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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出嫁 季风行穿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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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半个时辰就能到的一段路,吹吹打打的硬是拖了一个多时辰才走完。
喜骄停在闻府的大门前,轿帘被撩开,从外面递进一只手。那手漂亮的不像话,比军中常以美手著称的严敏的手还要漂亮几倍。
简直不像个男人的手。
季风行伸出早已汗湿了的大手握住,这下又发觉出异样,就是这只漂亮的不像话的手,软的也不像话,软绵细腻的触感让她不由的窜出一股心悸的感觉。
不对,这手怎么那么像女子的手呢?
她转念一想又觉得好笑,一个男人长着这样一双手,大概拿的最重的也就是筷子和笔了。
季风行在新郎的牵引下出了大红花轿,跨过火盆进了闻家高高的门槛。
门槛跨过的那一刻,她心里生出了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嘴里只觉有些发苦。
她这么自由惯了的一个人,此时此刻多想再任性一回。
就此脱了这一身红袍枷锁,撇开这只拉住自己的温柔手,从此天涯海角逍遥自在的过完这一生多好啊!
可惜,季家不是只有她季风行一个人。因为自己而连累整个家族这种事,她想也不可以想。
那么,二十几年波澜壮阔的人生终将在这里尘埃落定了吗?
怎么那么不甘,那么不舍呢?
大红盖头掩饰住了所有情绪,盖头外的世界里一片喜气洋洋。
闻正卿秀气的脸上满是青涩,他小心翼翼的领着新媳妇朝堂前走去。
那些等在院子里的同龄子弟们,都不住的发出阵阵哄笑,更有那胆子大的直接开口打趣他。
“哎呦!啧啧啧,看不出啊!平时就总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今天这是终于害臊脸红了,哈哈哈……”
“是啊,是啊!这总是一派老气横秋的脸上,今天居然也红彤彤的了呐。”
又或者是有那更离谱的:“也不知道娶了个如此有本事的夫人,晚上到底谁压谁啊?”
说到这里人群里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哄笑声。
闻正卿心里暗骂这些人没羞没臊,个个心怀鬼胎都挑在今日取笑他。
季风行原本空落落的心,这下被搅和的只剩下好笑了。
这些个家伙还真有些胆识,什么时候大衡的风气变得这么豪放了?
还记得早些年她们看新娘子拜堂的时候,还只会在一旁傻笑啊!
上了几步台阶就进了闻家的大堂,在一阵三跪九叩之后接着就是送入洞房。
起身时,余光撇到了一抹绣着龙纹的衣摆,游龙霸道的蜿蜒而上。
这就是数年不见的大衡皇帝,季风行心间不由得生出一丝怨愤。
就是他,一道圣旨就让自己丢盔弃甲,从手握重兵的将军,变成只能在家相夫教子的闺中妇人。
她很想大声的质问一句:“凭什么?”
凭什么自己数年出生入死吃苦卖命的功绩,就这样被轻飘飘的收走了?
一旁的闻正卿见新娘子起身后一直呆立不动,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做了个大胆的举动。他将手里长长的红绸一点一点的收拢,直到将人拉到了面前。
众人又是一阵唏嘘。
“这小子,怎么平时没看出来啊!”
“是啊!要不是亲眼所见,一定不信这是真的。”
这次毕竟皇帝在上面坐着,大家起哄的声音较之前那是小太多了。
季风行正神游天外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她顺着那股拉力一点一点的往前走,几步之后手就又被握住了。
一向还算沉着冷静的心忽然就乱了节奏,不由的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嫁了个登徒子,要不然这毛头小子哪里来的勇气,居然敢一次次的抓她的手?
