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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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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的黎岳晔比中学时候更忙碌。
理工院课程多、实验多,上午三节课、下午四节课、晚上还有两节课,周三、周五的下午及晚上会空出半天,让学生们停下来吸收整合所学知识,若有疑难不解之处,可以及时从教授、图书馆藏书里解惑。
黎岳晔直接在风度广场公寓或者风华园住宿,具体要看课程结束时距离南门近还是东门近,实验楼靠近东门,教学楼靠近南门。
七人中只有成琅成理兄弟完全住四人间的校内学生宿舍,何淼、江渚渚经常回家吃住,江浸月与乔樵则在校外附近的公寓楼有落脚点。
成理在食堂抓到挑食宝宝一只,将自己的酱肘子慷慨地送给黎岳晔。
成理叹气:“月华,你太独了——我上次听到你们班同学偷偷叫你岳不群。”不群、卓尔不群,似乎是个夸赞她遗世而独立,奈何他博览群书,一眼看穿他们的龌龊勾当!
何淼挑眉:“他们知道你曾经姓岳了?”何淼转院学了护理,三下五除二也是个医学生,与成理课程有交叉,校园里两人经常勾肩搭背走在一起。
黎岳晔摇头,她咽了咽口水,红润润的肘子看起来很可口,便忍不住拿筷子戳了戳,是一插到底的软烂,但刚刚低头准备开吃,一股腥气扑面而来,她马上将肘子挪开三尺远。
成理使劲嗅了嗅:“很香啊!很好吃的,兰桂苑的大肘子远近驰名——”
岳晔屏住呼吸,连忙摇头,示意他们吃。
何淼直接抢过来一口咬掉半截:“你还不知道她的鼻子多灵光!以后的男友可得小心了,偷腥不成会被揍滴。”
成理惋惜自己排队抢上的肘子:“水水,下次该你排队了——这什么年代了,也不差口吃的,大师傅为何就不能多做一点——住口啊!吃就吃,你在小朋友面前胡说什么呢!”
何淼闻言被肉噎到,气得又将成理的甜汤抢过来喝了一口:“小朋友?!外人以貌取人就算了,你怎么能昧着良心说出这三个字?”何工一天到晚训他“连小三岁的妹妹都不如!”以至于一米八的他在一米七的黎岳晔前莫名就矮了三寸。
成理看了看文文静静的月华妹妹,顺口道:“十八岁,未成年。”
黎岳晔吃完素菜和米饭,便安静坐着等成理、何淼,这两位每回吃饭有说不尽的话,以至于比女生还慢。
成理让她先走,食堂太吵了,气味也杂,不如去教室里休息,养精蓄锐足了,下午上课不瞌睡。暑气未消,下午第一节课常常使人犯困。
黎岳晔拒绝了,也不差这一会。
三人走出食堂,何淼闭着眼睛似睡非睡,两只手臂分别搭在黎岳晔与成理肩上,两只脚跌跌撞撞地跟着他们走,一扫刚刚的生龙活虎。
前面有个台阶,成理悄悄对岳晔使眼色,两人微不可查地抬了抬脚,何淼没有察觉,一脚撞了上去立马向前扑倒。虽然成理、岳晔飞快向两边躲开,但何淼手指抓得太紧,黎岳晔受到拉拽,为了自身稳当她不得不用力扶起何淼,三人都站稳了。
何淼眼皮都不撩一下,哼哼笑:小样儿!凭这手劲儿,江浸月去了天梭星,月殿缺位七八年,也没人改口称她一声“公主殿下”,只有成理不伦不类,“月华月华”地叫着。
三人无事发生般继续往前走,直到医学院的教学楼下。黎岳晔与他们作别,继续前往理工院实验楼。
离上课还早,实验室里稀稀疏疏站着几个人,有个男生走过来,别别扭扭地问道:“黎岳晔,上节课的实验你是不是提前做过啊?”力度与精度的把控绝了,没有一次失败。
黎岳晔既没有认出脸,也没有想起名字,理工院的男生女生一眼望过去,她觉得男生都长一个样,女生也都长一个样,女生中她并不特别。
以为黎岳晔没听清楚,男生又重复了一遍问话,黎岳晔看着他道:“做过类似的。”
男生得到想要的答案,回去对同伴炫耀道:“我就说嘛,妥妥的老师傅!”
