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剑凝霜录》闻南风

11、长夜漫漫 痕迹难抹

　　几天前

　　明月高悬，温柔地抚摸着万物。

　　透过浓密的树叶后，便只剩下了星星点点的清光，让人止不住地遗憾。

　　异界的月亮与地球的格外相似，时常会让她还产生错觉，自己还在地球。

　　只可惜，这里已经是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了。

　　一只蜻蜓悄然落在树间，好奇地看着下面两个气氛极为诡异的人类。

　　于剑霜跟着沉默不语的阿赞。

　　她对于刚刚阿赞说的事情，还有些接收不太良好。

　　只是，事实摆在她眼前，让她不得不相信。

　　看着眼前死得不能再死的少年，于剑霜一时感觉呼吸有些艰难。

　　但并未将自己的情绪表达出来。

　　阿赞已经足够慌张了，若是她再慌了，那才叫完了。

　　“阿赞，出来带上工具了吗？”

　　然而阿赞并没有回应她。

　　“阿赞？！”

　　“……带上了。”

　　直到于剑霜的声音再次响起，阿赞这才从思绪中被惊醒。

　　“姐姐，我们该怎么办……”阿赞的语气中明显带了哭腔。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但阿皮实在是太过分了，今天他出来的时候，又没有带任何人，打她她怎么可能不还手？

　　她是真的没想到阿皮没有任何防备，直接被她刺中了。

　　本来她想着，阿皮上次也刺伤了自己，这次她不过是还回去了，慌乱之下就直接把他扔在野外，万万没想到，再回来查看的时候，阿皮已经死掉了。

　　虽然未曾亲眼见证，但光看这一路上的血迹，从草叶上，泥土中，再到树皮上，遍布的痕迹足足有百步距离。

　　于剑霜也看见了。

　　她不由揉了揉抽疼的太阳穴。

　　像这种痕迹，压根处理不完。

　　本来她想的是，趁着夜色，直接将阿皮埋了。

　　反正最近野兽多得是，只要不第一时间被发现，等到尸体被挖掘出来的时候，上面的痕迹早就被大自然抹去了。

　　但眼前这个景象，一晚上她们绝对无法将这一路的血迹清除。

　　没有办法了。

　　于剑霜眼前闪过一丝狠厉之色。

　　“阿赞，你当时，是用什么杀了他的。”

　　于剑霜神色冷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阿赞当时只是刺伤他了……”阿赞回忆起当时的事情来，又惊又惧，下意识地便想逃避。

　　但看到于剑霜投过来的眼神后，嘴唇嗫嚅几下，还是仔细回想了起来。

　　阿皮当时把她喊出来后，又想打她。

　　她躲了过去，阿皮被气得又试图找东西打她。

　　她当时看见棍子实在是害怕，正好身上又带了阿弥爷爷给她防身用的石刀，就拿来反抗了……

　　对！

　　“石刀！”

　　阿赞的神色瞬间惊恐了起来。

　　“爷爷的石刀！”

　　那把石刀上，还留着爷爷为她刻的名字！

　　她当时走的太匆忙，完全没有记起来！

　　“那石刀在哪里？”总算听到一个有用的消息，于剑霜急忙追问。

　　这会儿阿赞也急起来了。

　　“阿赞当时太害怕了，刺上去后就直接跑掉了……”

　　那应该还在尸体上。

　　于剑霜和阿赞眼神对视后，不约而同便往阿皮的尸体边走去。

　　阿皮的双眼还朝着虚空中望着，似乎还在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要死了，用力得快要凸出来了。

　　阿赞看到这个场景，连腿肚子都在发抖。

　　但是没有办法。

　　如果不将石刀带走，她是必定要被首领拉去祭天的！

　　首领就阿皮这么一个儿子，若是知道这是被人杀的，定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看着姐姐在前面已经开始翻找了起来，阿赞咬了咬牙，还是跟了上去。

　　只是，什么都没找到。

　　于剑霜不算太忌讳这些，她直接翻找了起来，但是，从身前摸到身后，就连衣服中，她也大着胆子摸了进去。

　　只是，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被鲜血染红的一部分金衣，表明了死亡的缘由。

　　于剑霜自然不会怀疑阿赞话语的真实性。

　　若是她想骗自己，就不会带自己来这里。

　　但阿赞这会儿已经开始怀疑自己记忆的真实性了。

　　“在哪里……我记得，明明没有拔出来的啊……”

　　阿赞这会儿也顾不得害怕了，声线颤抖着，不停在阿皮身上翻找着。

　　然而衣袖都被又蹭上了一大堆血迹，石刀还是没有找到。

　　“姐姐！阿赞没有说谎，石刀！石刀不见了！”

　　眼见于剑霜眉头皱起，阿赞忙求助地看向于剑霜，眼前满是哀求。

　　于剑霜摇头：“放心，我没有怀疑过阿赞。”

