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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不如,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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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机场。
大厅里人来人往,背景LED屏幕轮换着航班信息,来往行人的交谈声混合着行李箱滚轮和地面的摩擦声,现场混乱又嘈杂。
头顶广播里的女声循环播报:
“……下面插播一条寻人启事,请陈尔、唐珏小朋友的家长听到广播后,尽快前往服务台,您的家人正在此等候。”
第三遍了。
陈尔拖着行李箱,蹲在服务台旁边的石柱下面,有点社死地捂着脸,把脑袋埋进膝盖。
旁边同款蹲姿的小朋友有样学样,歪着脑袋把陈尔的动作学了个十成十,片刻后,从手指间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笑嘻嘻地瞄她:
“姐姐,你怎么这么大人了还走丢啊?”
“这么大人怎么不能走丢了?”
陈尔从膝盖上探出头,很快又澄清:“我不是走丢!我是手机丢了!手机丢了!联系不上人!”
“噢。”小朋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耸耸肩:“反正就是找不到家长了呗,也差不多。”
差太多了好不好?!
算了。
陈尔懒得跟他争辩。
飞机落地,在转盘拿了行李,她才发现自己手机不见了。
有可能落在飞机上,也有可能被偷。
她本来想去找工作人员碰碰运气,结果对方忙着换班,把她和另一位跟家长走失的小朋友一起送去服务台,没有跟同事交待清楚,结果就出现了广播寻人这一幕。
陈尔解释完情况,对方登记了她的姓名和手机型号特点以及航班信息,表示会跟空乘人员联系,查询失物招领名单。
又问她有没有人来接机,是否需要帮忙电话联系。
但其实,陈尔也抱有一点侥幸心理。
出发前,路南越问她要过航班信息。
只是直到飞机起飞,手机开启飞行模式之前,她都没有收到回复。
所以其实不确定他会不会来。
再倒数十个数。
陈尔想,如果路南越没有出现,她就用身上的现金打车去附近买新手机,然后去酒店慢慢合计。
除夕夜的事情,就当做没有发生过。
就当,酒后失言,开个玩笑。
陈尔百无聊赖地支着脑袋,闭了闭眼睛,在心里默数——
三、二、一——
“舅舅舅舅!”
小朋友激动地一跃而起,蹦跶着小短腿炮弹一样冲出去:
“我在这儿!”
陈尔下意识抬头。
隔着人潮。
只一眼,她目光顿住,无意识地攥了攥手指,心跳如擂。
他穿了件黑色大衣,身形挺拔,气质出众,比从前蓬勃阳光的少年,多了些沉稳。
但很奇怪的,明明两个人已经好些年没有什么交集,她依旧能以最快的速度一秒锁定他的身影。
“唐小唐,你丫属二哈的吧?撒手没!”
贺坚奉命来接小外甥回家,结果买个咖啡的工夫,人就找不着了,差点儿没给他魂儿吓丢。
这会儿找到人了,气得骂骂咧咧,一把将人拦腰抱住,另只手在屁股上装模作样拍了两下,小朋友要面子,红着脸嗷嗷叫:“不要叫我唐小唐,那是女孩子的名字,我是男子汉!还有,你虐待儿童,我要让警察叔叔把你抓走!救命!”
“哎呦,还让警察抓我?!”贺坚又拍了两下,“那反正都要让警察抓了,我不多打一顿不是挺吃亏?”
“我错了我错了,叔叔!”小卷毛立马没骨气地求饶,又不太服气,“你不能怪我,我还只是个小朋友呢!你看,那么大一个姐姐,还走丢呢!你问问人家舅舅也会打屁股吗?”
“嘿你还有理了?你爹就这么教你的?”
贺坚又挠了他两下痒痒,才把人放下来,顺着小卷毛指的方向看过去。
女生穿了件宽松的鹅黄色羽绒服,带着鸭舌帽,正看向他们这边,一双眼睛又圆又黑,清透漂亮。
见对方看过来,贺坚清了清嗓子,无比骚气地撩了把头发。
啧,都怪自己这该死的魅力!
他往前走过去,伸出手准备打个招呼:“你——”
“贺组长好。”
陈尔笑笑朝他招了招手。
“啊?”
贺坚懵了下,随即想起来什么:“啊我想起来了!!!你是——”
“陈尔同学。”
话没说完,被人凭空打断。
贺坚感觉到后领一阵力道,被人拖着往后退开几步,他气呼呼地瞪着抢先一步站在他前面的路南越,压着嗓子用气音咬牙切齿:“路南越!你不讲武德,先来后到懂不懂?!”
