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前男友重逢后》柚子vv

6、小猫和她

　　她还是那个小馋猫，周亿泉都要被她气笑了。
　　蒋离脸皮厚到可以去糊城墙，她坐在那里吃东西，又叫他一起吃，一点儿也不客气。
　　周亿泉点的菜都是她喜欢吃的，还有她喜欢喝的酸奶。她也用不着客气。

　　周亿泉环抱着胳膊，噙着冷笑，看着她，“不是着急回深圳吗？”
　　“不是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我说让你吃了吗？”
　　男人计较起来，也会连环追问。

　　蒋离嚼咽着嘴里的食物，一双漂亮的杏眼滴溜溜地转着，很快就想好了说辞，“我工作忙，大家都很卷，假期也要加班，这是常态。”
　　“我没说不愿意和你在一起，今天，是愿意的。”
　　“你不会让我饿着肚子.......”
　　“陪你........”
　　最后两个字声若细蚊，她偏过头去，耳朵尖都羞红了。

　　她回到深圳会忘记夏城重逢的这场梦，既然是梦，何不丰富旖旎些？
　　心中藏之，无日忘之，她是真的很想他。

　　这次是她主动的。
　　周亿泉的心脏被击中，嘭的一声，防线坍塌。
　　这里只有她和他，她是蒋离，他爱了这么多年的女人。
　　她自己进来的，他为什么要放她走？
　　她嘴这么硬，一句实话都不肯跟他说，那他要看看，到了床上她的骨头是不是还这么硬。他要惩罚她、掠夺她，重新占有她。

　　“刚才说什么，要留下来陪我？打算怎么陪，嗯？”
　　男人眼神发烫，无形中在她肌肤上游走，蒋离呼吸起伏，捏着筷子的手逐渐抖了起来。

　　尘封的记忆再次汹涌而来，那些绮艳温存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中放大，激沸心血，热气腾腾。
　　她起身像是要躲，又像是要逃，欲拒还迎地跌在他怀抱里，哆嗦不安着，“周.......周........周亿泉........”
　　蒋离结巴了，话都不能好好说了，脸红欲泣。
　　她喜欢他啊，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对他毫无抵抗力。
　　今天是来还他的，六年前被她毁掉那个的生日，不用抵抗。

　　周亿泉凑近她唇边听，嗓音灼烫，“叫我什么？”
　　她以前从来不连名带姓地叫他。
　　“哥哥——”
　　这声软腻的哥哥，听得人骨头酥醉，骨子里的肆虐性被挑起，无暇思考别的，只有最原始的欲望叫嚣着冲破了禁锢。
　　——
　　周亿泉的中招成绩全市排名前十，是官方盖章认证的大学霸。当年两所重点高中为了争他，校长都出动了，各显神通，打仗似的。
　　但到了高中，周亿泉就变了，一个学期，他有一大半时间都在休病假。
　　他的书桌常常空着，桌肚里一半塞着女生给他写的情书，一半塞着请假单和空白的课本。

　　每个想考大学的人都在紧锣密鼓地学习、考试，只有周亿泉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从没有完整地参加过一次考试，特立独行的潇洒中，又带着些消沉颓丧感。
　　他的成绩有没有下滑，存疑，待验证。
　　但人气一直在上涨，病娇美男，女同学迷他迷得厉害，甚至有人为了他立志从医。

　　那时蒋离还在初中部，偶尔也会去高中部，运气好的话，可以见到传说中的男神周亿泉，但都是百米相隔，遥遥一望。
　　她认出他就是大年三十那晚突然出现，满身正义的少年。他在哪里都是闪闪发光的存在。
　　可他应该不记得她了，小小的自尊心作祟，她也希望他不记得了。

　　班上很多女生给周亿泉写信，送礼物，包括蒋离的同桌。
　　情书写了得有人送，蒋离被请吃一顿丰盛午饭的条件打动，接下了送情书的光荣任务。
　　那是星期五的下午，照例，学校放学生回家过周末，班上的人都走了，只有周亿泉坐在那里看书。

　　他没有穿校服，黑色的风衣搭在书架上，浅灰色衬衣半卷着袖口，露出一段手臂，皮肤冷白。
　　那个位置靠窗，外面天光朗照着他半边脸，乌黑的头发散发着健康的光泽。
　　学校都在传他得了这病那病，越传越离谱。
　　但蒋离看他气色丰朗，没有半分病态。
　　蒋离不想打扰他，盘算着等他走了之后，再把情书塞他书里。
　　早春季节，风里裹挟着一丝丝寒气，蒋离抱着书包，蹲在教室外面耐心地等着。

