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烛》过庭雨

9、一、冷露台,梦境的开始

　　人生百世轮回，只愿下一世，一切都好。
　　——月清络
　　入夜了。我只感觉轻飘飘的。身后一片漆黑，看不见尽头，仿佛永无尽头。好高的台。这是哪儿？还有好多好多的花。我不禁迷于这片虚幻。
　　传说中的冷露台？
　　冷露台上的花都如一盏盏明灯，在那黑暗中发出醉人的美。有的浮在空中，有的贴在地面。种种色彩带着各种情感，种种色彩带着各种情怀。那样的美。
　　它们用美丽吓走了我的恐惧，我便在花中穿行。向前走着，手突然被刺痛了，我张开手发现手中出现了一颗花籽。我认得的，那是荷花的花籽。
　　我将花籽种在一个水池边。池子里的水映出我的面容。我向四面张望着。似曾相识……却记不起更多。
　　闭上眼睛，等我再睁开时。梦已醒，人已归。

　　眼前摆着各式各样的杯子，满满一桌。
　　我挽起袖子，将它们都倒上酒，然后一杯一杯，饮尽。
　　十六岁入宫，但在强权显贵中，我这平民之女不得见汉王。纵有天姿国色，也唯有在深宫中，看那春去秋来。
　　三年了。喝尽杯中酒。

　　记得门上的铜把手，刚装上时是锃亮的。可一天天的，上面已经开始生锈了，在已经暗淡了的花纹上划出一道道绿痕。久了，把手耸拉着，好像就要掉下来了。而我也只不过花丛中的一朵。天涯何处无芳草。人们追逐着他们的花儿，我也将慢慢地萎蔫。就像生了锈的铜，永远被忘记。
　　西方的殷国强大起来。宫女们说，皇帝要选人去和亲。
　　我在镜中看着自己的容颜。是要在宫中默默老去吗？不，我不甘心。可谁知道你的存在呢？我嘲笑自己。笑罢，不由愁伥满心。
　　我听见一个老宫女唱着歌：“许多年前的相遇，你笑颜如花；许多年后的重逢，你鬓发已苍。”
　　心里“咯哒”了一下。我把未喝完的酒洒在树下。宫女匆匆扶住我。看着酒慢慢渗进土里。我说：“要去殷国。我要去……”

　　宫女为我穿上华丽的衣裳，红艳艳的。我踏上那高高的乾清大殿，长衣触地。
　　是凶？是吉？
　　我不知。我看花花不语，听水水无声。我不知，在深宫中的它们也是孤独的吗？
　　彩衣舞女摆着长袖，抱着琵琶的歌女唱出哀宛的歌谣。
　　曾经沧海难为水，
　　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
　　半缘修道半缘君。
　　……

　　士兵们看到我，瞪直了眼睛。我看到了汉王。汉王很年轻，亮丽的金冠光彩照人。
　　汉王紧紧盯着我，他竟走到我面前，拉起我的手。
　　“你就是觞？是觞？”
　　“我是。”
　　“为何我不曾见过你？”
　　我不言，就像无数被埋葬在深宫中的女子。不知，不知自己为何如此。似乎注定要默默的来，默默的去。我抬起头，让自己能看清他。他的眼睛好深。
　　“出池莲花。”他端详着我。我莹莹回拜，却看见他扭过头不忍再看我。
　　一杯别酒下肚，便做了那断肠人。
　　别了。别了着宫，这殿，还有这相见恨晚的汉王。
　　此别，就是永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