路南越没理他,径自往前两步,站到陈尔面前,把手里的热咖啡递过去:
“你是不是应该先跟你正牌男朋友打个招呼?”
陈尔脸上“蹭”地烧起来,片刻,才仰着头看他:
“路南越,好久不见。”
下一秒,周身一暖,她像是落入温暖的怀抱,但事实上,对方只是伸手,将她脖子上的围巾重新理好。
莫名就有点期待落空的感觉。
然后她听见头顶一声带着笑意的声音:
“我以为,你会说,新婚快乐。”
指尖像被咖啡杯壁烫了下似的,她猛地抬眼看向他。
要说她乖巧温顺了这么多年,做过最冲动的事,除了孤身前往朝城漂泊五年,又一夜之间辞职以外,就是除夕夜里,跟九年未见的路南越定下结婚这件事。
那天,她因为筹备三年的游戏项目却被拱手让人,跟老板当面对质,结果发现合同早被人完了文字游戏,作品被剽窃,连同经营多年的项目也都是为他人做嫁衣。
两人当场大吵一架。
随之而来的是白央无休止的电话短信攻击,和连面都还没见过的相亲对象劈腿多人反倒在长辈面前倒打一耙,她莫名其妙被泼了一身脏水,被老妈打电话一通指责。
宁星榆两小时直飞朝城,披头散发拎着酒瓶站在楼下大喊自己失恋了,喊她出去喝酒的时候,她眼睛都没眨一下,换衣服下楼。
宁星榆妆都哭花了,从对被魔鬼Boss惨无人道的压榨,吐槽到青梅竹马兼男朋友的“图书馆三十秒”,和两个人的第36次分手。一会儿又感慨陈尔情感障碍,一会儿又老父亲一样拍着陈尔的肩膀,让她远离男人,不然会变得不幸。
再然后——
“哇”地吐了。
荒唐半晚。
回到公寓,春晚已经在播放最后一个节目。
她窝在沙发上,划拉着手机,看着满屏的新年祝福,最后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对话框里一句干巴巴的“新年快乐”。
再往上,依然是不痛不痒的互发的“元旦快乐”。
官方又冰冷的,疑似群发消息。
但每次看到这里的红点,她都还是会不可抑制地心跳漏一拍。
酒后,混合着室内的温热,热度从耳朵蔓延到脸颊,连带着眼眶都热热的,她拿出手机,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
后知后觉地委屈。
其实,什么情感障碍,说到底,也不过是对一个人贼心不死。
她耗在这场不为人知的漫长暗恋里,整整十年。
真是嘲讽,她这一生积善行德,不能暴富也就算了,连个桃花都成不了!
她看着墙壁上滴答作响的时钟,最后沮丧地低下头。
最后,用力吸了口气,删掉编辑框里的“新年快乐”四个字。
手指下移,落在语音通话邀请上。
眼一闭心一横。
她跟自己说,在这一年的最后一刻钟跟他告白。
过了十二点,也便同这段多余的感情和旧历一起告别,自此两不相欠。
然后从头开始。
电话里的一声声“嘟”音,重重落在如擂的心跳上,她紧紧攥着手机,喉咙发紧。
对方兴许正好在看手机,语音很快被接通。
“喂”的一声响起,陈尔觉得自己像个被扎了洞的气球一样,呼啦啦开始疯狂漏气,于是她只好憋着一口气一股脑儿说下去:
“我以前喜欢你。”
“喜欢了很久很久。”
“但是你也不用害怕,不用觉得我奇奇怪怪半夜骚扰,我也不会死缠烂打。”
“我没想怎么样,就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你也不用理我,我今天已经很倒霉了。”
“好了,我说完了,谢谢你,祝你新年快乐。”
呼——
大过年的,任谁都会觉得自己像个喝多了酒乱打电话的疯子吧。
大不了就说自己酒后失言撒酒疯。
反正,应该也不会再见面了。
春晚进入倒计时——
十、九、八——
她闷声说:“拜拜。”
“陈尔。”
那头却突然出声。
六、五、四——
“嗯?”
“不如,我们结婚吧。”
四、二、一——
电视屏幕里,倒计时结束,烟花盛放,一片欢乐祥和。
她恍惚间觉得,那堆烟花,炸在了自己脑袋里。
炸得她意识和身体分离。
大脑一片空白。
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喝多了酒,出现了幻觉。
“好啊。”
她在重重的心跳声中,听见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