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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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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有史以来最香甜的觉,疏采不皱眉也不喊人的名字,她静静地睡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大夫,她到底怎么了?”这样的平静让许朝蕊越发觉得不安。
陈大夫叹了口气:“十小姐若想好怕是难了,除非她忘得干干净净,不然照这样下去,她总有一天怕是,唉,怕是要疯了。”
“不会的,她不是好好的吗?”许朝蕊麻木地拿着帕子拭了泪:“她已经不记得了,什么叫忘得干干净净?”
陈大夫凝思半晌才道:“这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但救人要紧。贵府十小姐这多半是心病,是绝不能让人勾起她的病根的。贵府,这……”
“陈大夫但讲无防。”
“还是请夫人给十小姐挪个位子,这次明显是听了些不该听的才会让病情加重。贵府人多口杂,是再所难免。”陈大夫摇摇头,“药还是上次安神的方子,这病唯有静养。”便告辞了。
许朝蕊无力地坐在女儿身边,心里愁绪万千。要挪地方?疏府在京郊是不缺庄子的,可是这一走还能回来吗?但若是把阿采一人送去,又让她如何放心得下。疏采沉睡了一天一夜,许朝蕊也想了一天一夜。最终,她只能让疏采一人去京郊的庄子,她不能走,她要在这个家里为疏采,为疏墨,为展谦留着这名义上的位置。
疏家上下嘴上不说,但心里都觉得这位十小姐怕是脑子有些不大灵光了,这样走了倒好。许朝蕊对冬至,李妈并着几个小厮是千叮咛万嘱咐,无论如何也要把小姐照看好了。等到临出行时,又特地把冬至叫到跟头吩咐道:“你是自小就跟着姑娘的,姑娘待你怎样你也知道。若是阿采好的快,你们也就早一天回来,万事由着她的性子,让她快活些。若是短了银子,千万记得让人到我这来取,可别委屈了姑娘。”
冬至点头道:“夫人,我知道,我会照看好小姐的,让她开开心心的,小姐这样,我心里也难受的很。”
疏采如今忘记得事情更多了,那天听到的话,所有让她不快活的事她都给忘了。许朝蕊跟她讲是道士给她算了一卦,说她有大难,要在庄子里呆上半年才能避开。因此疏采一丁点都不知道,都不担心自己的处境。
疏家郊外的这处住所说是庄子,其实是颇具匠心的大花园,名曰风踪庄。这园子足有两三顷,凿池蓄水,叠石为山,竹木成林,恍如洞天仙府一般。疏采这些日子怕热,便捡了庄内倚着沁碧池建造的一处楼阁住下。这阁子分前后门,前门通往庄中其它地方,后门则是通往池中的亭子。沁碧池团团约有五六亩多大,绿柳浓阴,水碧沁人才得了这个名字。池中并不只一处亭阁,但其余亭阁皆是供人玩赏之用。唯有这处亭子与楼阁连成一处成了风雅的住所。
这风踪庄与疏家其它几处风景甚美的庄园相比胜在一个静字。它四处皆是庄户人家的田地,放眼望去,无一户人家。疏家人总不肯上这里来住,大都因为人烟罕至,买些日常器物都须半天才在别处买得。但这总无人打扰的庄园却最适合疏采不过了。她需要就是人少,没人能在她面前啐嘴。
“这地方真美,我还从不知道家里有样的好地方呢。”疏采坐在亭中剥着莲子往嘴里扔。朱甍碧瓦,画栋雕梁,水光绕绿,池色映人,在这清风徐徐中真可谓好一处神仙洞府。
冬至笑道:“小姐你不知道,就这园子,咱们家比这好的多了去了。听说风景最好的是西郊那处,前年老夫人避暑住得就是那。”一番话说下来,冬至才发觉疏采正兴冲冲地剥着莲子,连忙叫道:“我的大小姐,剥莲子这事可是我干的,你若是嫌我剥的慢,我再去叫人来。”
疏采摆摆手:“得了,我无聊透了,剥剥莲子有什么关系,这园子我说不罚就没人敢罚你。”
“话虽是这么说,可小姐毕竟是小姐,再说,小姐把我的事干了,那我干什么去呀?”
疏采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道:“真无聊,这儿美是美,可半个人影都见不着,你说我们要不干点什么?”
冬至赶忙灭了她这个念头:“可使不得,若是弄出了大动静夫人是饶不了我的,何况小姐本来就是来静养的。”
疏采叹了口气,躺在石栏上望着蓝蓝的天无精打采道:“以往真没发现我是坐不住的,还总说羽姐姐闹腾呢。如今到希望娘在我身边管着我,日子就过得快多了。”
冬至见她这样,怕闷着她反而不好,提议道:“不如这样,李妈说这园子南处种着各样的花,夫人最爱喝茶,我们日日早起收集些露水赶明给夫人送去,她一定很高兴。上午小姐本来就是要练练字,做做绣活的。这下午嘛,热得很,还只能在这亭子里做着,小姐不是爱看那些小说传奇的,以前在府里夫人管得紧,如今一是没人管,二是恰宋家的四元跟着来了。他一向最是会弄这些玩意的,他是我们院里的人,多赏他些银子怕是能买来不少。夜里……”
“夜里凉快的很,让人煮上一大碗绿豆汤看看星星吹吹笛子岂不妙哉?是不是,冬至,我原不知道你心思如此之巧,我看你也该改名了,叫解语好了,那才是人如其名。”疏采接着她的话打趣道。
冬至红了脸:“小姐还说些有的没的,我不都是怕小姐闷?”