要么就是轻浮,要么就是胆大包天。
因为新郎的大胆,原本应该一前一后的两人,就变成双手交叠的跟着共同前进。
季风行跟着左转右绕的慢慢前行。由于看不到前方,走起来就觉得这条路仿佛又长又远。
她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两眼一抹黑的跟着另一个人走入另一种人生。
婚礼一完毕,皇帝饮了杯喜酒就非常满意的回宫了。
炎炎烈日如火如荼的将芸芸众生烘烤了一整天之后,才恋恋不舍的隐没西山。
夜幕降临,一轮圆月渐渐升起,从院中的快被烤秃了的桂树稍上慢慢爬上了屋顶,沉闷的热浪这才渐渐散去。
头次领会嫁人这回事的季风行,自出了季家大门到现在,滴水未饮粒米未进,嗓子渴的快冒烟了。正犹豫着要不要掀了盖头,坐到仅几步之遥的桌子上先喝个痛快再说时,喜娘就领着几个丫鬟扶着不胜酒力的新郎进来了。
一进门,喜娘就嘻笑着给他们备上酒。
“来来来,新郎新娘喝了合卺酒,夫妻恩爱白头偕老。”
看着披着大红盖头的季风行,闻正卿的腿忽然就软了,有些挪不动。
还好喜娘是个有见识的,应付这种小场面不在话下,当下就带着姑娘们嘻嘻哈哈把新郎拥到了床前。
大概是人多了胆子也就大了,看着露在外面规矩交叠着的手,本来还有些胆怯的新郎顿时热血上涌,烧的原本就红的脸更加透彻了。无力的双腿又有了力量,晃悠悠的来到新娘子面前站定,用自己早已汗湿了的手,颤抖着握住了正被丫鬟喜娘暗自嗤笑的大手。
季风行随即就被牵引着起身来到了桌子旁,闻正卿拿起两个银酒杯,一个放到她手上,挽臂交杯,一同饮尽。
“好好好!祝福新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我等都退下了,新人早些休息,莫要误了这大好春宵。”
喜娘甩着绣帕带着丫头们笑嘻嘻地把门带上出去了。
一时间,屋子里静谧无声。
闻正卿盯着火红的盖头,鼓起勇气捏起两个角慢慢的掀起。
盖头掀开的一瞬间,季风行愣住了,这新郎官长的可真真是皓若云月气质如兰。略带青涩的脸上星眸微转笑意绵绵,欣长的身姿和俊美的五官更衬得他卓尔不凡。
相反的,闻正卿看季风行一脸被汗水打湿弄花了的妆容,也有一股说不出的喜感。
嘶~!
在闻正卿灼灼的目光下,季风行这早就被北风吹糙了的厚脸皮居然有些架不住了。
“咳!”
闻正卿立刻收回目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脚下虚晃了一下,转身去洗脸盆里拧了块湿布巾过来。
“夫人热坏了吧!快擦擦汗。”
不似一般男子浑厚的嗓音,闻正卿的声音很悦耳。
听着这声“夫人”,季风行笑了一下。接过帕子擦了擦脸,心下暗暗赞叹自己这白捡的夫君确实好秀气。
黏糊的粉黛擦掉后,露出了一张长年经受风吹日晒的脸,不但粗糙现在还被热的红扑扑的。
虽然如此,那股子英气却也瞬间显露无疑。
特别是那双眼睛,明亮又犀利,仿佛能透过一切虚伪看到本质。
季风行擦了一遍脸,觉得不够,起身去盆边拧了水又擦了两遍才满意。
“我可以脱了这身衣服吗?实在是太热了。”
闻正卿马上点头,连忙给她倒了杯凉茶。
季风行没有接水,而是毫不见外的当着他的面解了腰带,脱了一层又一层,直到脱到只有一身早已湿透的轻薄内衫,才停下来接过他手中的水杯一饮而尽。
闻正卿立刻强自稳住心神,生怕自己发飘的脚底一个不稳摔倒在地。见她只两口就喝完了杯中水,便拿起茶壶帮忙又续上。
季风行满意的一饮而尽,连喝三杯过后才搁下杯子阻止了他再添。
“帮我取下头饰吧!今天这个弄得太繁复了。”说完,她坐在妆台旁的圆凳上等着。
见媳妇如此不见外,又是脱衣又是解发的,闻正卿就也没那么拘谨了,乖乖过来帮着取头饰。
一头的钗钗环环着实不轻,待一件一件都被取下,乌发散开,人立刻就轻松不少。
季风行长长的吐了口气,对着镜子问道:“正卿饿不饿?要不要洗个澡?”
这声“正卿”叫的,闻正卿觉得自己更飘了,“饿…我饿!夫人稍等片刻,正卿去去就来。”说完便急步走到外间门口。
季风行清楚的听到他轻声吩咐守在门口的丫鬟准备食物和洗澡水,心下对这位新上任的夫君更满意了。
不肖一盏茶的功夫,丫鬟们端着酒菜进来了,后边一溜提水的。
待水一备好,季风行便吩咐随嫁的拢翠带上门,片刻不等的洗去了一身汗,然后才回到桌上开始吃东西。
闻正卿坐在一旁并不吃,只忙着给她倒茶添菜。
季风行认真的吃着碗里的菜,忽的抬眸深深的看了一眼,状似不经意的说了句:“挺懂事啊!”
闻正卿白皙的脸上立刻就泛起一抹可疑的红。
季风行自己凉快了,也没忘了闻正卿还穿着厚厚的喜服。
“正卿要是不饿的话也洗一下,换身凉爽的。”
“哦,好!”闻正卿搁下筷子去了屏风后面,一阵窸窸窣窣的脱衣服声后就响起了哗啦哗啦的水声。
闻正卿并没有换水,而是用了季风行洗过的水。
季风行忽然有些食不知味,一个如此金贵的公子,居然能洗别人洗过的洗澡水。
不对,如此随意,哪里是不讲究,也可能是轻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