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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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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娘娘所谓的喝茶真让疏采大开了眼界,她心想这一生她不会有第二次机会见着这么多美丽的小姑娘了。疏采瞅瞅自己和姐姐身上的宝蓝色累珠叠纱花间裙,还以为穿得够隆重了,可到这一站,倒成了朴素了。
大家各自随着宫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皇后含笑道:“各位姑娘只管把这当家里一样,不用太过拘束。本宫也没什么好招待你们的,这是前几日新进的碧螺春。今日大家就喝喝茶谈谈天。”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谢皇后娘娘。”
她们此时并不知在皇后左边的猩红色屏风后坐着一个关乎她们一生命运的人。太子昱铭和几位皇子都坐在后面瞧着,这是太后的意思,说是兄弟间应该拿个主意。
来的各位皇子分别是六皇子昱昀,七皇子昱彦并九皇子昱辰。自古皇家血脉易早夭,太子除了这几个弟弟便只有一个哥哥,皇长子昱旋带兵在外。他们兄弟之间关系有些不和,太后不过是想借着这次机会让他们多相处。可事与愿违,气氛非常的冷,几位皇子一言不发。六皇子昱昀与七皇子昱彦都直勾勾地盯着茶杯,不知在想什么。九皇子昱辰更加无聊,不停着吹着茶水,把上好的茶香吹香早没了踪影。
太子昱铭气得肺都快炸,但只能轻咳一声:“各位皇弟意下如何?”
九皇子昱辰最先说话,他笑道:“这是皇兄娶妻,我们能说什么?我看这些姑娘都差不多,好得很。”
六皇子昱昀等他说完,才道:“自然一切凭皇兄决定。”
七皇子昱彦接着他的话:“我与六哥所想的一致。”
本来太子还有些怕他们指手画脚,到时后又免不了口舌。不过,他自己对这些所谓的大家闺秀一点兴趣也无。自他出生,见过的女子中最多的便是这种千金小姐。他边自嘲边瞧着,突然心怦怦的跳了。
是她,原来是她。
昱铭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在东城宋尚书的后花园外。她带着小丫头有些霸道:“我跟你讲,是我们先来的,你要看就得等!”她那时和她的丫环都是小厮打扮,可她笑靥颊生,清丽秀美,让人一眼就看出是个女孩。
“嗯?”他满脸疑色。
她的身边的小丫头快嘴道:“我们家姑,辜公子意思是,你等就行了,反正这会又没旁人,保管你今天能看到桃花。”
宋尚书家的桃花乃是京城一绝,只是这在园外,如何看得,“你的意思是?”
她有些不耐烦了:“你这人怎么这般磨蹭,难不成你不是来爬树看花的。去去去,好好瞧着,身为男子,就该利落些。”话音刚落,只见她体态轻盈,轻轻巧巧便爬上了倚着园外生长的柳树。她冲他扬了扬眉,得意道:“怎么样?”
没等他回答,她就被园内的桃花迷住了眼,一股小女孩痴迷的神色喃喃道:“真美。”
她倚在碧玉的柳条内,一张脸映得如一朵盛放的白色桃花,偏她的眼睛里又是那样罕见的神色,让人只觉得千万星辰也不及那双眼眸。良久,她回过神对他笑道:“等久了吧,我下去了,你来看吧。”
她如轻燕一般就要爬下树,一不小心长长的柳条勾住了帽子,如云的长发如瀑布般散开。他在这一刻清楚听见自己胸腔内的心跳声。她也窘了,一下了树,就装出蛮横的样子:“闭上你的眼睛,你什么也没看见!”
他看着她绯红的双颊,不愿违了她的意,笑着闭上眼。可许久许久也不再听见她说话。身边的小何忍不住小声提醒道:“爷,那位姑娘已经走了。”
他睁开眼,看着前方,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哪知过了几日,他又遇见了她,她还是一副小厮打扮,让他忍不住发笑:“姑娘,请止步。”她神色略有尴尬,小声道:“你不要乱讲,谁是姑娘?”
他的笑意更深:“那公子,那日我本不知会有那样美的桃花可看,全亏了你才让我看见如此美景。今日作为谢礼,我请公子吃饭,不知公子可赏脸?”
