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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被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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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身逼近,侵略性的气息压在身上,杜南汐顿时觉得事情棘手,攻守难策。
“滚!”杜南汐狠狠咬了他一口,白洛瀛宽大的手掌上留下一排整齐的牙印。
“嘶——”白洛瀛吸一口凉气,狭长的眼睛微眯。
“陛下——”严复快步上前,一膝跪地,拿着长刀行礼,“陛下,逆贼既已拿下,就交由属下……”
话音未落,就见被擒获的那女子“噗咚”一声,被白洛瀛按倒在地上,龙纹栽绒柱毯虽说得柔软,可他并非怜香惜玉之人,可别说眼前这人更是恼了他,如此,已是他留了情面。
身后两名侍卫快步向前,一人钳制住她的一只胳膊,将她制服。
杜南汐被压制着,死死地盯着站起身的白洛瀛,眼底杀意难掩:“白洛瀛!你白氏灭我全族,亡我西洲,你不得好死!有我杜南汐在一日,你休得安分过好一日,我不会放过你!”
下面众人听到杜南汐的诅咒,纷纷吓得跪倒匍匐在地,头狠狠压低,抖擞着身子,大气也不敢出。
殿上静默良久,突然听见白洛瀛低低的笑声,惊悚摄魂。
杜南汐抬头看着他,眼底毫无惧意,柔媚软娇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杀意,一片猩红。
白洛瀛俊美的脸庞映着烛火打下的阴影,带着天神般的威仪和与生俱来的高贵,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震慑天下的王者之气,邪恶而俊美的脸上此时噙着一抹放荡不羁的微笑。
他踩着龙纹熊皮金靴朝她靠近,眼神骇人,“你便是,西洲的亡国公主,杜、南、汐?”
“正是。”杜南汐眼神丝毫不躲,仿佛没有一丝破绽可言。
——但,因为白洛瀛激了她一句话,便漏洞百出,令她坚固的防守溃不成军。
他拿出一只绣有龙纹的帕子,将手上殷红流着血的伤口一系,缓缓开口。
“朕记得,你方才跳的那支舞,用的可是西洲的亡国曲,你不会不知?”
方才御殿之上,杜南汐所跳舞曲,乃西洲亡国君主被鄞州军队破国之时,在城楼之上为爱女所弹。
天下皆知,西洲王溺爱嫡出公主,更甚于太子。
天下人亦知,西洲以倾国之力,十万精锐,护一人难逃,却无一人生还。
谁人不知,护的是公主,舍的是家国。
竟是让西洲千万百姓如此甘心作亡国奴,剑下魂,那这位亡国公主,究竟独特在哪?
然而一朝一夕,曾经不可一世的西洲亡国公主,竟要落魄到委身于敌国杂乱不堪的乐坊,被迫献舞,被人玩弄,任人欺凌,令人不齿。
可世人的血性,更爱极了这种落魄的模样,纷纷投来觊觎的目光。
都言西洲王的掌上明珠容颜惊俗,乃倾国之姿,艳绝四方,名声在外,无人可拟。
如今落得鄞州的掌中之物,在场的哪一位世子王侯怎会不想与其欢愉,一览芳华。
他的话,仿若一把无形刀,一下一下,剜着她的心肺。
衣衫不整,长发凌乱。
杜南汐早已红着眼睛,死死抵住欲往下滑的晶莹。
她面容苍白,胸口剧烈起伏,双目血红,像是嗜血的狼。
白洛瀛狐媚地挑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倏尔瞪大的双眼,似乎找到了什么乐子一般:“朕还记得,当年朕随父亲征,在西洲皇城城楼上,有幸听过此曲,如今甚是想念,没想到,如今西洲王室的公主莅临,献给朕如此多娇的舞曲,可真是送了朕一份大礼。”
他俯身钳住她的下巴,细细摩挲,眼神在她身上游离,“听闻西洲盛产美人,如今一看,此言非虚。”
杜南汐吃痛,咬牙切齿道:“白洛瀛,你无耻下流!”
