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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begin(3) ...

  •   我是被热醒过来的。
      睁开眼睛后,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大床上,对面的墙壁挂着奶奶生日时送我的小猫十字绣。
      在电热毯和棉被的包裹中,感觉自己像一块肉夹馍似的,仿佛身处桑拿房。
      窗外一阵阵嘈杂的声音,我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几分钟,顿时心里一惊。
      外面死人了?
      我想从床上坐起来,但此刻我像身体散架了似的,一点劲使不上。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掌上竟然缠着一大把白绷带。
      我这是咋回事了?出车祸了吗?
      我打算回忆一下之前发生的事,就在这时,脑袋毫无征兆地痛了起来,我瞬间栽倒下去。
      再次睁开眼,身体早已是布满汗水。
      “醒了?”
      余光瞥到窗户玻璃上有一个脑袋。
      我侧头看过去,发现老妈正一脸诧异地望着我。
      随后她的头从窗户上消失,来到我的房间门口。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老妈打量我好一番,开口问我。
      “我……脑袋痛,口干。”我的嘴唇就像干涸的稻田一样,讲话时上下嘴巴的死皮互相摩擦,声音嘶哑的要死。
      我想自己应该躺很久了,肚子就像空壶一样。
      老妈把瓶递给我,喝水的时候,她忽然开口说:“你奶奶死了。”
      之前的头痛还没有缓和,这会儿我脑子更痛了。
      “奶奶……唉 。”老妈说完叹了口气,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我知道老妈不会拿这事跟我开玩笑,但我还是难以接受,这也太荒谬了!
      天花板上的灯光如一朵白色的花泡在我的泪水里。悲伤和头痛把我死死压在床单上。
      我痛苦地闭上双眼,任由鼻涕和眼泪交错。
      明明上个月回家看着还好好的人,怎么一下子就没了。
      奶奶是我这一生最亲的人,从小我就是留守儿童,奶奶把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我还没好好孝敬她,这么这会儿就这么没了。
      我越想越难受,却是控制不住。脑袋像是被人拽着两根筋似的,一抽一抽的痛。
      我不知道哭了多久,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半夜了,房间里漆黑一片,我以为自己眼睛瞎了。
      “不准下床!”就在我一只脚快着地时,老妈一下子冲到我跟前,赶紧用手接住我的脚尖。
      她怎么会在这?
      我的腿被塞回了被窝。
      房间的灯打开了。
      听见老妈很大声地说:“从现在开始,你就一直呆在床上,脚不准碰地,上厕所就往盆里撒,无论干什么都给我呆在床上。”
      我整个人是目瞪口呆,老妈怕不是脑子坏了吧?
      这时老爸也从门外走进来,他用目光仔细打量我,仿佛我身上有什么东西似的。
      这俩人的举动也真是太奇怪了吧。
      要是换做外人,我指定觉得他们病得不轻,可毕竟是爸妈,无论他们做什么我也不会觉得可疑。
      我重新靠回床上。
      老妈再次走进房间时,端来了一大碗面条,仿佛事先知道我肚子饿似的。
      我爸拿来了把小桌子,摆在床上让我吃面。
      我感觉自己仿佛十年没吃过东西了,一夹起面就大把大把往嘴里送。
      可当吃到第三口的时候,我忍不住咳嗽起来,实在是太呛了。
      我低头往碗里瞧了瞧,这一整碗面汤竟是鲜红无比,像猪血似的,这得放了多少剁辣椒呀!
      我妈知道我爱吃辣,但没必要放这么多辣椒吧!
      我不禁想起奶奶煮的清水面来,那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汤面。只可惜以后再也吃不到了。
      想到这里我的眼睛又是一片灼热。
      “对了,奶奶是怎么走的?”都这么大个人了,我可不想在老妈面前哭哭啼啼的,于是赶紧转移注意力。
      听到我的问题,爸妈很快对视了一眼,随后老妈说:“心脏病。”
      然后他们又是叹息了几声。
      很快面吃完了,我放下筷子。
      此时已经听不到外面的哀乐了,看来奶□□七已过。
      “奶奶入葬了吗?”我问。
      “刚刚入葬。”老妈说完,只见老爸狠狠对她使了个眼色。
      这俩人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妈,我这是怎么了?出车祸了吗?我为什么不能下床?”我说出一直以来的疑问。我甚至觉得自己可能是失忆了,因为脑海里连我啥时候坐车回家都没印象。
      我妈难为情的看着我爸,只见我爸拧着眉毛。
      他俩到底怎么回事,我一点都摸不着头脑。
      我爸似乎是在整理思绪,这次换做他开口跟我说:“你之前在学校出事了,那边说你是下楼梯踩空,磕到脑子。医生嘱咐过养病期间你不能下床走动,脚着地的话会影响到你的脑袋。”
      老爸的解释让我总算是恍然大悟。
      从楼梯上摔下去!
