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归梧》繁淇

28、同行 若我在，你

　　他瞥了一眼衣角，抬眼发现站在雨中的正是疏桐。

　　她任凭自己被雨淋得湿透，也拒绝了宫人为她撑伞，只缓缓蹲下身，疼惜地抚上他的脸。

　　“凤泽，事已至此，这又是何苦呢？”

　　“疏桐，你不能去和亲。”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已经红了，泪藏在雨水中一同落下。

　　“你父皇说的没错，生于皇亲贵胄之家，本就有太多事情是身不由己的。众生皆苦，若仅凭零星两人便能保得天下太平，也算值得了。”

　　他摇头，却不知还能再说什么。

　　大雨之中，也不顾众人，她将他揽进自己怀里。

　　“夜凉雨急，同我回去吧。”

　　听闻凤泽惹怒了皇帝，而皇上本就已经年迈，又因急火攻心，致使大病一场，稍许好些便急急召开了内阁会议，参与的皆是朝中重臣。

　　李林权悄悄赶到瑶华宫中，同李林嫦商量对策。

　　“如今皇帝依旧卧病在床，深感无力政务，虽然未明说，但意思很清楚，此次和亲之后，立梁凤玦为储君。”

　　李林嫦如临大敌，想着不争气的儿子闯下这么大的祸事，已无挽回的余地了。

　　“这可如何是好，一旦梁凤玦被立为太子，那就几乎再无转环的余地了。”

　　李林权思索一番，道出心中已有的对策。

　　“我这就出宫寻一趟那木达，此次和亲当就此作罢了。”

　　李林嫦看着他的背影，才顿悟哥哥为何不让百越王子在宫中落脚，对有这样思虑周全的兄长甚是得意。

　　隔日，便有人急急进宫禀报，说临川驿站一夜间人去楼空，百越王子带着人连夜出了城。

　　皇帝还在病榻之上，闻此消息，立即命人请镇远王进宫。

　　江离随后进宫时，便看见凤玦已是一身戎装，后率五万兵马，于承乾殿前等待圣旨。

　　宫人拿着刚写好的昭书告念一番，命梁凤玦带五万精锐部队，速赴梁越边境，以备战事。

　　梁凤玦跪地接旨，率领众将士出发，转马正欲出宫门，看见了江离。

　　他停住，下马，走到她面前。

　　“我要同王爷一起去。”

　　她确知此战凶险，只愿能伴他左右。

　　“边境凶险，不可胡闹，自古也没有带女子去军营的道理。”

　　他转身欲上马，却又被她拉住衣袖。

　　“听话，乖乖回府中等我。”

　　他宠溺地摸摸她的头，然后不由分说地上马，率领众将士走出城门。

　　军行半日，已近百里，凤玦命众将士原地稍作休息。

　　“王爷，要来和亲的是百越，连夜出城的又是他们，百越究竟意欲何为？”

　　长风递来了水壶，与王爷同坐。

　　“百越这般可疑行径，恐怕是与朝中局势有变有关，这朝中定有人在背后操控。”

　　身后的草丛传来一丝响动，凤玦敏锐地向后瞥了一眼，长风便迅速意会起身去追。

　　片刻后，长风回来，为难地揖了一揖。

　　“王爷，是王妃。”

　　凤玦起身，便看见江离背着包袱怏怏从草丛后走出来。

　　“这简直是胡闹，谁允许你跟过来的？”

　　他低声责怪她，却没舍得发火。

　　“我同你回盛京时，便说了要陪你的。”

　　“梁越边境危险重重，此战并无定数，生死难料。”

　　“我知道这不是儿戏，我不惧生死。”

　　凤玦不再同她辩驳，只下令让长风护送王妃回去，江离抛下一句狠话：

　　“生当同衾死亦同椁，你是我大梁战神，若你都不知定数，那便是凶多吉少。你既不愿留我，我便寻一处自行了断，早得一死，免得日夜忧心。”

　　她说完便要走，却被他一把提上了马。

　　大军又开始向西北行进了，凤玦与江离同坐一匹马，走在队伍前端。

　　“若你在，我会分心的。”

　　他在她耳后轻声道，语气里尽是无奈。

　　“若我在，你便会时刻记得有人在等你。”

　　军行五日，不知走了几千里。

　　江离在他怀中醒来，便看见一番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景象。

　　凤玦率领的五万精兵，同原本就驻扎在梁越边境的三万大军汇合，路途奔劳，王爷吩咐大家迅速安营扎寨，好些休息。

　　江离在凤玦帐内打扫一番，他走进帐来，从身后将她揽在怀里。

　　“这样一看，倒也不错。”

　　“不错什么？”

　　“每逢来此镇守，便都是一片塞外荒凉的景象，如今帐下，却有美人作陪。”

　　“不是美人，是夫人。”

　　她转过来，笑盈盈地看着他。

　　他低头在她的额间轻吻，万般宠溺溢于心间。

　　“盛京的月，端庄皎洁，但塞外的月，遍布的银晖仿若霜雪，苍凉旷远，当属奇景了。”

　　她看着此地的月色，回想起第一次同他一起看的月，竟生出一番感慨。

　　这一连十日，百越那边都并无动静，凤玦只命众将士时刻准备着。

　　江离每日坐在军中百无聊赖，只申请去打理随军携带的医用物资。

　　“王爷，不好了，昨日有些兄弟突然发热，到现在竟有些喘不上气了。”

　　一个将士急急进帐来报，凤玦随即皱眉。

　　“请军医去看了吗？”

　　“军医去过了，但似乎并无良策，今日突然发热的人又多了些，都是同营帐的兄弟。”

　　“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江离走进帐来，正欲同那将士一起出去，却被凤玦拉住。

　　“你就在帐中好生待着，哪也不许去。”

　　“王爷可是忘了我是干什么的，那些人可都等着救命啊。”

　　凤玦沉思片刻，也随她一起去了。

　　那将士将王爷王妃带进出事的帐中，江离上前仔细检查一番，发现有些人虽昏睡于塌上，却在大口喘息，甚至面色有些泛青，像是很难喘过气来的样子。

　　她替其中一个人把完脉，有让一位将士帮忙将他的嘴打开看了看里面的情况。

　　眉头随即紧紧皱起，她在用衣袖迅速捂住口鼻。

　　“在场所有人迅速捂住口鼻，退出帐外，将此化为疫区，任何人不得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