白洛瀛凤眼一眯,“哦?是么,西洲公主可真是好大的胆子,白某今日可真是见识到了。不过……公主真以为,朕会稀罕一个阶下囚?”
白洛瀛掐着她的下巴,狠狠一甩,眼神冰冷至极,睥睨着她,“公主怕不是忘了,西洲已亡,此乃我鄞州国白氏一族的天下。”
他冷眸一转,似有一道寒光射出,眼神清冽地直视眼前之人,若有一种无形的压力。
说着,白洛瀛似是思索一番,疑惑般问她:“不过,朕甚是不解,公主真以为自己有一身好本事,能一举拿下朕么?可真是,太小瞧朕了些。”白洛瀛冷嗤一声,“公主可真是个蠢人,为何不等朕歇下后在寝宫行刺,反倒光天化日之下这么明目张胆,目中无人。”
杜南汐闻言抬头,眼底的仇恨刺目:“你休想走得那么顺遂,我要你,当着你臣子、宗亲的面,被我…咳咳。”
话未说完,就被身后的侍卫眼疾手快地捅了一刀,防止她出言不逊触犯了皇家颜面。
白洛瀛的耐心已至极限,不耐地怒呵:“死到临头,还大放厥词,谁给你的胆子?来人!”
“陛下,不可!”这时,一个人突然冲上来,打断了白洛瀛的话。白洛瀛皱眉看着来人,很是不满。
到底是没有发怒,低斥,“三弟,莫要忘了分寸。”
只见那三王爷被侍卫横刀拦着,面色焦急:“陛下不可!阿姮姑娘与我交好,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苦衷才如此……还请陛下看在先皇后的面子上,手下留情!”
白洛瀛心里暗骂蠢氓,语言愤懑:“哼,三弟这是拿先皇后来压我?”
“皇兄,三弟不敢,只是…只是三弟心仪姮姑娘,还请皇兄成全!”
“三哥,你疯了!?”四王爷冲上前拉他,忙道:“皇兄!那是逆臣贼子!你怎能…怎能如此糊涂!”
“放肆,御前岂是尔等胡闹之地!”一声苍老的声音响起,众人皆是一愣,纷纷退让给来的老者行礼,恭敬道:“国师。”
老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两位王爷面前,斥道:“老身前几日是怎么教你们的,是要你们当着殿前这么多人的面,找你皇兄的难堪?”
“国师,本王…不敢。”
国师咳了两声,声音沙哑,“退下罢。”
两人没再多言,齐声道是后撤。
白洛宇不舍地睐玉阶上单薄的身影一眼,不情不愿被白洛辞给掣走。
“陛下……”国师上前行礼,白洛瀛见状忙上前去扶,老者只堪堪行了半礼。
“国师不必对朕客气。”
老者颤音问:“陛下,可想好怎么处理此女?”
“……朕自有裁夺,不劳国师费心。”
国师抖了抖身子骨,面色一僵,讷讷地看着杜南汐,手指指着她,不住地发抖:“这…这是……陛下!此女断不可留!”
白洛瀛皱了皱眉,“国师。”
老者似察觉到帝王的不满,低眉颔首:“老臣在。”
“养心殿等朕。”
“是。”
老者被四皇子搀扶着出了殿门。
左相不动声色地走向白洛瀛跟前,“陛下,老臣觉得……”
“何相。”白洛瀛忍着一脸不耐,“带众人去偏殿,朕交由你主持大局。”
他冷冷扫过那些不善的目光,见纷纷低首,缄言不语,后又睇向何康,“莫要朕失望。”
何康虽是一脸不愿,但还是恭敬道是,带众人离开。
“摄政王,留步。”
白洛瀛抬头,叫住走在最后面的玄衣青年。
顾景行顿步折身,“臣在。”
“你觉得,朕当如何处置?”
