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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娶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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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郊有座寺庙,我准备为我自己祈祈福,一天到头都是晦气的事,若再呆下去,我怕我也要学红灯了。先前随魏延川去过几次,山中清净,是修行的好地方。
登上山时,已近黄昏,不远处的晚霞映着庭中菩提,树下站着个小和尚,莫约十三四岁,卖力地把手中牌子往树上丢,我上前抽出他手中的牌子,端正的放到了树上。
【多谢施主。】他一本正经的对我双手合十,拿起先前倚在树旁的扫帚,扫起枯叶来。
风一吹,枯叶飞到空中,小和尚一惊,跑到我这里抱住我的腿,原来,是个假正经。
【呜呜,方丈罚我扫地,我不小心把其他施主求的姻缘牌打下来了,现在又要吃不上饭了。】他边说着就哭了起来,顺手握住我锦袍一角抹鼻涕。
我任他抱着,脑子里全是要是魏延川遇到这事了怎么办,他指定甩甩袖子走人,再向方丈说这事。
【莫要哭了,我本是来祈福,要帮你也可以,你得用一辈子帮我祈福偿还这个恩情。】我本意逗逗他,不想……
【施主有什么愿望,十安定……定尽心。】他有一双我从未见过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我。
【愿望啊,那就天下太平吧,世上怨气重的人少些。】我没说假话,我真切的希望着。
我怀疑,那具骸骨生前是个征战四方的大将军,却死于非命,他不恨不怨,只求他守护的百姓能得一方平安,这份愿,强烈到使灵物化鬼。
【那施主与我便许下这诺言,除非生死,此世不改。】小和尚重新到我面前站好,没有双手合十,反倒鞠了一躬。
我认命拾了扫帚,将枯叶扫成一堆,拜别了他。
魏延川与三公主的婚期定的近,不过三月之期,我既当了账房又当了他的小厮。不知是不是之前几年我苛责了他,现今连更衣都需我帮忙,他真是……享受的命。
迎娶公主自是阵仗大了些,但从魏延川的表现里我算是看出了,他是想办给陛下看,不过一不受宠的弃妃之女,何来的这番聘礼,“十里红妆”不止画本子有。
【绫迭,你说今日,可会有事发生?】他同我讲,我与他年纪相差不大,又官职大于我,理应同辈相称。我原先没理他,也由他去了,可他得寸进尺,一日醉酒,竟以兄长号我。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啊!礼义廉耻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血光之灾,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魏延川这个小人,联合了公主准备给陛下演一出大戏,他去保护公主,公主去保护皇帝,和街边的糖葫芦般,串成一串。
【先生不愧为先生。】我帮他束好发,退了出去。
我在街上闲逛,到京城有些时日,事务繁忙,终归是未能好好看看天子脚下的模样。
其实不比鬼界都城,好歹那时候还有人尊我一声“将军“。现今,我不过换了件布衫,就狗眼看人低了……
【你在做什么啊?】她音色柔嫩,手若无骨,是小姑娘!
【姑娘莫非不知晓?今日公主大婚,我无能被邀赴宴,只好远望之。】我朝她笑笑,继续向前走。
她果然追了上来,【当然知晓,你也想娶公主?这事可复杂了,再说,当了驸马就不能做官,有什么好?】
魏延川打的算盘真是响,救驾之功,入朝为官,一举两得。
【不想,若姑娘是公主,是会嫁自个儿喜欢的,还是……】
【自己喜欢的!】我不过无心问问,谁晓得她反应那么大,行人频频侧目,就差明说我欺负了她。
【我有个姐姐,被父亲随意指给了一个贱民,我眼睁睁地见着她嫁给不喜欢的人,我不要这样。】她原来还是有门户的小姐,怕是宠坏了,这个世道又有什么供人选择呢?