　　等得太久，蒋离抱着膝盖睡着了，手里的情书掉到地上。
　　周亿泉捡起来看，写给他的，仓央嘉措的词，只有抬头，没有落款。

　　女孩厚重浓黑的头发下，有张白皙圆润的小脸，好像在哪里见过，但他想不起来了。
　　她枕着自己的手腕，睡得很香，嘴角光亮一片，在流口水。
　　周亿泉想到自己那只走丢的小花猫，睡着了就她这个样子。

　　蒋离被叫醒，迷迷糊糊地睁眼，入眼是男神帅气过人的脸，她惊诧地啊了一声，看到那封情书已经在周亿泉手里了。
　　她忙从地上爬起来，腿麻了，站不稳，又羞又恼，“学长.......”

　　周亿泉风轻云淡，提醒说：“六点了，再过半个小时，学校大门就锁上了，想走也走不了了。”
　　他神情语气都很平和，并没有传说中的高冷。

　　天边出现粉紫色的云霞，映着学校光粼粼的。
　　周亿泉单肩挂着黑色背包，长身大步地在前面走，后面的人一声不吭地跟着他，初中校服里面藏着小小的人儿，她背着沉重的书包，双手垂着，温驯如猫。

　　来我怀里
　　或者，让我住进你的心里
　　默然相爱，寂静喜欢。
　　这封情书，周亿泉很喜欢。

　　他停下脚步，转身问她，“初中部的小学妹，要一起吃晚饭吗？”
　　蒋离意识到他在跟自己说话，瞬间闹了个大红脸，“不.....不用，谢谢学长！”
　　她像是受了很大的惊下，背着书包，跑开了。

　　跑到街角，她松了好大一口气，天呐，周亿泉问她要不要一起吃晚饭。她哪有那个福气！
　　喵喵——
　　小花猫蹿进蒋离怀里，蹭啊叫啊，热络得不行。
　　蒋离忙取下书包，找吃的给它，“咪咪，对不起啊，姐姐今天来晚了。你怎么跑到这里来找姐姐了，不怕有坏人吗？”
　　蒋离午餐只吃了半块馒头，留下半块馒头和火腿肠给小猫吃。她细心地掰成一小块一小块，小猫吃得很满足，喵喵地叫着。

　　一人一猫，窝在角落里，这画面又温馨又让人怜惜。
　　“豆豆——”
　　小猫反应了几秒，才认出主人，欢颠颠地跑了过去。
　　蒋离惊讶，“学长，这是你的猫？”
　　“嗯。”周亿泉瞥了一眼小笨猫，有点儿嫌弃。

　　奶奶生前喜欢养猫，这只小花猫是她从巴掌大点慢慢喂大的，最喜欢。但这家伙就是个大路痴，经常走丢。
　　他找了它好几天，都没有找到。

　　“那天下雨，它掉在泥水沟里上不来，很可怜，我刚好路过。我以为是没有人要的小猫.......”
　　蒋离像做错了事的小学生，耷拉着脑袋跟他解释。
　　“谢谢你。”
　　周亿泉打算回家了，脚边的小猫却又跑回了蒋离怀里，跟她很亲热。
　　“豆豆，回家了！”
　　“豆豆——”
　　小猫很犟，不让他抱，围着蒋离转。
　　被男神家的猫偏爱，蒋离心里有点儿小得意，“学长，我送它回你家......”

　　送是送回去了，但这只小猫认定了蒋离似的，还是会离家去找她。蒋离一遍遍地送，小猫一次次地跑，乐此不疲。
　　最后，周亿泉说：“你养着吧。”
　　蒋离忙摇头，“我.......养不好！”
　　她自己吃喝都是个问题，哪有能力养只猫，还是住惯了别墅的金丝猫。
　　她在超市的货架上看到豆豆吃的鱼罐头，一罐的价钱就够她一个月的饭钱了。这猫比她金贵多了。

　　周亿泉似乎看出了她的为难，就给了她一把钥匙，“那你有空来帮我喂它，不白帮，我请你吃饭。”
　　蒋离看着手心里反光的金属钥匙，觉得自己在做梦，是白日美梦。

　　周亿泉对她完全没有戒心，家里所有的房间任她出入，电脑也给她玩。
　　蒋离很快学会了上网搜索，查阅资料，也注册了社交账号，她的世界豁然有趣、宽阔了起来。
　　她不但在网上学会了很多喂养猫咪的技巧，也学会了照顾人。

　　换季的时候，周亿泉扁桃体发炎，断断续续地感冒发烧，最后发展为肺炎，稍不留意，就会感冒、咳嗽。
　　他又在晨跑时扭伤了脚，卧床一个月，那段时间吃喝住行都离不开蒋离。
　　蒋离认真学习电脑上的教程，尝试做饭、煲汤，尽心尽力地照顾他。