疏采抓了一大把莲子搁在她面前:“赶快吃了让脸上退了红,降降火,我跟你说着玩呢。不过,好像有些奇怪,你以前性子可没这么细,什么时候成这样了?”
冬至连忙岔开话题:“小姐,你看那池子中间是什么,好像是鸭子?”
“鸭子?我怎么什么都没看到。”疏采起身往沁碧湖看去。
“不如我们养只鸭子吧,我听羽小姐说姑娘小时养了一只鸭子可喜欢它了。”冬至笑道。
疏采想到了小黄,嘴角全是温柔的笑意,但她摇了摇头,低声道:“不,有一只小黄就够了。我那个时候一刻都离不开它,可最后还是把它孤零零留在江州。我不想这种事再次发生了。”
“不想就算了,小姐我们现在就把四元找过来,省得你闷。”冬至道。
“嗯。”
冬至的主意再好不过了,疏采虽然偶尔还是觉得无趣的很,但每日都能找到一些事打发时光。在这样幽静安谧的时光里,她的头疼逐渐好了,觉也睡得沉,总是一夜无梦。
每至夜色来临,冬至让人在亭子外连着着楼阁的小木桥上搬来床榻,在上面铺好竹席,然后将事先煮上的绿豆汤并着莲子酸梅放在亭子里。疏采躺在榻上,冬至坐她旁边。若是满天繁星,便一起数着星星看看哪颗更亮些。若是月明星稀之时,盯着玉盘似的明月实在没意思的很,便说些幼时听过的故事。等夜深了,疏采便给冬至吹上几首笛曲。
也许旁人见了只觉得无趣,但疏采倒是偏爱这样的夜晚。半夜鸣蝉,蛙声一片,伴着夜星点点,正是一夜好觉的最佳时节。无论冬至怎么样劝,疏采孩子气上来了死活不肯回屋去睡,冬至只得取了薄褥替她盖上。疏采又催着她回房去睡,说绝不会冻着。打开始的几夜,冬至唯恐她睡的不好,经常半夜起来偷偷看看,后来一切安好,随了她也不再劝了。
风踪庄给疏采带来前所未有的乐趣,夏风吹走了骄阳,吹静了人心。夏去秋来,秋风吹走了什么又吹来什么呢?
这日,一群鲜衣怒马的少年郎敲开了风踪庄的大门。庄子里如今就一位主子,疏采,下人自然要问过她意思。可疏采如何决定,她只觉得自己单身一个女子让客人进来不合适。这些客人据描绘非富即贵,他们只不过看看便走,赶了出去似乎又不大妥。正犹豫间,许是门外的人等急了,唤了人来通报说是辰王来逛逛这疏家的园子。
据说辰王是对自己有恩,疏家亦不愿得罪皇室只得让他们进了门,疏采索性躲在屋里不出来。为避免生事,让里里外外所有的人都当作无疏家的正经主子住在这一般。
昱辰此次出行也多半是来散心,带着手下出了京郊闲逛到这累了便打听有没有酒楼茶馆。打听的结果是这方圆百里并无大的酒家,不过倒是有所疏家的园子。疏相虽是太子的老丈人,但跟辰王关系也算亲厚。辰王便决定暂且到这风踪庄坐坐。
昱辰封王不过才一年光景,府内的花园并不符他的意,最近他忙活着将花园改上一改。如今见着这风踪庄,兴致勃勃地要好好逛上一逛,看有无喜爱之处。到了沁碧湖,瞧着疏采住的这住楼阁连着亭子倒是避暑的好处所,说着便要进去瞧上一瞧。庄内的家丁硬着头皮道:“奴才大胆,请王爷留步,我们老爷说这里破旧不堪,一时半会怕是不能让人进去。”
“好无礼的奴才,王爷要去哪便去哪,你敢挡?”辰王身后立马有人怒斥这家丁。
辰王却是止了步:“罢了,这是疏家的园子,若是本王非要进去倒是本王的不是,我们去别处好了。”
疏采站在窗前见着辰王一行人离开,嘘了一口气:“真是好险。”
冬至在一旁不满道:“这辰王来时也不弄清楚这园子里有没有,小姐一个姑娘家怎么迎客?”
“来都来了,现在只盼他早点离开。“
可惜辰王并没如疏采的意,他好像对风踪庄兴致盎然,要留下一宿。所幸的是,他住在南园,离着疏采的屋子隔的远了。冬至吩咐好了家丁在路上和门前盯梢,疏采安了心,又催着冬至让人布置上床榻。冬至面有难色:“我总不大放心,要不我们明晚再……”
“外面有人盯着,若有动静,我们就回屋,什么事都不会有的。”疏采打断了她的话,自从她发现在这桥上入睡她再也不会做梦之时,便再也不肯进屋睡上一晚。
冬至哪能不依了她,想着隔得远又人盯着不会被发现,说得不好听,就是被发现了,这是疏家的地方,辰王若是敬重疏家也不会过来。
晚风徐徐,笛声悠然,只可惜今夜没瞧见星星,只有一轮明月。疏采没吹多长时间便困了,躺在榻上说了几句话就没了声响。冬至轻唤了她几声,显是睡了,给她盖上褥子,也回屋睡了。
半夜不知为何疏采忽的就醒了,许是月色太亮,翻来覆去也未曾再入睡,便起身拿走笛子吹了一曲。这一曲下来,心平气静,她放下笛子便躺下欲闭上眼睛再睡。
说时迟,那时快,一样东西赫然出现在疏采的面前,那是两根眉毛,一双眼睛,一只鼻子一张嘴外加一对耳朵,这是一颗人头?
不,这还是一颗会动的人头?
不,它下面还有身子?
疏采张大了嘴便要惊声尖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