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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离别。 ...

  •   “妹妹?阿瑨妹妹?”婉昔见沈瑨自打进来坐下后就捧着茶一言不发,叫她也不回话,便在沈瑨眼前晃了晃手引她回神。沈瑨被婉昔腕上的金镯子闪了眼,这才停下胡思乱想。
      沈瑨今日见了弟弟本是高兴的,但在御前与皇帝说话又让她满心疲累,便想着来婉昔这里缓缓,但来了她才觉得考虑不周,与皇帝的龃龉不能也不该同婉昔说,说了不过是徒增两人的烦恼罢了。
      “我心中烦闷,想来婉昔姐姐这里歇息片刻,坐坐就走。”沈瑨对婉昔笑笑,不想她为自己担忧。
      婉昔心思何等机敏,她知道沈瑨大约是有些不能与旁人详说的苦闷,便将沈瑨手中茶杯夺下,从自己房间的柜子里拿出一小坛酒,换上酒碗给两人满上。婉昔将其中一碗推到沈瑨跟前,说:“来,今日不喝茶,姐姐请你喝酒。”
      沈瑨平日里不爱喝酒应酬,不是对酒不喜,只是军中纪律严明,战时不准贪杯,她身为将军需以身作则,故在军营里滴酒不沾。回京后有时上门做客,一帮男子凑在一起拼酒,醉后丑态百出,她不知自己醉后是什么模样,也不爱在酒力上与他人争个高低,往往只在一旁看着,后来觉得无趣,每次宴会结束她就告辞回府了。
      今日沈瑨心里有事,同饮之人又是与她投缘的姐妹,于是她没有推辞,而是端起酒碗和婉昔的轻轻一磕后,仰头一饮而尽。
      婉昔看沈瑨喝的痛快,就又给她倒上半碗,却不许她再一口干了,于是两人便说话边喝。
      “我陪客人喝酒时,从未觉得酒有甚滋味,但为了讨贵客欢心,我还是得一杯接一杯笑着喝了,喝的多了,连带着看眼前的人都顺眼几分。后来我独处时,也会小酌两杯以排解心中不快,再饱饱睡上一觉,醒来就将那些烦扰抛于脑后,只有这时我才觉得酒也并非一无是处。”婉昔晃动着碗中琼浆小口慢饮。
      沈瑨知道有“借酒浇愁”一说,可她并不很能体会其中感受,一来她不爱喝酒,二来她没有许多忧愁。沈瑨是意志坚定之人,自前几日被婉昔点通之后,皇帝的施压也不能再动摇她。今日沈瑨只是感到些许压抑,现下不用等人开解,和婉昔姐妹两人对饮说些闲话后,那些烦恼就如烟飘散了。
      沈瑨还要回府,只与婉昔同饮三碗后就告辞了。沈瑨看到婉昔发上插着一支玉簪,与花魁俏丽明艳的面庞相比,这支玉簪便显得有些暗淡,便道:“这支发簪虽美,但还是姐姐更加光彩照人,下次我带一支更衬姐姐的来。”

      沈瑨能在京城停留的日子不多,但公务却不少,闲了几天便开始忙碌起来,直到临走的前两日才得空收拾行装。沈瑨在家翻箱倒柜,把母亲留给她的东西翻了个底朝天,终于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沈瑨记得小时候看到母亲戴过一支兰花样式的金簪,她很喜欢,母亲说将来就留给她,可惜后来沈瑨到了女儿家该打扮的年岁时就已经身在军营,舍了这些脂粉钗环,这支簪子也一直收在母亲的遗物中没动过。那日看见婉昔发上那支玉簪她便想起自己收了婉昔的帕子却还未还礼,这支金簪样式和寓意都正好合适。沈瑨自己不需要这些女儿家的首饰,送给婉昔也好让母亲留给她的东西有用武之地。
      “这支金簪成色上佳,想必价值不菲,我怎好拿妹妹这么贵重的东西?”婉昔看到沈瑨亮出那只金簪说要送她,想都不想便拒绝了。
      “怎么,姐姐还送我自己绣的帕子呢,我很喜欢,这支金簪我看着与姐姐很是相配,就想赠予姐姐,姐姐就收下吧。”沈瑨执意将金簪递给婉昔。
      “一块帕子而已,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我两天就能绣一块儿,可这金簪看成色和样式,来历定是不俗,我怎好轻易收下?”婉昔摇头,还是将放着簪子的盒子盖上,推到了沈瑨跟前。
      “我与婉昔姐姐交友,不是为了钱,姐姐对我难道不是如此吗?”沈瑨手上没动,只是看着婉昔的眼睛。
      “自然不是,我与妹妹只是投缘。”
      “既如此,姐姐又何必计较帕子和簪子的价值呢,都是我们二人的心意罢了。这簪子我用不上,却也不想它就此蒙尘,让送簪之人的好意白费。你我二人以姐妹相称,我看寻常人家的小姐妹之间互送些东西很是寻常,姐姐就不要再推辞了。”沈瑨把盒子又推回婉昔那边,低头闷声道,“况且后日我就要走了,这次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我怕姐姐忘了我这个妹妹,只好送些什么,好叫姐姐每每看到就想起我来,姐姐就遂了我的愿吧。”
      婉昔心中一片酸软,沈瑨把这么昂贵的金簪轻易送给自己,可见是重情重义之人,自己反倒因为其价值而犹疑不定。眼前这簪子乃黄金所铸,簪尾的装饰是兰花,正好有她二人“义结金兰”之意,用来做留念的确再好不过。于是婉昔不再扭捏,将之收入自己的妆奁放好。
      “那小女子就祝沈将军此去边境百战百胜啦。”婉昔故意换了称呼调戏沈瑨,见沈瑨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便握住她双手,郑重其事地说:“妹妹下次回京,千万不要忘了来看姐姐。”
      无论如何,婉昔都希望沈瑨能平安。
      沈瑨离京那天,红香楼的婉昔花魁一曲《破阵》技惊四座,引得众人交口称赞,更有琴师言其“指下有战场杀伐之意”,红香楼婉昔之名自此更上一层楼。