郗牧予没附和,什么样的老师傅会将几十个大实验都提前做到烂熟?那实验课还有必要上吗?但也不敢咬死,万一真是个背后发奋图强以搏声名的呢?毕竟三个教授都对她上心了。一上心,有好的研究项目不免会优先考虑她,机会便比一般人多了。
“黎岳晔”这三个没关联的字也不知怎么组合到一起的,“岳不群”私下叫开后,渐渐地同学甚至老师明面上也跟着叫她“岳不群”。平日里独来独往,与女生不群,与男生不群,期末考以接近满分的成绩,让年级第二难望项背,如此不群。
宿舍里,单纶满是不解:“从生物学上讲,人是群居社会性的,她是怎么做到在一群人里来无影去无踪的?”原以为岳不群只是与大学同学不熟,没想到她与朋友相处也冷冷淡淡,两三个人聊得火热,她却像个局外人似的静静听着,从头到尾也没说几个字。
郗牧予翻过一页,头也不抬回道:“天才总是异于常人的。”
单纶根本不承认:“在我们那个城里,我也是天才。”小城状元也是状元,谁曾经还不是个天才?郗牧予大考成绩全国第三还是第四来着。
单纶双手背在脑勺后躺着:“十八岁不算小,真天才至少学成毕业,早就硕果累累扬名立万。”
郗牧予轻笑:“你怎知她名声不显?”
不止宁国,整个星际联邦都极为注重个人隐私的保护。即使在同个宿舍,只要对方不说,你很难知晓对方的家世,钱多钱少、修养高低这些一目了然,但此外的信息基本没有。有心窥探,则须限定在法律许可的范围内,否则对方有权要求隐私受侵的赔偿。
单纶没有争辩:“或许吧。”
周六下午五点,黎岳晔直接从郊区的轻工厂回到市中心的桂枝巷16号。她远远看到成琅站在院门外,对着伸出墙外的石榴枝出神。
黎岳晔打开门:“钥匙丟了?” 虽然锁只能防君子不防小人,但她偏向于机械锁,定期更换,更换频率取决于她何时在黄铜加工厂做好下一把。
成琅跟随她进院:“没丟,放在家里了。”所有的钥匙做得一模一样,新旧都串在一起,也不知道岳晔怎么区分的,他不想站在门口一把又一把钥匙地试,干脆等回来开门。
黎岳晔没放在心上,丟没丟都不会再配一把的。她从背包里取出新锁,两把钥匙一人一把:“这里有编号。”记住编号便不会弄混了。
成琅点头,无关钥匙,他并不想主人不在的时候进入她的地方。从躲避成理的摧残到另类自习室,半年多的潜移默化,黎岳晔默许他偶尔过来借住,有他固定的客房。除了主人房、工具房、书房、厨房,这里厢房有五间,其余四间都长年空着,黎、岳、肖三家长辈和小辈从不提起桂枝巷,也不踏足。
主人房、厢房自带浴室,黎岳晔与成琅分别洗漱,换上了居家服。
黎岳晔的衣裳有固定的设计师与裁缝,多为华夏古代王朝服饰简化版,最近两年她偏爱秦汉,布料一半丝一半细麻,读书学习时穿丝绸罗裙,做木工去工厂则穿麻布衫裤。秉着待客之道,问过成琅的喜好后,每次订制四季衣裳也会加上他的那份。
黎岳晔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套直裾深衣很配你。”玄色让波浪纹的金线更醒目,灯光下人白如玉,衣深斑斓锦绣,坐立有度。
成琅礼尚往来:“你的也是。”其实洗净铅华的素色并不配她,看不出温柔敦厚,反而显得越发冷清,像古人的秋月。
黎岳晔选修了信息院的部分课程,他们不至于无话可聊,但常常黎岳晔也只不过是借他的专业书一用。成琅的课业会留一些周日在桂枝巷处理,黎岳晔时间空余时也会跟着做些题目,为此她特地购买了两台信息院学生必备的高性能数据处理器。
大一下学期,两人便能合力对轻工业的流程代码重新编译,成琅精于程序设计,黎岳晔则对机器功效更了解,他们精简所有不必要的步骤,优化工序结构,最大限度发挥机器的效能与材料的可利用度。
黎岳晔手上的三家轻工厂没有核心技术,常规工艺流程,生产的产品大众化,同质性强,市面上并没有竞争优势,几年来薄利多销罢了,这还始于老父亲暗中找来两家稳定的大客户。
作为第一家接受试验的工厂,黄铜加工厂的季度盈余报表出来后,黎岳晔将多出的利润对半分,并痛快地将钱打到成琅账上。
成琅很快以冲正的形式将这笔钱原路退回:“财政官会定期查我和成理的账户流水。这张新卡经过加密,他不知道,你转到这张卡上吧。”成家对钱财管控得很严,成琅成理的钱是成父计算好用度定期打过去的。
黎岳晔并不意外,岳微、黎娴、黎柏分别为她开了账户以便转账,她自己还有其他多个不同用途的账户,这些账户也都是加密的,即使她尚未成年,只要她不主动透露,监护人便无从知道账户的存在。她记下新卡的信息,操作手环现场转账过去。
成琅含笑道:“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