日落西山,该回去了,想来,魏延川估计正等着御医救治呢。
我估计得没错。
府上乱得很,下人们慌乱不堪,几个主子无暇看管,管家的作用不就体现出来了。
【李叔,叫厨房烹上暖汤和清粥,备好干净的帕子热水,到主院去,安抚好宾客,把我带回来的东西给公主递上,有事叫我,莫要惊扰了公子。】
【先生!您哪去了?正找您呐!】李叔担不起大任,我先前就说过,他会听命,但放权给他时就慌了阵脚,没法做事了。
【去做,不多问,不多说。】我回了厢房,休整一番,夜里头要苦了。
魏延川这厮,什么都不说,全叫我猜,我又不是神人,哪能次次这么及时,他快些去死吧。
【咳咳……先生,玄度是不是有些激进了,用命去赌。】
他还知道危险?苦肉计使多了,就觉不着疼了对吧。
【你再多赌赌,就赔上所有了。】我到底为何要接这单生意,活活来当老妈子,供着一尊琉璃佛,磕碰了我心疼,还作。
我守了他一夜。
没见到公主,许是歇下了,【李叔,早膳?】
【是是是,定叫公主一起来就吃上,公子可还好?】
【会说话,没失忆。】
他像是舒心了,急急忙忙往后院跑。
【程先生,公主邀您去房中坐坐。】来人是个嬷嬷,宫中之人。
这府里人都奇怪,叫魏延川公子,陈姝公主,两口子不像两口子,就是搭伙打劫的。
一个精神不正常,一个心理不正常,金童玉女,天作之合。
【此次多亏了先生相助,若在本宫这,先生可不能是管家之身。】陈淑倒是悠闲,按照他俩的计划,皇帝不日就将召他们进宫,到时候再卖卖惨,一个如意,一个如愿。
【在下无才,幸得公子赏识,再者,公主可不缺人。】她摆明了挖墙脚,我的小祖宗还在位上,总不能和她心意了。
【你也是明白人,府中事物我无心管辖,往后需多依靠你。】不用她说,魏延川心本不在这一方小院,我也不过只帮他一时,毕竟拿了报酬的。
不出所料,皇帝给魏延川了官位,公主封地。哦,事情不会那么简单,魏延川那厮为了彰显自己有多忠心,能力有多强,自请左迁,不知道搁哪个犄角旮旯做县丞去了。公主自是同他一起去。
【绫迭,这一去不知归期是何……】装疯卖傻,一月便能解决之灾,他定拖个半年甚至更多,就是寻个由头练兵去了。天高皇帝远,查也查不到他。
我没理他,不日前和小和尚约好了去瞧他,可不能失约,我还挺喜欢他的。
【算了,周伯夷宴请我饯行。】周伯夷把他当至交好友,他就是狼崽子,到时候还反咬你一口
【知道了,礼会送到的。】他定是不去的,正和公主浓情蜜意时,哪会为了旁人分开心神。
寺中冷清,怕是我来的太早了些,红漆大门紧闭,撞钟声不止。寺里的住持我不怎见过,只晓得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头,魏延川常常带素斋拜见,他不仅仅是个住持。
【施主,十安已被家里人接走,不再回来了。】住持朝我微笑,他像是早料到了一样。
【他家里又是什么人?能从您这接人,又或是您为他家里人做事?】住持不语,打定了我从他哪套不得话。
也罢,小和尚不管去哪里都是我的小和尚,他还要完成许诺我的事呢。
“用施主的话来说。被谁接走不过都是缘,施主若是想找人。不必问我这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人。”
【住持说笑了,晚辈与十安有约在先,他就算还了俗,也该遵守这约定。】我有些恼,就算这是当今的皇帝也是在老叟安排下上位的,用的还是客的命。
住持不再说话,我只看出来他并不希望十安履行这个诺言,他在害怕。
【他与你再不相见。】住持将我赶出来门,眼中尽是不耐,我转身下了山。
只记得,夕阳似火,烧红了天,不知是何人给灵蝶卜的卦,“孤家寡人”倒是被履行的透彻。
山间清泉击石,竹树环合,偶有行人取水而饮,或许就这样过下去,也能拨得名利,人总是不该贪心,客是这样,魏延川又何尝不是。两者所求之物皆是不可得,可客有老叟,魏延川有我。终究是因果所致,因果说不清,更理不清。
“灵蝶,你之所求何?”
“不再困于囚牢之中。”
这是灵蝶的愿,却从不是我的愿。
灵蝶长生,我愿见天下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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