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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洗清嫌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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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时宁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见沈相言衣着破旧,头发散乱,双眼布满了血丝,她无法将眼前这个男子跟柳慧茹口中的沈哥哥联系到一起。
而沈相言低着头,死死咬住苍白的嘴唇,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丫鬟翠红似是疯了一样,扑上去,不断地捶打着沈相言,鬼哭狼嚎:“是你!你这个杀人犯,是你害死了小姐!”
沈相言一个文弱书生,自然不怎么抗揍。
见周围无人制止,程时宁上前,说道:“县令,如今案子未有结论,不可胡来。”
县令抬手命人制止住翠红,而后上下打量了面前早就颓然的男子一眼,“你就是沈相言?”
沈相言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正是草民。”
等待沈相言的时候,县令便已经整理了好了情绪,虽然依旧悲伤,但办案还得继续。
他眉眼微肃,问翠红,“你昨夜是何时见到的沈相言?”
翠红眼睛转了转,底气不足:“大概是过了戌时,刚到亥时。”
程礼补了一句:“根据尸斑判断,尸体的死亡时间确实是这个时间点。”
听到尸体二字,沈相言再也难掩悲伤,痛哭起来。
县令心情复杂,眯了眯眸子,“沈相言,本官问你,昨夜戌时,你在何处做什么?”
“沈相言,小姐是为你而死,你为何还活着?!”翠红虽被人按着,但她还在挣扎,言语间,是对沈相言满满的憎恨。
果然,沈相言听到此话后,更萎了些,他面如死灰,有种决然赴死的凛然之感:“是我害了慧茹,县令,你杀了我吧,我该死。”
“老爷,你听见没有,他认罪了!我没有说谎,他就是害死小姐的凶手!”
程时宁见状,心道不妙。
翠红这一招,可真是高,她是为了利用沈相言心中的愧疚,让他认下这个罪名。
程时宁连忙上前,盯着沈相言,一字一句道:“沈相言,你是可以认罪,也可以就此去九泉之下陪她。但你想想,你这样做,对得起她吗?”
沈相言眼瞳被针扎似的,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跟柳慧茹年龄相仿的女子,似是有什么东西在心中炸裂开。
他想起曾经那个爱笑的女子,从不嫌弃他是个穷书生,总是鼓励他要好好读书,考取功名。他曾发过誓,待他考取功名后,要风风光光地娶了她。
谁知,却被一纸婚书彻底扰乱了心绪,他自知配不上她,可没想到这一天却来的这么快。
他颓靡了好长时间,但他不想让她失望,便准备在八月十五夜见完最后一面后,从此便好好读书,没曾想,他在灯会上未等到柳慧茹的身影,却等来了她被害的消息,那些官衙来抓他的时候,他是真的不想活了,也没了信念。
但程时宁的话却给了他重重一击。
程时宁看他有了反应,有些不忍心,但还是吐字清晰,道:“柳小姐要是知道她的心上人,是杀害她的凶手,你猜她作何想?她当日用生命护住的爱情,不是今日让你这么践踏的。你以为你认罪了,你下去陪她就很伟大是吗?”
沈相言整个身体都是微微颤抖,但程时宁还没说完,“沈相言,你醒醒,要是柳小姐还在,她是愿意让你去陪她,还是想你努力读书考取功名做一个对朝廷有用之人呢?”
程时宁沉声道:“话已至此,是认罪还是说出实情,我都希望你想清楚了再回答。”
一旁的翠红早就煞白了脸,程礼更是目瞪口呆。
沈相言颤着唇角,艰难道:“慧……柳小姐先前几日告知我,县令已为她定下一门亲事,是陈家二公子,他在京城当差,是个小官,陈家门风在姑苏县是数一数二的。我虽难过,但自知配不上她,便也放手了,同她约定八月十五在花灯会上见最后一面。”
“我们约定好戌时在鹊桥上见面,但我一直等她到亥时,都未看见柳小姐的身影,便准备回家了,我刚回到山庙中,便被抓了起来,我才知道,她……”
沈相言顿了顿,没往下说。
程时宁惋惜,也不解,为何从古至今的父母都喜欢管儿女婚姻之事?虽说在古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也得尊重一下儿女的意愿不是吗?还有她爸妈,非得让她去相亲,她就觉得,一个人舒服自由挺好的。
程时宁拉回思绪,提醒沈相言,“有没有人为你作证?”
沈相言思忖半晌,道:“我买了柳小姐最喜欢的花灯,当时还跟铺子上的老板讲价,因为我……我实在没钱,磨了好半天他才卖给我。”
县令便差人去找卖花灯的老板,他看到沈相言的时候,连忙道:“你这穷小子,怎么也在这里?难不成你犯事了?”
县令问:“你认识他?”
“认识啊,昨夜就是他买了我最好看的花灯,但却付了最低的价钱,我本来不想卖给他的,但他说是为了讨心上人欢心,过节嘛,涂个吉利,我心一横,便卖给他了。怎么了,大人,他犯了何事?”老板似乎很惊讶,“啧啧,真没想到我见你可怜,便宜卖给你,你居然敢犯事?”
“你可记得大概是何时?”
老板想了想,如实回答:“大概是快到戌时刚过,快到亥时的时候。”
县令心下了然,他知晓沈相言住的地方,到山庙里最少也需要两个个时辰,而柳慧茹是戌时出事的,很显然,沈相言并不是凶手。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翠红,开口问道:“翠红,你为何说谎?你说你亲眼所见,这怎么解释?”
