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归梧》繁淇

8、情动 终究对他动

　　“偏房内情况如何？”

　　“大小姐放心，都是红藕按时送去膳食，府内无人过问。”

　　她换好衣服，稍作梳洗便去了偏房。

　　房内的女人安静地坐着，好像一整天除了睡觉就再没动过，等人到了身边才知道有人来。

　　“你来了。”

　　“越小姐莫心急，脸上的伤已恢复了大半，很快便能出去走走了。”

　　她重新为她上药，包扎好，女人静静地看着她，问道：

　　“我还没问过你的名字，你长得与我一般无二，若非亲眼所见，竟不知这世间还有这等奇事，若被旁的人见了，定以为你与我是孪生姐妹。”

　　“我叫江离，只是个山野丫头而已，怎敢和越小姐攀亲。”

　　“江离……莫不是取自《楚辞》里的香草？看来令尊令堂自当是文人雅士了。”

　　“我没有父母，自小跟着师父长大，师父教我医术。”

　　“……这身世也是可怜，那你师父现在何处，你可给他报过平安？”

　　她摇摇头，叹了口气道：

　　“去年师父要去云游，留给了我个小医馆，说我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他也可以安心歇着了，到如今，也没有师父的消息。”

　　“其实我挺羡慕你的，我本不愿当什么相国嫡女，自小他们便对我寄予厚望，说我的那块胎记是神迹，以后是要母仪天下的命。于是从小被严加看管，琴棋书画要样样精通，吃穿用度都要恪守礼制。”

　　她苦笑着回忆自己的童年，手指摩挲着那支银簪。

　　“我只愿得一人心而已，可我的凤泽哥哥，却似乎满眼都是天下。其实我时常在想，若我的身份注定与他是政敌，那我不要这个身份也罢。”

　　女人摸摸自己的脸，沉思片刻后突然拉住江离的手，眼里泛着泪光，脸上却带着惨笑。

　　“好妹妹，反正你嫁都嫁了，不如你就替我把这王妃做了，不会吃亏的。”

　　江离下意识抽开手，对她的转变有些猝不及防。

　　“越小姐答应过，要替我证明自己，让我离开这里的。”

　　“反正你并无意中人，这镇远王妃是多少人想做却做不成的，一辈子荣华富贵，取之不尽。”

　　女人还在不依不饶地苦苦央求她，江离一恼，只将事情脱口而出：

　　“前夜王府遭遇刺客，就是冲你来的，抓住的唯一一人，我认出来了，他就是那日推我们入水的那个人。”

　　顿时间房里一片沉寂，女人愣住了。

　　突然，银簪应声坠地，发出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室内格外刺耳。

　　“怎么会……不会的……你一定看错了。”

　　女人神情恍惚地喃喃自语，眼底的一丝光亮慢慢破碎了。

　　“你能不能不要再执迷不悟了，你心心念念的那个人，一心想除掉你，你竟还为他开脱。”

　　江离想将她骂醒，却又觉得话说的有些重了，正欲弥补，却被女人抬手制止。

　　“我想……一个人静静。”

　　江离见状，犹豫片刻后还是起身离开了，只吩咐红藕对里面的情况多留心一些。

　　“王妃，王爷已等候多时了，要小的请您去马厩。”

　　一个小厮走过来恭敬作揖，她才回过神来，跟着小厮穿越了大半个王府。

　　小厮恭敬地用手向前一引，便转身离去。

　　她抬头看见他已经等在马厩前。

　　一阵清风拂过，掀起他一袭黑衫，银丝绣边，在衣上蜿蜒出精致贵气的花纹，头上银冠束发，利落俊秀，挺拔的背影英气逼人。

　　她深吸口气，移步过去，却不知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马厩里的马儿颜色各异，有的在低头饮水，有的在安静地嚼食干草，似乎只要他镇在哪里，万物都得俯首噤声。

　　他闻声转过身来，见她今日一身素白，裙身上点缀着朵朵暗花，外罩了件金丝绣纹的素纱，头上并无珠光宝气之饰，偶尔点缀的一只银云步摇，随着她的步伐荡起一刻光华，更显得她那张清丽的面庞楚楚动人。

　　“这衣裳瞧着不错，不过王妃这打扮太素了些，旁人若见了，岂不是要埋怨本王亏待了王妃。”

　　他这是嫌我出去给他丢人了。她偷偷翻了个白眼。

　　“王爷说的是，敢问王爷叫我前来，是有何事。”

　　“素闻王妃精通马术，上可飞身纵跃，单手驰骋，下可独步立马，旋转翻舞，本王这是向替边关将士，向王妃讨教一二。”

　　仿佛又是一个重击砸在她的头上。

　　还精通马术？这可怎么掩饰？

　　关键是他还特地说了“单手”一句，我这受伤的手，可真是没派上一点用场……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正等待着她展示。

　　良久，她小心翼翼地靠近马，试着去拉马背上的缰绳，可马儿突然踢了踢前蹄，吓得她退出去老远。

　　她赶紧过去赔笑说句失误。

　　鼓起勇气上前，一把抓住缰绳，一只脚踩上脚蹬，却突然重心不稳向后倒去。

　　她眼睛一闭，心想身上又要多一处伤了。

　　但没想到却落进了一个柔软的处所，竟是他将她抱住了。

　　她愣愣看着他，只觉得脸稍稍有些发烫。

　　“王妃这上马的姿势都令人匪夷所思，若想要在马的右边上去，应该先迈右脚才对。”

　　他只抱着她，好像没有任何的不自然，直到她又羞又恼地让他放下去。

　　“看好了。”

　　他翻身上马，翻起的长袍又稳稳落下，动作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

　　她突然假想他每次征战沙场时，是否都是这般利落潇洒。

　　还在出神，只觉脚下一空，他竟低身将她拦腰抱至身前。

　　等反应过来，她才觉得整个人正被他圈在怀里，背后是男人壮硕的胸膛，耳畔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叫她顿时只心里小鹿乱撞。

　　“王妃这马术，看来并非是名副其实。”

　　温热的呼吸伴着他一丝轻笑拂到她的耳上，她已经面红耳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