　　她指着沿路的血迹。

　　“刚刚忘记了，假如石刀，没有拔出来，一路上不该有那么多血迹的。”

　　假如有石刀堵着血管，或许阿皮反而不会死，但这里连草药都没有，治病全靠神，哪里会懂得这些知识？

　　没有办法，两人只能先丢下阿皮的尸体，沿着血迹，一路找去。

　　虽有月光，但终究是夜间。

　　被浓密树叶遮住的林中，光线始终还是不好。

　　沿着血迹，两人来回找了好几遍。

　　最终，还是在那血迹的源头，她们找到了那把石刀。

　　染上血迹的石刀被随意丢在了草叶之间，其上已经聚集起了一些黑黑的小虫。

　　亏得石刀的颜色和草叶颜色相差过大，不然，即便是再多找上几遍，她们也不一定能找到。

　　看到这石刀，于剑霜也是松了一口气。

　　那颗被掉了大半夜的心终于被放了下来，这把被血迹染上的石刀实在是太过明显。

　　若是她们没能找到而被部落的发现，阿赞的罪名就是板上钉钉的了。

　　但现在，一切都还有转圜之地。

　　可能是放松的太快，于剑霜不由得眼前一黑，忙试图撑住拐棍。

　　阿赞这才注意到于剑霜的状态，忙伸手扶住了她。

　　靠在阿赞身上缓了好一会儿，于剑霜才将自己从眼前发昏的情况中抽离了出来。

　　不行，当下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阿赞，我们先回到刚刚那个地方。”

　　于剑霜暗自掐了一下自己。

　　阿赞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啊？哦!”

　　于剑霜不禁心中暗自叹气。

　　辛亏自己对阿赞并没有坏心。

　　不然就她这种迷糊样子，明天直接被从家中拖走卖掉都是一点也不出奇的。

　　当前还有最好一件事。

　　在回到原地后，于剑霜已经没有力气了，索性就直接坐在地上，指挥着阿赞去行动。

　　“他身上的衣服，恢复原状。”

　　“那边，脚印，刨一下……”

　　都不是什么大问题，然而暴露出来，随时可能会要了两人的命。

　　人命关天，于剑霜一刻也不能放松。

　　月色逐渐深沉。

　　眼见光亮越来越暗，世间逐渐静谧，于剑霜的心中也越来越着急。

　　黎明前的至暗时刻即将来临，若是再晚些，天色亮起来了，早起的人们出来后，她们就跑不掉了。

　　歇了一会儿，于剑霜也坐不住了，起来帮着阿赞恢复原状。

　　赶在天亮之前，两人终于将这片土地恢复到了她们来之前的模样。

　　“走吧。”于剑霜的声音格外轻，仿佛生怕打扰到了谁。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忙碌，阿赞泪意也完全消退了。

　　见于剑霜的声音极轻，她也不由放轻了声音。

　　阿赞扯了扯于剑霜的衣角：“不用再管他了吗？”

　　这个“他”虽没有具体说出名字来，但两人都懂是谁。

　　于剑霜摇摇头：“回去再说。”

　　声音依旧是极其细微。

　　已经到最后时刻了，一定不能有闪失。

　　临走时，于剑霜将石刀收进了自己的怀中。

　　这个放到阿赞手上，她实在是不放心。

　　回到家中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幸好这边的人口密度不是蛮大，不然于剑霜真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遇上人。

　　此刻两人身上已经是格外狼狈。

　　各自清理完后，两人这才有了时间坐在一起，商量之后的事情。

　　只是，说来也巧，阿弥正挑着这个点，前来敲门了。

　　这是阿弥头一次这么早来敲门。

　　于剑霜心中已经有了底，她制止住要起身的阿赞，自己拄着拐杖，走向了门边。

　　“阿弥长老好。”

　　看见开门的是于剑霜，阿弥并没有讶异。

　　他的神情中略微有些担忧。

　　“昨天你们？”

　　“昨天，我和阿赞都在家里，‘哪里’，都没有去。”

　　于剑霜在‘哪里’二字那重读了，她盯着阿弥的眼睛。

　　她相信，这个智慧的老人，定然不会乱说的。

　　果不其然，虽然阿弥眼中的疑惑与担忧更重了，但他还是什么都没问。

　　只是看了看屋内不敢抬头的阿赞，阿弥犹豫再三，还是多说了一句：“需要帮忙吗？”

　　于剑霜已经准备转身了，听到这话，有些诧异，但还是拒绝了。

　　“已经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了。若是真的需要，我会开口的。”

　　没必要再把阿弥连累进来了。

　　在阿弥走后，于剑霜在屋内，解答了阿赞的困惑。

　　“时间不够了。”

　　“他死在野外，什么都有可能。越动留下的痕迹反而越多。”

　　这也是为何她没有再去做多余的事情了。

　　说起来，从昨天开始，她就有一件事情非常在意。

　　但，她也不太敢确认。

　　如果是真的，

　　那又是怎样一个角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