      我伸手在后脑勺上小心地摸了摸,后怕不已。
      如果运气再背点,我可能会成个植物人吧。
      太可怕了。
      “对了,我手机呢?”我问老妈。
      “噢,噢,在客厅放着,我这就给你拿。”老妈说完去客厅把手机给我拿了过来。
      一看到我玩手机,老妈那张嘴又忍不住了:
      “葶葶啊,学习要努力啊,我们不为别的,只希望你以后自己过得好,我们没什么文化,我们家也没背景,在社会上帮不了你什么,爸妈一辈子都是打苦工,你以后可不能走我们老路啊!”
      “嗯嗯,好,我知道了。”
      我嘴上答应的爽快,心里却烦躁的不行,我最讨厌他们在我跟前啰里啰嗦。
      很快老爸离开了房间,老妈却还在旁边喋喋不休。
      “早点休息啊,熬夜对身体不好,我听隔壁村有家姓陈的,小孩上初中,暑假没日没夜玩了四天手机游戏,结果猝死在家里。”
      这个事我老早就听她说过,已经数不清是第几遍,以前好几次晚上见我玩手机她都要说一说吓唬我,耳朵早起茧子了。
      “好咯好咯。”我不耐烦地回应她,老妈瞪了我一眼,终于走了出去。
      世界终于安静了。
      这会儿我突然感觉空落落的,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奶奶了,泪意一下子又涌上来。
      叮咚——
      没过多久,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随即响起微信提示音。
      十一点。
      谁没事这个时候给我发消息?还是在我伤感的时候,妈的真该死!
      我拿着手机扫了一眼,只见微信内容是:你醒了吗?
      联系人徐荟。
      醒了。我忙回复她。
      没想到离开学校以后她一直惦记我,不亏是好姐妹。
      仔细算下来,徐荟应该是我在班里第一个朋友,也是最好的一个。
      我所在的建工一班只有五个女生。
      建工自古以来就是男孩子的本行,女生自然少之甚少。当初选专业也是大伯给我的意见,爸妈对这些一窍不通。
      大伯是干这行出身,现在已是有车有房儿女双全,他对我说毕业以后可以亲自带我。对于专业前景,就业空间什么的,我也是完全摸不着头脑,索性也就选了建工,反正大伯总不会害我。
      班里的女生除我和徐荟,还有高静,王子群,陈晓玲。
      不过敢情她们之中还是徐荟和我最玩的来。
      徐荟长得有点胖胖的,皮肤很白,长相偏可爱。她说话时总是轻声细语,典型的受气包性格。
      我这人最看不惯有人欺负人,更看不惯有人受欺负。
      徐荟和我跟财会班的女生混宿,其中有个叫刘婧怡的女生,仗着一身大小姐脾气,刁蛮跋扈。
      那天徐荟洗袜子不小心把水溅在她身上,刘婧怡顿时就一副呕吐表情,随后朝徐荟脚上吐了两口唾沫。
      “你恶不恶心啊,死猪婆,什么脏水敢往老娘身上泼,啊呸。”我清楚的记得刘婧怡那个贱货就是这么说的。
      而徐荟只是一个劲的对不起,对不起。
      我当即就冲下床去,夺过徐荟手中的脸盆。
      哗啦哗啦,洗袜子的水全倒在那贱货的鞋上,真叫一个解气。
      此后我和刘婧怡结下了的梁子,三天两吵,严重的时候会上升到互扯头发打架。
      “你们要是谁敢欺负她,看到这是什么没?我的嘴巴子可是又麻又辣。”
      宿舍我徐荟跟刘婧怡和她跟班是敌对关系,还有两个人到是不站边,谁也不惹,属于中立国。
      徐荟的脾气太怂了,我经常教她骂脏话,但从她嘴里说出来永远只有那句傻缺,傻缺。
      她很爱吃零食,零花钱基本上都用来买吃的。在宿舍还藏了一个小锅,半夜饿了就煮东西。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嘴贪的人。
      我翻了翻她和我的聊天记录,除了刚刚那一句醒了吗,其他的信息显示时间是在一周前。
      我才昏迷了两天,也就是说,这段期间,徐荟没给我发过任何消息。
      我感到非常不可思议,为什么直到现在她才询问我的状况?要知道我们学校是允许学生随意使用手机的,她想发随时可以给我发消息,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间?在那之前呢?
