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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缘,妙不可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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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惊堂自诩脸皮厚的堪比城墙,见惯各种大风大浪,她觉得世界上已经没什么事能让她面红耳赤了。
可此刻,她的内心就像是平静的海面忽然翻涌,惊涛骇浪拍打着最后的防线。
现在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尬。
而余凉只是表情空白了一瞬,紧接着就一把将她推开,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甚至没收力。
陆惊堂被推得踉跄了一下,幸好她动作敏捷,及时扶住了桌子才堪堪站稳,只不过一不小心踩到了方形下水道,脚崴了一下。
“嘶——”
看得出来,她的脚崴得很厉害。
余凉一向镇定的面部表情崩裂,他刚想上前去,就被来人一把推开。
他看过去,发现是关亦安。
关亦安不由分说地将陆惊堂抱到桌子上,抬起她的脚担心地查看。
原本人声鼎沸的招新现场安静不少,许多人都聚集在书法协会招新处附近看热闹,其中有不少人认出受伤的是陆惊堂后脸色都变了。
细白的脚踝肿起来老高,关亦安只是用手指轻轻划了一下,陆惊堂就疼的额头冒汗。
一个粉色大波浪看见她的伤捂着嘴很夸张地叫了起来:“天呐,堂堂,你怎么伤的这么严重啊?”
陆惊堂好脾气地笑笑,摆手道:“我不小心摔了一跤,就是看着严重,没多疼……啊!”
关亦安冷着脸在脚踝上一按,陆惊堂没压住尖叫,她虚虚捂着脚,泪眼婆娑。
粉色大波浪看起来心疼极了,再次问了一个灵魂问题:“这可不像是你自己摔的,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堂堂你大胆说,我……”
粉色大波浪想了想,中气十足地补上下半句:“我去找学生会长给你撑腰!”
“对啊,你说谁欺负你,我们去找学生会长给你撑腰!”
人群中七嘴八舌附和起来,有不同学院的,不同性别的,甚至还有不同人种,能看出来陆惊堂的人缘是真的好。
罪魁祸首余凉在人群之外,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纠结得嘴唇都快被咬穿了。
他发誓,自己真不是故意的,他就是……就是有点不习惯。
他想要上前去承认是自己致使陆惊堂受伤的,可是这里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多到他移动一步就会呼吸困难,两眼发黑。
他只好盯着地面,两只手不自觉地抠着掌心。
陆惊堂注意到了余凉的窘迫,趁着众人闹腾的空,她偷偷向他的方向打了个响指。
幸好两个人离得不是很远,余凉应声抬头,他双眼通红,看起来楚楚可怜。
陆惊堂一愣,心道又不是他受伤他难受什么。
她看了他一眼,对他安抚地笑了笑,然后对众人连连摆手,满脸拒绝:“别,你们别告诉关亦薇,没人欺负我,这真的是我自己摔的……大家都继续招新吧,都散了吧。”
众人还想自发把那人揪出来,最后还是关亦安发话才逐渐散去。
不一会儿,招新现场又热闹起来。
关亦安半跪着,抬眼盯着陆惊堂。
陆惊堂被他盯得心惊,她打了个哈哈,试图混过去:“今天天气挺好啊?安哥,你看今天太阳多大!”
她顺势抬手指向天空,却发现那股灼热的视线仍然没有挪动。
她只好换了个方式——卖惨。
“安哥,我脚好痛,你带我去医务室吧?”
按多年经验,陆惊堂断定关亦安不会无动于衷。
果然,她装作疼痛难忍的样子欲哭无泪时,关亦安的眼神就立刻软了下来。
他摘掉眼镜,顺便丢到陆惊堂怀里,他解开衬衫的最上面的一颗扣子,然后把袖子卷到了手肘处。
天,为什么这么油腻的动作让他做起来这么赏心悦目?
陆惊堂一脸懵逼地抱着眼镜看他肆意散发荷尔蒙,完全看不懂他想做什么。
“安……”
关亦安一记眼刀斜过来,陆惊堂立马把话头咽了回去。
长着一双凤眼的好处就是不仅好看,斜睨别人的时候还特有杀伤力。
每次关亦安让陆惊堂闭嘴时都不用动口,一个眼神就够了。
他在大庭广众之下一把抱起陆惊堂,走到余凉面前还特意停了一下。
他挑了挑眉,上下扫视了一下余凉,随后露出了一个很诡异的笑容。
这是介于慈祥和讽刺之间的一个笑容,就像是关亦安在老师和他本人之间一直在做选择。
余凉眼睁睁看着陆惊堂离开,踌躇片刻想要跟上去,却被一个男生拽住。
他回头,这个男生他有印象,是陆惊堂叫来帮忙的朋友之一。
只见男生晃了晃手机,公事公办道:“余凉学长,惊堂刚发信息嘱咐我们要好好帮你招新。”
男生虽然没有明说,但余凉知道自己是不能跟过去了。
他留了下来,心里却十分愧疚不安,在招新处如坐针毡了一下午,在夜晚彻底来临之前,终于收工了。
他迫不及待地就要奔去医务室,临走前又被那个留他的男生叫住了。
“余凉学长,你是想去看惊堂吗?”