“不赏不赏,我又不认识你。”
“怕是公子不敢吧。”他就是想激她一激。
果然,她听罢立即道:“谁说我不敢,不就一顿饭,难不成还是鸿门宴?”
可就是那顿饭,他们越谈越投机,甚至定下下次相见的日子。等她离去,昱铭心想自己也许是疯了,她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孩子,怎么这样入了迷。
他们一共见了十次面,其实只有九次。最后一次,因为宫里的事,昱铭整整晚了一个时辰才到,自然没有见到人。后来整整半个月,他像是得了一种病一般天天都去等着。但她再也没有来。
他已经决定忘了她,也就快忘了她了。
但,他终究还是又遇见了她,他又开始患了那种病,见不到她他就会混身无力。
昱铭坐在屏风后一直看着她,怎么看都不会厌烦。直至她们起身离去,九皇子昱辰玩了一个恶作剧,他推倒了屏风。他们站起来的瞬间,大殿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有些小姑娘被吓倒了,所有的人都朝着屏风后的皇子望去。
疏采也随着众人的眼光望去,一清色的俊美少年,朗眉星目,长身玉立。南陈皇子皆有一副好相貌,这样子并立倒生出淡淡星光一般,让人恍然如梦。等到反应快的太监扶起屏风,几位平日出门较少的姑娘竟不自觉地低声惊呼了起来。
皇后也显然始料不及,并不怪罪,只安抚道:“怕是吓坏了罢,这都是本宫几个不成器的儿子跟你们闹着玩。玉屏,送各位姑娘回去,好好歇着,可别吓坏了。”
谁也不曾发觉,电光火石间,他们的目光曾相汇过。
疏采正准备跟着众人出殿,却发现身旁的疏羽一动不动。她压低声音:“羽姐姐,该走了。”
可疏羽置若罔闻,只茫然盯着那架刚刚曾倒了的屏风。疏采顺着她的眼神望去,并未发现什么异样。眼见着众人都要出了门,索性挽着疏羽将她强带出了门。
疏羽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已有两个月了,如今又更呆了些,竟连饭都不肯吃了。疏采为此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如今在宫中,只她与姐姐二人,可谁知道姐姐成了这副模样,她如何向母亲交差。
因着与平妃不相熟,又没能弄清姐姐到底是如何了,疏采并不敢向平妃报告此事。是夜,疏采正在床上翻来覆去之时,只听有宫女小声来报:“姑娘可睡着了,羽姑娘有事找姑娘。”
疏采立刻起身道:“麻烦姐姐快让她进来吧。”
疏羽进了门,宫女一离去,她就一下子抱住了疏采。疏采心中一惊,连问道:“姐姐,你怎么了?”
只听着疏羽像是喜极而泣道:“是他,阿采,我找到他了。”
接下来,便是那个故事。疏羽的眼角还带着泪珠,在烛光下流波欲转。疏采看着她,良久才慢慢道:“羽姐,你有瞒着娘读戏文吗?”
“读过一两本,觉得无趣的很便没再读过了,好好的说这干什么?”疏羽不明白妹妹怎么扯上戏文了。
疏采看着烛光道:“可我有读过很多,读得多了便知道了些套路。说来都是我们不可取的,大多是丫环帮着小姐与书生私会后花园,家人阻挠不成,这千金大小姐便能跟了那书生私奔。另或者是为其得了病,送了命,但结果总是那书生成了才,最后喜结良缘。姐姐,你与太子正如那小姐与书生一般,只是你是书生而已。戏文里的书生能成器,小姐亦能为其放弃一切。那太子呢,他能如此吗,而你,能比现在更好吗?”
疏羽听完怔住了,她只道见着他便是一切万好,可疏采的话却又都在理上。瞧着疏羽的神色,疏采续道:“姐姐,你还是先死了这份心,这不是我们能有的。”疏羽来时,满心欢喜,只盼着疏采能与她同喜,谁想会变成这样。
疏羽惨然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一时总想不过来。大晚上的,吵着你了,我先回去了,你容我想想吧。”
待她离去,疏采略有不忍道:“羽姐,你别我怪我狠心。”
疏羽嘴边浮起一缕微笑,可随着她身影的渐去,让人不禁疑到,她是笑了还是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