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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彼时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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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正月十五热闹得很,盛京城里头大街小巷灯笼高挂,入眼竟如火树银花一般灿烂。
秦子炀昨日方才回京,今日便被母亲大人勒令来相看姑娘,这姑娘没入眼,皮相白净的公子哥倒有一位。
“今夜可算是花市灯如昼,”秦子炀缓步接了话茬,“也算是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这位公子,我与你素不相识,言语间怎可如此轻浮。”那人离他三尺远,耳尖悄悄攀上胭色,隐藏夜色中叫人不易发觉。
“在下秦子炀,敢问兄台大名。”
“原来是秦小将军,鄙人裴昉,方才多有失礼之处,望将军见谅。”
秦子炀回京时便听说今朝出了一位文状元,名叫裴昉,官家对他赞不绝口,细细看来除了有些书呆子,倒真寻不出旁的错处。他正出神想着,那人腿脚倒快,早不见人影。
翌日上朝,秦子炀陈述一番战绩,官家大悦,当即升为从二品殿前都指挥使,文状元裴昉任正三品翰林学士承旨,其余均得封赏。
如今秦子炀回京,裴昉被赐官,两人少不得见面,这会子秦子炀倒是没灯会那般不正经,这一看才有点鲜衣怒马少年郎的意思。
很快裴昉就觉得自己错了,这哪是少年郎,分明是披着羊皮的狼!
“微臣认为修撰史书应当为首要务,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如此方显官家英明。”
“臣认为不妥,官家继承大统以来,笔耕不辍,治国之法颇有效用,难道裴大人对此有何微词?”
“秦将军言重,微臣不敢,缘微臣一片冰心为官家着想,不愿看官家被人诟病...”
“好了两位爱卿,此事朕以为秦将军在理,裴学士照做便是,不必再议!”
第二日第三日依旧这般,秦子炀日日上朝辩驳他论,官家虽未开口,到底显得他这个学士无能。
裴昉来时秦子炀方才起身,匆匆披件外袍便往正厅会客,那人依旧一身白衣,静坐喝茶,见他便起身颔首作揖。
“见过秦将军,在下突然造访叨扰了。”
“裴大人大驾光临,敝府蓬荜生辉,不知所为何事?有话可以直说。”
“你为何三番五次在朝堂上驳斥我...”裴昉说这话时才敢稍稍抬头正视他,这一细小的动作在秦子炀眼里分外可爱。
“我并非有意反驳,实是无奈之举。官家多疑又专横,听不得旁人置喙其治国理政之法,我知你为国为民,可忠臣最怕暴君...”
今日秦子炀肯同他说这一番话想必他是信得过的人,裴昉不是看不破官家,比起君主自是百姓更重要些。
他起身作揖,“多谢秦将军指点,若无旁事...”“话虽说到这儿,朝堂之上在下还是要与裴大人辩驳一二的。”
“你...秦将军如何才肯放过在下?”
“我要你同我做朋友,做好朋友。”
秦子炀从小到大最不缺的就是朋友,狐朋狗友不少,知己诤友不多,说到底也不是非要他裴昉做朋友不可,可他就是忽然很想逗逗他。
“好。”眼前人又红了耳尖,这次叫人看得清楚,“秦将军在下告辞。”
“等等,下次见面叫我秦子炀!”
小厮进来见公子笑得不可言喻,忍不住提醒,“虽是位男客,公子也该衣冠得体些,没得叫人议论。”
果真那日之后秦子炀未再驳斥他,只是裴昉时不时被他胁迫同他一道去玩,给他买些街头巷尾的小玩意,锦衣玉食的小将军也喜欢这些?
今日倒是没再去街市,而是去了城外马场,那人骑着马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一副欠揍模样!
裴昉扭过头不再看他,偏那人放浪形骸,扯着嗓子喊他,“裴学士...裴状元...裴先生...裴昉...”“住嘴,秦将军不要脸子,在下可丢不起这人!”此言一出,秦子炀倒像寻着错处似的,愈发高声叫喊,裴昉知这人是个脸皮厚的,索性走得远远的不搭理他。
秦子炀怕他真生气,赶紧骑马追上前拦住他去路,“本将军没别的意思,裴先生循规蹈矩,怕是从未骑过马,要不...今日就让在下好好教一教裴先生?”面前这人抿着唇,低头不肯抬眼瞧他,显然是在嗔怪他方才那样不羁,叫他失了面子。
秦子炀向来一副泼皮样,立即翻身下马,对着裴昉便鞠躬作揖,赔礼道歉。裴昉不备吓了一跳,声音也带着抖,“将军不必道歉,是在下愚笨,怕误了将军兴致...”“本将军的骑射可是数一数二的,天下无人能出其右,是不愿意学还是你裴昉怕我?”
裴昉看着弱不禁风,心气却高得很,被秦子炀这话一激,眼神倒显出几分凶狠。“秦将军未免太高看自己,谁说我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