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烛》过庭雨

4、四、离思

　　定国公府上。蓝天朔与兵部尚书季茹韵相对而坐。
　　“皇后被废。天帝要纳新妃了。”季茹韵用食指敲着杯子，发出清脆的声响，蓝天朔却感到无比刺耳。季茹韵顿了顿，又道：“荷花仙子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天帝慕名已久。我去过了冷露台。没想到荷花仙子竟住在您这儿。”
　　蓝天朔心中一沉。月清络好不容易与他相认。历来皇后被废都要新纳妃子。他本想赶在天帝纳妃之前先成亲，没想到季茹韵来的这么迅速。
　　他踌躇道：“三周内。我给你答复。”

　　外面的池塘里时不时响起青蛙叫。月清络卷起帘子，却见蓝天朔走了过来。她刚和蓝天朔定了亲，反倒害羞起来。
　　蓝天朔看到她这个样子也笑了。他从身后变魔术似的拿出一个精致的纸鸢。他倚着门柱，道：“我可以叫你妹妹吗？就像小时候那样。”
　　月清络接过纸鸢，轻轻道：“蓝哥哥，当然可以。”
　　蓝天朔的眼里闪过阴云，但她没有发现。他道：“月妹妹。晚上做个好梦。”
　　“月妹妹。”蓝天朔欲言又止。
　　“什么事？”
　　“下个月……进宫去。可以吗？”蓝天朔轻轻地说。
　　月清络怔住了，道：“去那里干什么？”
　　“天帝向我要你。我也没办法。”
　　月清络呆立在那里，像是失了魂魄。
　　她听见他低低的声音：“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就够了吗？她这才明白蓝天朔为什么要急于认她作妹妹。“怪不得世人都说爱无常，爱无长。”她甩了甩帕子，进屋去了。
　　门外，蓝天朔的眉毛绞在了一起。

　　天已经黑了。蓝天朔独自对天倾诉，对月哭泣。他也没有力气乘云架雾，只是跨上一匹马，信马由缰。马分四种：天马，亿里马，千里马，普通马。天马乘天浩然之气，化地刚劲之形，几乎没人骑过。而蓝天朔骑的这匹就是日行亿里的亿里马。风呼啸着，让人无端的感到浑身彻凉。幕桑大草原上，没有任何房屋，一望无际的青草一直没到腰间。突然一群寒鸦飞过，发出无比凄冷的叫声。蓝天朔一愣，这才发现已经到了星星河。
　　星星河惯穿幕桑大草原。河水清凉。他下了马，用手撩了一星儿水，又看着它们慢慢地从指间滑走。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很沉，很沉。
　　月光洒在水面上，那些晶莹的亮点，果真像一颗颗小星星。他向河的下游走去。这时，他看见一个人坐在河中央的一块石头上。那人穿着朱红色的法袍，身子一动也不动，仿佛睡着了。
　　“是……净…善…法…师……吗？”他问。
　　没有回答。
　　他也沉默了。他的马竟自己来到了主人面前。他按住缰绳，准备踏上归途。
　　净善法师背对着他。突然道：“山水有缘，而人亦有缘乎？”
　　他回过头，到净善法师没有再说一句话。马蹄发出了阵阵声响，他走了。然而净善法师知道，他已经作出了选择——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