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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钟表 ...


  •   田徽像一只饿及的兽,以空气为饮,食饱餍足后,才惊觉已经进入猎人的领地。

      视线随穿着黑色框威的脚的方向移动,她看见楚万天头朝下,以一种常人无所及的姿势倒在楼梯下,一只腿木偶似地折在身侧。

      她被一双手扶起,靠在一个温暖的怀中,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声音环绕在周身。

      闪电又投进来,楚万天圆滚滚的脑袋此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与地面接触的部分凹陷进去。

      正对着的门口,楚闻远面色铁青。

      轰隆一声,这次的雷比以往的更加愤怒。

      她看到楚文远手中亮起的屏幕,“您好,这里是110报警中心。”

      “别怕。”付野被带上手铐时对她说。
      他绽放出笑容,直视田徽的眼睛,不顾刑警的催促与拉扯:“你先去医院,快去啊,别担心我。”

      红蓝的光与警笛演绎出一首激昂的交响曲,救护车门被随车医护关闭,田徽视力还没完全恢复,只
      捕捉得到他一角细碎的发。
      在警笛发出的光彩下,像极了初见,他顶着一头红蓝挑染的样子。

      伤势没有大碍,田徽麻木地做完检查,马不停蹄被拉去警局。
      进入大厅时,迎面碰上楚闻远。
      作为报警人和死者的儿子,他得到了更多的同情和关心。

      问询有条不紊地进行,田徽竭力回想案发时的细节,说到付野为了救她才不小心将楚万天推下楼时,一位姓张的警官打断了她。

      “你说付野是不小心把死者推下楼的?”张警官死盯着她。

      刑侦人员的气场和普通人不同,田徽被他盯着,感到从脊背上蔓延上来的寒意。

      “是,当时我以为自己要死了,模模糊糊看见,本来在我眼前的楚万天突然往楼梯的方向倒。”田徽暂停了一下,继续道:“等我瘫在地上缓过来时,才发现是付野救了我,楚万天已经...死在地板上。”

      “你没有说谎吗?”
      张警官拿起圆珠笔,竖着在桌上敲了两声,白射灯的光照得田徽有些难受,她歪了下头,肯定地开口:“没有。”

      “但据受害人儿子的证言,他与嫌疑人相差不几步,一前一后进门。”

      “嫌疑人快速跑上楼,先是把死者掀开,此时死者已停止攻击,随后嫌疑人紧接着把死者推下楼。”

      “不是的!!!”田徽连忙喊道,“他在胡说八道!!”
      另外一个女警官连忙安抚她的情绪。

      “不是、不是的,他在胡说,他为什么要——”田徽张开的唇还没合上,脑海中过电般灵光一闪。

      她突然明白过来擦肩而过时楚闻远意义不明的笑。

      “你也说了当时你视力模糊。”张警官淡淡开口。
      接下来又说了什么,田徽一概听不清了。

      付野被正式拘留,楚闻远避而不见。
      一审付野被以故意杀人罪起诉,判处无期徒刑,二审改判过失杀人,八年零九个月。

      宣判那天,及腰的长发被田徽剪到下巴。

      .
      “田徽?”徐轻舟叫了几声,听筒才传来田徽有些失魂落魄的应答。

      他知道田徽肯定又沉溺在回忆中,从四年前的某一天起,这个女人的精神世界就变成了一片摇摇欲坠的危房。
      他唯恐房子倒塌,所以在她的病床前说出了那句:“我救了你一命,怎么着你也得报恩吧,和我假扮情侣应付我爸妈怎么样?”

