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归梧》繁淇

24、寻常 简单的幸福

　　醉仙楼里，江离点了一桌好菜，将筷子递与凤玦。

　　“粗茶淡饭，王爷先将就用些。”

　　他似乎胃口不错，畅快地吃了许多，却发现她没怎么动筷。

　　“王爷为何来此？”

　　看来这个话题终究是躲不过了，他并未停筷，只简单作答。

　　“想来便来了，你放心，我不是来让你同我回去的。”

　　他倒是懂她。为了不冷场，她没话找话。

　　“那边疆战事如何了？”

　　“有长风在，暂时掀不起大浪。”

　　她似乎还想问什么，他却只多给她碗里夹菜，总结道：

　　“盛京一切如常，你不必忧心。”

　　用完晚膳，他执意要送她回医馆，她也没法推辞。

　　两人在街上并肩走着，凤玦在街边买了份糖炒栗子，塞进她手里。

　　她只道了谢，心里虽暖，却依旧假意观景，一路无话。

　　回到仁安堂，一楼是医馆，二楼便是两间卧房。

　　他随她进入房间，在桌前坐下，竟亲手给她剥起栗子。

　　“王爷今日若要留宿，可以住师父的房间，若实在住不惯，我便送王爷去最好的客栈。”

　　她给他斟上一杯茶水，半晌只听他淡淡道：

　　“明日何时开馆，我早些做准备。”

　　“你明日……还要来？”

　　她愣愣看着他，他却不以为然。

　　“你这里人手确实不够，今日配合倒很默契。”

　　“王爷时间宝贵，不必浪费在我这里。”

　　“如何算是浪费，我在这待了一日，便觉这临安城是静心休憩的好去处。”

　　她说不过他，瞧着窗外夜色渐浓，只身点燃了几盏烛台。

　　“夜色已深，明日医馆还要开张，王爷早些去休息吧。”

　　“小离今日也累了，先睡吧，我把这些栗子剥完便走。”

　　她本想委婉劝他离开，却没有丝毫效果。

　　寻思片刻，便只脱了外衫上床，背对着他睡下了。

　　屋里瞬间安静地有些出奇，只听见栗子壳轻轻剥落的声音。

　　许是今日真的累了，她的意识却逐渐模糊。

　　就快要睡着的时候，只听房间内轻微脚步声。

　　他扬袖拂灭了所有的蜡烛，一时间，屋内只剩下从窗外爬进的月光逐渐明亮。

　　她感觉有人轻轻上床，拦腰从后抱住她，神智突然就清醒了些。

　　他的气息就在耳后，逐渐向她靠近，悄悄地嗅着她的发香。

　　“你不是说，成全我的离开吗？”

　　良久，她开口问他，却没有回避和反抗他的动作。

　　“你可以离开，我来便好，但若你不想我在这里，我便立即就走。”

　　他的声音低低的，显得异常温柔，温热的呼吸拂在她的颈上。

　　她没有说话，似乎默许了这一切。

　　好多次午夜梦回的场景，此刻的真实，终究不舍推开。

　　半晌，她腰间的手似乎收得紧了些，背后的人也贴得离她更近。

　　“小离，离开这数日，你可曾想过我。”

　　他声音里带着的一丝苦涩，她在黑夜中睁着眼，不知该说些什么。

　　“小离，我很想你。”

　　他最后说出这句话，便只是抱着她，慢慢睡着了。

　　她听见他逐渐平稳的呼吸，也不敢动，怕将他吵醒。

　　只是好半天后，轻轻握住了放在她腰间的那只手。

　　我也很想你。

　　未曾说出口的话，融进月光里，这一夜却睡得无比安心。

　　但似乎因为睡得太好了些，第二日她醒来时，便发现离医馆开张已晚了一个时辰。

　　他并不在屋内，她赶紧下床洗漱，却发现桌上放了些早点。

　　虽是些清淡简易的小粥面食，却还冒着微微热气，十分温馨。

　　她吃了几口下楼，发现他正打扫药柜，屋内其余之处皆已是一番清爽。

　　“醒了。”

　　见她愣愣站在原地，便招手叫她过来。

　　“这都是你一人打扫的？早饭也是你做的？”

　　“早饭是买的，若你想吃我做的，也不是不可。”

　　他有些无奈，但她却有些于心不忍。

　　毕竟他是何等身份，竟在这里同她体验寻常百姓家。

　　可没等推辞，他便示意她留意门外。

　　一打开门，等候多时的患者如潮水般涌了进来，她便只得按头问诊。

　　又是忙碌的一天，还好有他在，她才不至于晕头转向。

　　于是接下来好几日都是如此，他们白日一同经营医馆，黄昏时便去散步吃茶，夜晚和衣同寝，像极了一对平常夫妇，充实而幸福。

　　这日她正在前边问诊，发觉有人径直去找了他，他同那人走上二楼不知聊了什么，片刻后那人下来便走了。

　　其实来找他的那人并不是第一次来了，有时虽是深夜，但他每次离开身边时，她都知道。

　　偶然偷听，便也大致知晓，说的都是边境百越寻衅之乱。

　　是夜，她背对着他轻声道：

　　“王爷还是当以国事为重，过几日便回去吧。”

　　“半生戎马，皆赴国事，如今偷得浮生日闲，我只想陪在你身边。”

　　他一向沉稳，如今却似有一丝孩童般耍赖的稚气，实属难得。

　　她转过身面对他，凭着月色可以依稀看见他的一双深邃眼眸。

　　“百越来犯，边疆的百姓还处在水深火热当中……”

　　“那我呢。”

　　她正欲说教他一番，却被他打断，语气里藏着一丝落寞。

　　“过去这须臾数年，我又何尝不是过得水深火热，只是出身皇家，便注定要一生身不由己吗？”

　　她被他问住，不知如何作答。

　　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她同他额头相贴，柔声安慰。

　　“我知道，这么多年，你辛苦了。”

　　“小离……”

　　他将她抱进怀里，肆意地感受这一刻无比的轻松和爱意。

　　“我会回去的，只是百越兵强马壮，若要正面交锋，以除后患，确也不知胜算多少，再去边疆，我也不知是否有命归来，只当是多给自己争取些陪伴你的时日，也不至于至死抱憾。”

　　怀中人猛地一震，虽无言语，却悄悄攥紧了他的衣服。

　　好久都再没有话音，他以为她已经睡着了，却忽然感觉自己的胸前潮湿了一片。

　　“小离，不要哭……”

　　他怜惜地摸摸她的头，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我陪你。”

　　良久，她将头埋在他的胸前小声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