顾景行不动声色地扫了杜南汐一眼,敛目道:“一切由陛下定夺。”
“好。”
白洛瀛转身吩咐,“严复。”
“属下在。”
“刑十鞭,扔蛇牢。”
白洛瀛眼放寒光,冷冷吐出几个字。
杜南汐闻言抬头,声音因方才一刀有些吃不消,有些气促。
“白洛瀛。”
白洛瀛依言转身,戏谑道:“怎么,怕了?”
她抬起有些苍白的脸,与之前舞乐的女子判若两人,“杀了我罢。”
白洛瀛面目狰狞地笑了笑,“朕不会遂了你的意。”
杜南汐只是嘴角微翘,面露讥讽:“你若留我,有我杜南汐在一日,便让你不如意一日,我不会让你死得好看!”
想静谧无人的走黄泉,她偏不遂他的意。
白洛瀛不欲再与她废话,命令:“依朕所言,拖下去,即刻行刑!”
“白洛瀛,今后你我之间便是不死不休之局,你且等着!”
“好,朕等着。”他眼底彻凉,眸色深不见底,戾气骇人。
……
北风凌冽,寒意刺骨,吹打着装有锦绣翠幔的楠木垂花门,殿内龙案上的人垂眼看着跪在面前的花甲老人,淡淡道:“国师这是何意?”
殿中的烛火熄了大半,只余桌角青瓷狮形烛台里臂粗的红烛幽幽燃着光辉,烛焰明亮,照射着跟前男子的一双凤目,曜石般幽深,微微眯着,流光中是薄薄的慵懒疏离,已全无方才御殿上的客气忍让。
跪在铺满银线边金线的羊绒地毯上,身穿鹤纹绯衣的花甲老人久久叩首在地,似有什么执念。
“陛下,你当知道,先帝当年是如何……”
“朕知道。”
他比谁都明白,当年他是如何从死尸堆里爬出来,又费劲了何种心力才坐稳了如今这个位子,他更知道,父皇当年拼尽全力护住自己逃离重兵重围,当年,他又是如何背负骂名,又是如何……
“朕没忘。”
他声音嘶哑,有些艰难地开口:“国师可还记得,当年朕的母后……”
陛下闭口不谈先皇后,此时旧事重提,怕是有些伤怀了。
国师心道。
“陛下不愿再提,便不提了……只是老臣愚笨,仍是不明白陛下今日此举……”
“国师多虑了。”他轻蔑地笑道,“朕不会沦落到因一介女子破戒,只是西洲余党如今蠢蠢欲动,但不会蠢到派一介女流之辈来刺杀挑衅朕,朕身边,怕是蛰伏了不少他们的眼线。”
他一早便察觉到宫中的异动,那群白眼狼在他眼皮子底下作事,他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计较罢了。
今日他寻了机会,给那西洲公主行了个方便,让她趁虚而入。
她倒是合他的心意,一点都不令人失望。
只是……
想到方才金銮殿上瞬息之间判若两人,他眼底划过一丝冷戾。
国师恍然大悟:“陛下这是…引蛇出洞?”
白洛瀛嘴角勾起一丝冷意,手指有一搭无一搭轻敲御座,似是嘲讽般开口:“放长线才能勾得大鱼,国师不是这样教朕的么?”
国师汗颜,但仍怡然道:“陛下能如此想,老臣深感欣慰,也能安心到底地下去见先皇,死也瞑目了。”
白洛瀛宽慰:“国师福寿齐天,椿龄无尽,是您多虑了。”
国师笑道:“那老身便承陛下吉言。”
……
皇城郊外,一家客栈。
一间上房内,一青衣男子坐在床榻边上闭目休息,他一身儒生打扮,墨玉般流畅的白发用雪白的丝带束缚起来,一半披散,一半束缚,风流自在,优雅贵气。
窗外锣鼓升天,鞭炮轰鸣,一副热景。
但这光景仿若不属于他。
他面如冠玉的脸上不见一丝情绪,此时略微低头,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突然,他朝虚空处一喊:“躲躲藏藏做什么,出来罢。”
随即,一阵凉风刮过,两个蒙面人出现在他面前。
青衣男子朗声笑了笑,问来人:“你们可知,我是谁?”