      他似乎永远走不进这个女人的心。

      电话那头又开始寂静,徐轻舟叹了口气,按下挂断键。

      田徽呆滞了许久,才活动着僵硬的手腕,深吸一口气,拨通一个电话。
      夜更深了,落地灯的橘色灯光落在她的侧脸,像一幅经年的画卷。

      ——————

      两年后。

      “第十四届企业家交流会将于本月初七举行,届时,各大知名企业代表将汇集于万丽集团,此次交流会的召开,是为了......”
      电视中的主持人以专业的态度介绍着交流会,一只纤长白皙的手握住遥控器,按下音量减小键,另一只手则端起一杯热牛奶送到嘴边。

      这是一座宽阔的独栋别墅,坐落在S城寸土寸金的富人区。

      牛奶喝完,女人摸了摸脖子上的吊坠,转身去卫生间洗漱,一位中年妇女上来收拾好餐桌,继而端上来分好的药片,配一杯纯净水。

      三天后,企业家交流会在万丽集团旗下的场馆正式开启入场,被邀请的人需要出示邀请函并带上手花。

      入会截止时间是上午十点,倒数五分钟,会场已经差不多坐满,楚闻远站在休息室镜子前调整领带,不知为何,今天这结怎么打都不顺眼。

      “小陈!”他烦躁地将领带抻下来,不耐烦道:“来,你过来给我打。”
      他的私人秘书去确认演讲稿了,小陈职位低有些腼腆,矮他一个头。
      三下五除二,领带就被打好,小陈躲开,楚闻远对着镜子整理了下西装领,低头看表,还有不到两分钟开始。

      这次交流会的主办方是来自S城的齐雅集团,齐雅主要业务是房地产开发,近两年却开始涉足文娱产业,对标的正好是万丽。

      万丽近期在筹划一个选秀活动,近两年选秀大热,他买下了一个国外节目的版权,准备放在万丽开发的视频app上做成自制选秀综艺。

      一旦做成,将会为集团的上市计划增添一大笔助力。

      想到这儿,楚闻远心情好了些,秘书小郑拿着演讲稿过来,小声附在他耳边道:“楚总,齐雅的代表飞机晚点,现在还在路上,预计七分钟左右才能到,那边联系到我,说麻烦您多说个几分钟。”
      楚闻远皱了皱眉,小郑见状忙道:“我已经加上了足够拖延时长的演讲词,这次是突发状况,您——”
      “不用说了。”楚闻远拿过演讲稿,面色不善地瞪了小郑一眼,随即调整好表情走上台。

      两千米外的SY广场对面,临时收费停车场内,一辆奥迪Q7静静停在车位上。

      司机一手搭在方向盘边缘,手指偶尔轻敲,后座上的女人慵懒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副驾驶的女秘书看着手表,直到秒针跳过数字十二,才转过头对女人说:“代表,时间到了。”

      司机偷偷瞄后视镜,狭窄的镜中,那张好看的朱唇微微轻启:“出发吧。”

      楚闻远已经滔滔不绝地讲了十五分钟多,嗓子有些干,他小幅度地伸手正了正领带,稿子还有几行就讲完了。
      他向台侧微微偏头,余光瞥见小郑做了个OK的手势。于是对着台下露出一个自以为合适的笑,念完最后几行,声音骤然洪亮起来:“感谢大家聆听拙见,接下来有请齐雅集团代表——Rossy女士!”

      楚闻远边说边侧身做出“有请”的手势,台子上没有铺地毯,自那头传来的高跟鞋的“哒哒”声叩进他的耳朵。

      目光移到侧面时,楚闻远的笑容罕见地瞬间僵硬。

      征战生意场多年的老练在此时竟有些一击即碎,脸上的神经跳了一下,眼前的女人已经笑着握上他的手。
      有那么一刹那,他怀疑自己看花了眼,可那张脸就在自己眼前,化妆后依旧眼熟的唇随着女人开口说话一张一合,楚闻远后退一步松开手,稳住嗓音:“欢迎您。”

      田徽,他默念这个名字,还真是,阴魂不散。

      穿着米色套裙的女人走到演讲台前,齐肩的头发被卷出隐约的波浪,她并没有戴耳饰,只是颈上戴着一条水晶吊坠。
      “大家好,我是齐雅集团的代表Rossy,董事长因私人原因未能前来,故全权委托我出席此次会议,在此致歉......”