      两年时光匆匆而过,临与沁夏两国边境战事渐少,国内呈一片和平安定之势,百姓似乎又看到了八年前那繁荣富强的大国风采。只有朝堂上的官员们心知肚明这不过是表象,要再现临国鼎盛时期的面貌,以现在的国力还相差甚远。近两年皇帝陛下的疑心病越发重了,眉间总有一抹散不掉的戾气,半年前还提出要加重赋税,同时削减用来赈灾的预算,被大臣们苦苦相劝后才作罢。然当时直言劝谏的臣子这半年以来隐有圣宠淡薄的趋势,一些只想保全自身饭碗的老狐狸已经将溜须拍马的功夫练得炉火纯青,言必称“陛下圣明”,老臣中无人出头,其他年轻的官员自然也畏缩不前。
      沈瑨驻守肃州,时刻注意夏国军队的动向,两年来双方都未曾大动干戈,看起来相安无事,但沈瑨却觉得其中大有蹊跷,心中不敢有丝毫懈怠,每日操练士兵巡查驻防,将南境肃州防线守得滴水不漏。
      然而那时的沈瑨却没想到,两个月后的自己会身在被押解回京的途中。
      事发突然,沈瑨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被怀疑与夏国的皇子有来往,可来使手中拿着的是货真价实的圣旨,要将她秘密带回平城审问,她没来得及交代军务就跟着走了,但她相信自己的部下定能妥善处理。

      一切始于一次盗贼抓捕行动。那盗贼行窃多日,终于在最后一次露了行迹,被发现在一家客栈里落脚,在对客栈进行搜查时有两个人面色慌张想要逃跑,被捕快拿下后才发现这两人虽不是盗贼,但他们的身份是伪造的。捕快从他们随身的物品里找到了一封密信,是夏国的皇帝写给沁国的丞相的,其中除去恭维话最要紧的有两点,一是沁国丞相欲发动政变,二是夏国会出兵攻打临国南境。但其实这两点都是一件事,夏国不仅暗中给沁国丞相以财力支持,还发动战争增加临国南境军压力,将临国的注意力转移到南境战事上来,放松北境对沁国的防备,减轻沁国发动政变时来自国外的压力,条件是若沁国丞相顺利登基,两国便结为友邦。若只是这些倒也罢了,但是信中关于出兵攻临的计划里寥寥几笔提到了“以沈瑨为内应拖长战期”、“沈瑨与我国二皇子素有来往”之类的话。涉及南境守将,接到下面人递上来的这封密信,闵州州牧立马将密信连同抓到的两个谍探打包火速送上了京城,没过几天那封密信就躺在了皇帝陛下的案上。
      两个谍探下了狱,只肯承认是沁国丞相的手下,信里的内容他们一概不知。皇帝不是没有怀疑过这是敌国的计谋,还专门调阅了近日北境送回来的军报,上面说沁国的军队似乎有调动。有了这些似是而非的佐证,加上心中对沈瑨并没有十分的信任,为求稳妥,皇帝下了密旨,要知情的官员不要声张,暗中派人去肃州将沈瑨带回京城审问。
      就在皇帝彻夜难眠焦急等待的时候,走到闵州的沈瑨一行却发生了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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