　　她知道了周亿泉爸妈做生意都很忙，他是奶奶带大的，奶奶去世后，爸妈又去了南方做生意，常见不回来，家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不断生病，出现各种状况，爸妈也只是通过电话和视频关心，说要请个阿姨照顾他。

　　“你们自己都不在乎我，还指望谁来关心我！”周亿泉怒气合上了电脑。
　　蒋离这才理解了他。他家境优渥，却缺少亲情和关爱。
　　他有意折腾，也换不来爸妈的关注。他跟她一样孤单，可怜。

　　蒋离一直以为生活的苦来自于没钱，没想到有钱人也会难过。
　　原来有人住在这么宽敞漂亮的房子里，吃住精致，也会不开心。
　　但她在，陪着他，他就不是一个人。
　　那时候的蒋离是这样想的，她真的很把自己当回事。

　　“豆豆，别打扰哥哥学习呀，姐姐陪你玩！”
　　外面下着雨，雷鸣阵阵。周亿泉带着白色耳机在做英语听力题，专心致志。
　　一人一猫窝在远处，安静相陪。

　　让人痛心的是，某天豆豆在外面玩耍的时候，被路过的大卡车碾到，血肉模糊。蒋离哭得很伤心。
　　周亿泉过来抱她，安慰她，他温软的唇压在她脸颊上，说：“还有我——”
　　那时候的周亿泉很孤单，他把她当成小猫养着，好陪他说话、解闷。
　　他只是习惯有她在而已。这是蒋离后来才慢慢琢磨明白的事情。
　　如果当时有别人，对周亿泉来说也是一样的。她是可以被取代的。

　　“在想什么？”他蹙着眉，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对她的走神很不满。
　　蒋离醉颜酡红，声音也软黏黏的，说：“光太亮了，刺眼........”
　　电动窗帘缓缓拉上，灯全部关上，房间陷入黑色柔波里，她胆子大了些，捧着他的脸，温柔亲吻。
　　这一刻，她只是她，深爱着周亿泉的人。
　　只是分别太久，两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怎么爱人了。
　　他们互相试探，重新磨合，寻找状态。像是第一次做，时光模糊着和记忆重合。

　　他捉住她的小手，和她十指相扣，声音带着说不出的魅惑，叫她，“蒋离——”
　　触感真实，可这一切又像在做梦。
　　她窝在他胸口，感受他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重击着她幽闭已久的心扉。

　　蒋离又想起那只叫豆豆的小花猫，如果她也是只小猫该有多好。无忧无虑，可以每天窝在周亿泉怀里撒欢。
　　豆豆是只长着艺术细胞的小猫，最喜欢睡在钢琴架上，拎都拎不走。
　　周亿泉弹钢琴的时候，它会眯着眼睛聆听，喵喵几声应和，好像真的能听懂。

　　他手指很长，指节分明，天生就是弹钢琴的好手。轻拢慢捻，曲起下按，他是节奏的掌握者。
　　钢琴曲连绵不绝，有经年离别的悲壮凄凉，还有旧梦难温的激烈昂扬。
　　他有思有恨，难以平和。

　　日月星辰消失透明，时间恍惚起来，他们好像分别了好多年，也好像从未分开。
　　关于他的一切还是这么熟悉。
　　蒋离一心想对他好，却不自主地在他宽阔的肩背上抓出红痕。

　　她像是被遗弃在太空亿万个世纪的宇宙飞船，偶然间，对讲机里传出他的应答，击中心脏。
　　她开始有了生机和朝气，想要游弋，寻找着陆星球，却没有方向。
　　呜咽声破碎飘零，反而缩抖可怜得像只淋雨的小猫。

　　周亿泉全身只剩心会变软了，他看着身下动情不已的小人，“宝宝，不要再逃了，在我怀里，我们重新相爱......”
　　今天给了甜头，他更加忘不掉她了。
　　如果没有她，他会发疯，会死掉。
　　“回答我！”
　　蒋离理智游丝一缕尚存，偏过脸去，虚弱喘着，也顽强生倔。

　　周亿泉恨得不行，男人骨子里的那份占有欲和狠厉都被激起，咬着牙在她耳边地说了一句内容粗暴的荤话。
　　事实上，他也那样做了。
　　蒋离像被大卡车碾压的小猫，无处可逃，恍惚破碎。

　　过去的一切和此刻重合，化作满天烟火散落，炽热颤栗。
　　命运的强悍无理在于让不该相爱的人相遇，又让他们的感情遭受碾压摧残，冷酷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