      “就是她?”后排有人用气声议论。
      “对,就是她,听说中文名叫田徽,才二十几岁就嫁给了快八十岁的老头子,啧啧啧。”
      “老头怎么啦,你看,这都快八十了,老头又没继承人,说不定过阵子,人家就能死老公继承遗产了!”
      “对啊,要我说,还是这种女人脑袋聪明,把什么礼义廉耻都抛在脑后,美美过好日子去了。”
      ......

      此次交流会无非是为各位企业家提供一个流通的平台,知名的几位坐在前排,不断有中小型企业家来问好。
      田徽拧开边桌上的矿泉水,刚喝一口,一个将头发梳的油光铮亮中年男人来到她面前。

      “Rossy您好,我是回客的总经理,张立。”她接下,男人递过来的名片上写着:回客传媒有限公司。

      田徽挑了下眉,这个公司的名称经常出现在院线电影的片尾中,投资并参与制作过许多票房成绩漂亮的影片。
      “久闻大名。”田徽礼貌微笑,回递给他自己的名片,“回客的投资眼光是其余公司求都求不来的,听说《闻声》上映后,贵公司的股价可是上涨了近百分之五呢。”
      “过奖了。”张立回谢,“看您演讲说准备发展影视娱乐方面的业务,期待我们两家公司在未来有机会进行友好合作。”

      ......

      交流会结束后,田徽和秘书一起走出会场,远远地看见闸机前保安在拉扯一个人。

      那人看着有一米八以上,穿着黑色夹克背对他们,他想跑,两个保安却不依不饶,把男人往回拽,“你跑什么跑,偷别人工作证还想跑?”
      正拉扯着,一个身影快步朝战争中心跑去:“他没偷,误会,误会!”

      保安停下来,看着这个人和工作证上一模一样的脸,疑惑出声:“什么情况啊,我俩还以为是什么可疑的人。”
      “哦,他是临时工,帮我们送一批器材,没来得及办工作卡,就直接让他用我的了。”那人有些不好意思。

      保安松开手,男人背对众人动了动肩膀,把被扯下一半的外套耸回肩上。

      见事态平息,田徽一行人往大门走去,刚到闸口时,突然被一阵急促的声音叫住。

      “女士等等!”

      田徽驻足回身,一个胖墩墩的男人跑到他们跟前,气喘嘘嘘地伸出手摊开:“您看这是您的水晶吊坠吗?掉在了会场的过道地毯上。”
      她几乎一眼认出,赶紧摸上脖子,果真空空如也。

      胖男人还在喘粗气,他的心肺功能看起来不足以支撑他跑这段路,秘书替她向男人道谢后伸手去拿吊坠。
      一个以为对方会接准备松手,一个以为对方会等她去手掌上拿。

      阴差阳错的一瞬间,吊坠直直摔在地上。

      时间仿佛停滞了几秒。

      男人和秘书倒抽一口凉气,赶紧你一言我一语地鞠躬道歉。

      田徽的脑中开始响起嗡嗡声,她弯下腰去捡,脊柱像生锈般发出咯吱咯吱的噪音。

      有人却快他一步捡起来。

      碎成两半的水晶被一只苍白的手拾起,她视线不离吊坠,跟着直起腰,对方未发一言把东西还给她。
      田徽攥紧吊坠抬起头,刚要说什么,却刹那间忘记了呼吸。

      眼前的这张脸比她记忆中的要更瘦削几分,转而多了一丝成熟的味道。

      “夫人,对不起夫人,我不是有意的,真的对不起...”女秘书快要哭出来。
      “夫人,我...”

      男人闻声看向秘书,紧接着转回到田徽身上,眼神中多了几分不可置信和惶然。

      田徽张了张嘴,巨大的冲击让她有些站不稳。

      恍神之间,男人飞快地跑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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