      “你在哪?”徐荟又发了来了一条消息。
      “在家躺尸。”说实话,我感觉心里有点不舒服。回复她以后,我于是又去列表翻看其他人的留言。
      没想到大家都很关心我,昏迷这段时间,班里许多和我关系不错的男生发来了信息。
      其中黄瑞文的留言是这样:“赵葶你千万不能有事!你要是死了,每次我就把老师布置的数学作业烧给你,你晚上托梦都要给我抄答案呀!”
      别看现在十一点了,但这会儿男生们指定没睡觉。
      我正准备发语音对黄瑞文臭骂一顿,就在这时,徐荟的消息又来了。
      “你家在哪?我要过去找你。”
      她竟这么担心我。
      一瞬间我对于她的怀疑变成了羞愧,看来我真不该错怪她。
      “没必要,我很快就回去了。”我说。
      “你家在哪?我要过去找你。”徐荟还是这句。
      我犹豫了一下,以她的性格,应该不像是开玩笑,可见她有多在意我。
      拗不过她,于是我打开定位把地址发了过去。
      区汽车站有辆直达我家附近的大巴车,我把发车的时间表发给她。估计明天她应该打算过来。
      徐荟没有再回消息,我返回列表把所有人的留言
      十二点多了,我感觉到了疲惫,于是把手机塞进枕头底。
      叮咚
      又是消息接收的声音。
      我只好把手机再摸出来,迅速瞄了一下。
      消息内容是:你被盯上了。
      联系人备注:那點點痛丶好痛
      这人是谁?
      我纳了闷了,在这句话之前我和对方没有过任何聊天记录。
      我发了句你是谁,结果发现消息旁边一下子出现了一个大大的红色感叹号。
      你与对方已不是好友。
      灯已经熄了,黑暗中手机屏的光使眼睛异常难受。
      管他呢,神经病罢了。
      我按下息屏不再多想了。
      合上眼很快就睡着。
      视野里的画面是灰黄色的,像年代久远的相片纸一样,
      走在酷烈的太阳下,地面被阳光晒得曝光。
      “花啊,隔壁村有人去嘞,叫你家吃席没嘞?”一个穿着黑粗布衣的女人,长脸,眼睛像麦穗似的,正说话。
      “听说是……”另外一个女人走上前来,她想了好一会儿,咽了口唾沫,才把话讲完,“听说是被爹老子活活打死的。”
      “啊!不可能吧,那屋不是只有一个男娃嘛?”长脸的女人一脸不相信。
      “听说是半夜被东西冲了身子,常年在外偷腥,惹上脏东西了。”
      “赶快闭嘴吧,当心被人听到给你抓起来。”
      当即她们就不再说话。
      “唉,听说你要去外面念书嘞,那咱村以后就属你最有文化。”
      长脸的女人开始转移话题。
      “你俩不去吗?”
      这俩在班里成绩明明最好。
      “唉,我们哪像你。”
      其实不问也知道,虽说她俩家庭不算宽裕,不过去县城念高中还是不成问题,只不过俩父母都不赞同。
      “去了外头,记得要寄信回来,我俩可记挂你。别碰到什么汉子,到时候把老家这边忘得渣都不剩啰。”
      大家一起笑了,知了也在头顶呲啦呲啦呲啦。
      “你们在这柚子树底下说啥呢,这么热闹。”一高佻汉子走了过来,身穿蓝色对襟短衫,肩膀上扛把大锄头,看样子刚从地里回来。
      “呀,高汉子,来来来,咱村马上要出一文化人了。”
      那高汉子一听,面色惊奇,笑咧咧地露出黄黄的两排牙齿,说:“你们三都考上了?敢情好啊!咱以后就是十里八乡状元最多的村了。”
      长脸女人脸色不太好看。
      “哪有,是花考上了,我俩哪有这能耐。”
      到底她还是很在意,所以对外人都说自己没考上。
      “花啊,真出息了!咋村这条烂路,以后就留着你来修呗,你看怎么样啊?”