一蒙面人面目狰狞,一脸不耐:“甭管你是谁!老子只管拿钱办事。”
他不动声色地收起手中的玉笛,缓缓站起身,面色如常:“看来,你们的主人没有给你们交代清楚,你们,今天走不出这家客栈。”
见他大放厥词,黑衣人冷哼:“老子干了这么些年,可还头一回见到这么个滑头小子,别给我扯淡,吃我一招!”
说着,他拿起手中的大刀,冷喝一声朝他劈去,只见他身形一闪,一眨眼已经晃到门口站定,身姿如松,背脊挺直,单手负后,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
黑衣人暴怒,大呵一声,成两人夹击之势左右逢击,却见他手中晃出一把长剑,剑花一挽,刀光剑影所即之处,一片血光。
那两个黑衣人齐齐倒地,甚至还未发出惨叫声,眼底的惶恐还未来得及收回去,便已再无声息。
隔壁的一间似是听到了动静,急急打开房门,来人语气焦急:“公子,无事罢?”
“无事。”他已将房梁上的草席扯下,尽数盖在尸体上,将其卷起踢到一旁角落,这才开了房门。
他慢条斯理地用手帕净手,淡声吩咐:“明日卯时出发,即刻进京,此处不安全。”
那人愣了愣,迟疑地开口:“可今儿是除夕,外面怕是不好走…老爷分明也说,叫我们不必急着赶步脚,会试得打明儿个春才开考……”
说着,他声音愈加愈小,头也愈加愈低。
他虽说虽公子进京赶考,开年春宵都不曾过了,老爷虽远在江南,公子偷跑出来,此举怕是激怒了老爷,回去他也不好交代。可素日里也不见得公子违背过老爷分毫啊……
“本公子方才忘了说,近日来京城好友不断寄信与我,说要同我一起讨教学问,父亲大人也曾嘱咐要与京城之人多多来往,日后出什也好有个三五好友照料着,他老人家也好放心。”
那人也不好再说什么,点头称是,也没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气。
……
翌日一早,两人便收拾好了行囊离开客栈。
街道上的门头挂满桃符,鞭炮红纸碎一地,孤零零飘落,意外的萧索。
那公子身旁的青年似是瞧不见这冷落的气象,倒是个话多的人,喋喋不休,比如他从前养的一只狸猫掉进滚流的水啦、上京一些贵人家的小姐出嫁啦、哪家贪官污吏被查了家底啦,从江南一直说道上京,仍是闲不住这张嘴。
“素白。”
“公子,我在呐。”
“给我讲讲你小时候的故事罢。”他抬眼看向家家欢聚一堂闹腾的气氛,心想着落在皇城身在异乡的那人。
他不禁联想到那人临走前决然的背影,那眼底藏不住的莫大的悲怆。
十年前,大雪纷飞,少女一身单薄的红色纱衣,眼底满是悲怆。
“子行,待我大仇得报,我便来寻你,可好?”
压下心底的落寞,眼神转向身旁的少年,不禁有些怅然。
叫素白的青年露出狡黠的笑,以为公子是元日里赶脚程见了旁人欢聚,心生孤独,找个法子解解闷。
他愧赧地挠挠头:“公子,你是知道的,我无父无母,小时候靠讨饭过活,还和恶犬抢过食物,若不是我八岁那年老爷夫人一块儿逛街恰巧遇到我被一帮人追着打,恐怕也难活到今天咯。”
说着,素白好奇地凑近青衣男子,问:“那公子呢?公子有没有什么大恩人?”
男子突然站定,神色认真道:“有。”
素白忍不住问:“是谁呀能叫公子惦记着,那可真是天大的福分!”
青衣男子想了半晌,倏地自嘲地笑笑:“恐怕她已经把我忘了。”
素白瞪大双眼:“这怎么能!?难道公子的恩公就这么善忘吗?”
男子只是笑,给他一记爆栗,敲得他头当啷响,素白直捂着头求饶。
青衣男子收回手,敛去笑容,看向皇城的方向,喃喃道:“我来,是带她一起回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