男生一边收着物什,一边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他。
余凉点点头。
“哦,如果你是想去照顾她,那就不用了。”
“为什么?”
男生侧脸看了他一眼,又继续收拾:“因为有关老师在,关老师和惊堂青梅竹马,你没可能的。”
“不是,我不……”
“说这些都没意义了,你想去看就去吧……哦,对了,惊堂的鞋你一起给带过去吧。”说完,男生就和其他人一起走了。
医务室里,陆惊堂看着自己发面馒头一样的脚,心里想的却是怎么跟余凉说他才不愧疚。
正想着,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坐在床边的关亦安放下杂志去开门,见来人是关亦薇,自然而然地接过她带来的食物,然后放在了小桌板上。
关亦薇一看到陆惊堂的脚,眉间又皱起深深的“川”字,责备的话轱辘似的在喉头滚来滚去,最终也没滚出来。
她像是每一个照顾自己患病孩子的母亲,一边拿出保温盒里的饭菜一边苦口婆心地嘱咐:“以后可不能这么冒失了,你这么一伤,活动都受限。”
“哎——”陆惊堂叹了口气。
“你叹什么气?”
“感到可惜啊,伤受的不是时候,如果是前几天,我岂不是可以逃军训了?”陆惊堂眨巴着亮晶晶的眸子,一本正经地开玩笑。
关亦薇被她逗笑了,弹了她一个脑蹦儿,然后拿了一双筷子递了过去,“吃吧,都是你喜欢的。”
窄小的小桌板摆满了食物,琳琅满目,陆惊堂嘴角抽搐地说:“这么多,我吃不了。”
“尽量吃。”关亦薇道,转头又对关亦安说,“哥,校里开会,总结这次招新活动。”
关亦安点点头,临走前不放心地看了一眼腮帮子塞得满满当当的陆惊堂,笑着给她倒了杯水。
“我和亦薇等会儿来接你,别睡着了。”
“好。”陆惊堂挥挥手,听见门“啪”得一声关上,又开始低头沉浸式享受食物。
没多久,门又开了。
陆惊堂以为他们还有什么事,刚想抬头问就见一脸犹豫的余凉站在门外,他的左手还拎着一只白色帆布鞋。
“你来了,快进来坐!”陆惊堂招呼着,“你看我也没有什么好招待你的……”
她四处看看,忽然瞥到桌角的芝士盒子,她拿过来递给余凉。
“给,学校的芝士盒子是没有城东的麦麦做的好吃,但也不差了,正好我嫌甜,给你吧。”
余凉拒绝的手忽然停在半空,他不可置信道:“麦麦?”
“对啊,城东麦麦的芝士蛋糕是海城一绝,我做不来,所以加了你的微信让你之后来拿。”
陆惊堂的话忽然打开了余凉尘封的记忆。
三伏天里,知了声吵人,余凉酷爱甜食,尤其是城东麦麦甜品店的芝士蛋糕,即使他住在城西,也要跨越整个城市去买上一个。
他记得那天蛋糕店里的温度很低,只有一个小姑娘在。
和一个陌生人搭讪对余凉来说都算得上是苦难了,他装作挑选甜品的样子在店里逡巡,绕了
好几圈也没组织好语言。
好几波客人来了又走,陆惊堂清点着账目,余光却一直在观察那个在玻璃展台后面来回踱步的男生。
男生带着口罩,鬼鬼祟祟的,不会是小偷吧?
陆惊堂想了想,主动上前去问:“你好,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男生脚下一滞,露出的眉眼冷冷索索的,陆惊堂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男生动了动嘴唇,吐出四个字:“芝士蛋糕。”
除此之外,他就没有再说过话。
真高冷啊,陆惊堂想。
她挂着职业假笑,说:“不好意思,芝士蛋糕没有存货,我也做不来,要不,我加你个联系方式,等我们店长做好了再通知你来拿可以吗?”
听见这个提议,余凉松了口气。
他点点头,扫了对方的二维码就离开了。
后来,他被通知去拿蛋糕时,店里已经没了那个姑娘的身影。
店长说姑娘要开学了,考的是海城最好的大学呢。
余凉匆匆过了一耳朵,也没当回事,毕竟自从爷爷过世后,这个世界上就没人与他有关联了,他也无需去在意别人的事。
可是,自那以后,余凉仍会时不时翻出两人的聊天记录,盯着对方发过来的狗狗表情包好久,再匆忙地把页面切走,似乎这很见不得人一样。
原来,他和陆惊堂之前就见过,原来,人与人的羁绊都是早就注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