翠红哆嗦着,见事情败露,也不装了,重重地磕了个头,哭着说道:“老爷明鉴,奴婢撒了谎,小姐她……她确实自从知道您给她定亲之后便整日闷闷不乐,她不愿意嫁给陈家二公子,所以便自缢了……”
县令长叹了一口气,有些自责道:“我是为她定下一门亲事,可那亲事又有何不好?陈二公子一表人才,沈相言如何比得?可……可若她实在不愿意,大可以告诉我啊,为何要自寻短见呢?”
翠红红着眼眶,颤声道:“小姐的性子您是知道的,她只认死理。她虽喜欢沈相言,但还又深知陈家家世显赫,既已定亲,自然是不能退的,这才寻了短见……我知晓小姐为情自缢,传出来,对她名声不好,便说了谎。沈相言虽然不是凶手,但小姐却因他而死,他难道不该死吗?”
程时宁一口气憋在胸口,喝道:“是吗?”她转头,定定地看着县令。
若说凶手,如果当时县令不欺少年穷,肯答应二人的婚事,不为柳慧茹重新定亲。若当初柳慧茹和沈相言并未相识。若察觉到柳慧茹情绪不对时,做为丫鬟愿替主子在县令面前说两句话。
可能结果就会不一样吧,但终究,没有如果。
程时宁此刻终于意识到在古代,阶级之差,他们看不起沈相言这个穷书生,就如同他们骨子里看不起仵作一样。
“翠红,我知你心疼小姐,可这不是你说谎的理由,你可知罪?”
翠红心有不甘,但还是道:“奴婢知罪。”
县令知翠红是护主心切,也不忍真的责罚她,只道:“那就罚你以后日日务必要打扫干净小姐的房间,保证它一尘不染,跟之前一模一样。”
翠红喜极而泣,这是对她最大的宽恕,连忙叩头。
沈相言本来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见真相大白,又被程时宁的一番话所动容,柳慧茹虽离开了,但他更加坚定了要好好读书考取功名报效朝廷的想法。
松绑之后,他走到程时宁的面前,对这个思维缜密,逻辑清晰的女子多了几分钦佩,他问道:“请问你是?”
程时宁眉眼弯弯,没回答他,反而郑重地说道:“沈相言,好好读书,不要让柳小姐失望。”
这场闹戏般地审案终于结束,程礼尚且惊魂未定,程时宁适时给县令恭敬地说了句退下,便把程爹拉着往出走。
听着后头传来县令沉重的声音:“告知陈家,小姐突发疾病而亡,亲事就此作罢吧!”
程时宁满意地笑了,这样一来,便也算是保全了柳慧茹的名声。
而程礼走在路上,还在惊讶于程时宁刚刚的种种表现,以至于他瞠目结舌,甚至中途连话都插不上。
他现在都没明白,平日里那个对验尸提不起一丝兴趣且性子软弱的程时宁,今日居然条理清晰地在公审上毫不畏惧,还替沈相言洗刷了冤屈。
“时宁,爹怎么觉得,你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程时宁脑子快速运转,想着如何解释,然后反问道:“怎么了?爹爹,我这个样子,不好吗?”
面对问题不好回答时,反问就是最有效的回答。
果然,程礼连忙否认:“不是,你今天的表现,爹爹很满意,只是……”他顿了顿,知道程时宁刚开始改变,需要鼓励,但他做为父亲,该叮嘱的还是得叮嘱:“你今天三番五次地质问县令,你可知,要不是县令是个好官,他定是会怪罪你的!你都不知道,好几次,爹爹都怕死了。”
程时宁听得挑眉,她所言有道理,县令想要治罪,没道理。但她理解程爹做为父亲的担心,毕竟,在这个视仵作为贱役的古代,面对为官者,不应该锋芒过露。
等回到家时,父女二人已经累瘫了,还有两个时辰天都要亮了,程时宁只想好好睡一觉。
谁料想,她刚掀开被子,便闻到一股血腥味,紧接着,她感到脖子一凉,嘶,锋利的刀抵在她的脖子上。
“别说话!否则要了你的小命!”低沉的男音响起,但听得出来,他受伤了。
程时宁刚想转头,只觉刀又离自己的脖子更贴了些。
她倒吸一口凉气,瞧瞧,这都是些什么运气?
男人似乎伤势严重,听到他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也松了些,程时宁趁机说道:“大哥,你到底是劫色还是劫财?”
“劫色的话我有,劫财的话恐怕就不行了,你看看,家徒四壁呐。”
男人轻笑一声,有意思。
“有创伤药吗?”男人松了警惕,问道。
程时宁在脑海中搜寻,道:“有,你先放开我,我给你拿。”
“在哪?”
“左边柜子,最下方。”
话音刚落,便感到脖子上的刀松了,但随之而来的却是胳膊上的疼痛,只见男人动作飞快地将她两只胳膊扯到身后,绑了起来。
还往她的嘴里塞了一快毛巾,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发出呜呜的声音。
男人绑好之后,便去翻柜子,很快就找到创伤药。
他扯开衣服,胸口处是触目惊心的伤口,周边已经开始发黑。
程时宁正在挣扎,却在看到那八块腹肌时,顿时怔住,虽然带着伤,但还是令她大饱眼福。
似乎是注意到程时宁的目光,男人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瞪了程时宁一眼:“看什么看,再看眼珠子给你挖下来!”
好凶,程时宁刚想乖乖将头转过去,便看到他身子一歪,随着砰地一声,晕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