男单行列，她真的会觉得这是一个有多动症的中二少年。

　　不过她有时也觉得这死气沉沉的国家队里有这么一个开心果挺好的，他把景竹惹的话都多了，虽然大都是训斥的话。

　　她好奇舒奕睿会不会有一天把景竹气的骂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