      高汉子说完,树荫下又是一片欢声笑语。
      不知道什么时候,气氛变得安静了。
      很快我的笑也僵在了脸上。
      当我反应过来后,面前三人的表情已经沉了下去,犹如鸭血一样凝滞。
      我清楚看到,从他们的鼻孔眼角有东西开始往外钻,慢吞吞的,一开始是几个点,迟缓地长开。到后来,像磨子流浆似的,流到了下巴的位置上。
      就算我不想承认,但那的确是一道一道鲜红的血。
      他们这是……
      明明是大夏天里,我的身后却有一股子凉风吹来,我感觉鸡皮疙瘩像雨后春笋一样冒个不停。
      我不由得慢慢地后退,阳光烤得头冒烟,而我的心却冷得像墓穴。
      他们三挪步朝我走了过来。
      阳光下他们的脸像蜡烛一样白得没有一点杂质。
      我大声呼喊出他们的名字。
      无济于事。
      “花啊,你要去县里上学,带上我呗,明明我成绩那么好……这样,你就把我的头放在包袱里,上课了就塞进抽屉,那样我也能和你一块念书了,多好,你说是不是……”
      长脸女人期待无比的语气。
      但在我眼里,她的面部狰狞,肮脏的眼球里毫无光亮。
      此刻我哪里敢说话。
      这时另外一个女人也赶紧表示:“也带上我!也带上我!我成绩可比你俩都好,去了那指定又能当班长。”
      高汉子见状也不甘留下:“是啊,才三个脑袋而已,实在不行你就把我们脑子挖走,那样岂不是更好拿在手里。”
      说完高汉子就把手放在头顶上,黝黑的指甲开始一点一点往头皮里抠。
      他的指甲很短很钝,半天才撩开一道口子,血慢慢从他手指所在的地方开始漏,很快流满了他的脸和脖子。隔壁李家杀猪时放血就是这样的场景。
      随后他的手指抵在头骨上地使劲地抠啊抠啊,可就是挖不开,这会儿他着急了,在原地干蹬脚。
      “哎呀,没读过书就是蠢嘞,骨头用手怎么可能挖得烂。”
      长脸的女人从地上把高汉子的锄头捡起来,她力气并不大,举起来相当吃力。
      随后她直接朝高汉子的头砸了下去。
      哐当!
      结果这一手劈歪了,锄头尖子砸在高汉子肩上,随着骨头断裂的声响,高汉子倒在了黄土里。
      “你有没有力气啊,这都不行,让我来!”另外一个女人也举起锄头,显然她的力气比前面那位大得多。
      哐当!咔嚓!
      这下高汉子的头骨总算上被砸开了。
      看到这些一幕幕惊悚的画面,我整个人那叫一个惊耳骇目,心中的恐惧即再多言语形容也只是苍白。
      “谁说我不行的!”长脸女人很是愤怒,她不甘示弱把锄头抢了回来,龇牙咧嘴地看着高汉子的头,一下一下砸了下去。
      等她气消了,俯下身去在高汉子一塌糊涂的脑袋上翻了翻。
      只见她抓起一把血淋淋,热腾腾,还在蠕动的管状物。
      “花啊,拿着吧!”她笑着说。
      “对呀,我们的也给你,快拿着吧!”
      我吓得拔起腿就跑,没一下功夫,身后立马也传来两道脚步声,可我哪敢回头。
      我一个劲拼了命地往前跑。
      要是被她们追上,我的脑袋肯定也要开花了。
      我感觉活这么久头一次跑这么快,我自己也有些意外。甚至我能听到耳畔呼呼作响的气流声。
      那两道脚步声消失了。
      但我依旧一刻不敢松懈,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的路口。
      马上就到我们村了。
      就在这时我的脚趾狠狠踢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身子重心猛往前倒。
      我一跤摔了个狗吃屎。
      揉着摔破皮的膝盖,只见一把锄头正笔直横在我的脚边。
      还没等我站起来,那两道脚步声就在背后响起,
      “花啊,这是咱三的脑子,呐,都给你,快拿去吧。”
      一双惨白的手从后面伸出来,捧着一大团黏糊糊的脑子凑到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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