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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京卫司和大理寺 这夜,大雨 ...

  •   这夜,大雨瓢泼,雨水落在青石板上啪嗒作响,这扰人的声音透过空旷的大殿传至寝宫内室,寝榻上的女娘虽还在入眠,可眉头紧锁,似有不安。忽然惊雷落下,床榻上的人坐起来,她环顾四周。值夜的宫女在方才的雷声中已然清醒,赶忙上前。

      她没有看见熟悉的人,顾不得其他,赤脚下床。急切道:“元晴,打雷了,我害怕,元晴呢?”

      “公主,凤体要紧,奴服侍您穿鞋吧。”宫女双膝跪地,手捧绣鞋要为她穿鞋。

      大魏公主安如是,是当今圣后亲生,大魏第一尊贵的公主。

      玉足直接踢开宫女手中的鞋。怒斥“本宫问你们,元晴呢?”

      守在门口的宫女见公主情绪激动,也不敢得罪,只好偷偷退出去,跑到旁边的值房,请了掌事的高公公来。

      高公公整理好仪容,刚到殿外,听见公主训斥宫女的声音。立马上前,在寝宫门口跪下来,高声道:“公主殿下。”

      听到高公公的声音,她没了刚才的愤怒,走到殿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问:“元晴呢?”

      “回公主殿下,白侍读任期已满,一月前就回府了。白侍郎遭山贼所害,现在是守灵时。”

      “让她来,让她来找我。”

      高公公又一次如往日那般回答:“回公主,这是自大魏建朝来传下来的规矩,祖宗规矩不可变。公主不可再召白侍读进宫。”

      玉石板的凉意自脚底升至她的心口,好凉啊。她捂住胸口,转身跌跌撞撞地回了寝宫,将这大雨和跪在庭前的高公公留在身后不再理会。

      她蜷缩在软榻上,双手攒劲地抓住锦被。嘴中怨言。“元晴,你就舍得留我一人在这里?”

      高公公不会久跪,很快就被徒弟扶了起来。徒弟偷看了一眼寝殿里面,什么都看不见。他小声道:“师父以前在御前哪里吃过这种苦。”

      “放肆。”高公公厉色。

      小徒弟噤了声,规矩的扶高公公往回走,过了不一会,高公公开口叹息。“今时不同往日了,我们就剩这一个依仗了,一个小小侍读罢,公主该长大了。”

      “师父放心,徒儿一直都在师父身边。”小徒弟讨好。

      “放心吧,小长子你跟了杂家,不会亏了你的。”

      “是,师父对小长子最好了。”

      高公公是先圣的贴身公公,自先圣去后便带着一众徒子,徒孙来料理公主起居。

      白府内。

      小绒儿正在准备给娘子服用的汤药,听见床上哼唧了一声,她走上前,发现娘子醒了,内心激动地走到外间禀报,“夫人,郎君,娘子醒了。”

      “晴儿。”安玉冲进内间,看晴儿确实醒了,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阿娘不对,让你一个守灵,快,参汤。”

      白元晴迷迷糊糊地看见安玉跑来,说了句话,一碗汤药端了过来。

      “来,晴儿张嘴。”

      她乖乖张嘴喝下安玉喂下的汤。一碗汤下去,她有了力气就坐了起来。安玉嘱咐她几句便去外间张罗去了,白元澈进来,坐到他身旁。

      白元澈在军中,晒得黑了些,除了这些时日的疲惫,人还是精神的。

      “晴儿,京兆府已经判了,阿耶乃是山贼所害。”

      “不可能。”白元晴斩钉截铁道:“那黑衣人,剑法统一,还会围阵,哪里是乱喊乱杀的山贼,阿耶的剑术还对付不了几个山贼吗?”

      “行了。”白元澈站起来,严肃道:“阿耶已去,你说得不准再和第三个人提起,还有三月便是朝中应试,阿耶下葬后,你不准出门一步,好好准备。我和严伯伯说了,中了就去大理寺领个主簿的职。”

      白元晴低头不语,他见此不免心疼,便又坐了回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妹妹,阿耶走了,我们还要过,我要回军中,家中大小事还要你劳心,莘儿才十一岁,不要任性,不要逞强,好不好。”

      话到这份上,白元晴只能点头。

      第二日白盛下葬,白府揭下白布,一切如旧,仿佛都没发生过一般。

      当晚,月明星稀。

      在万金阁的二楼阁屋里,房中没有点烛,白元晴借着月光坐到赵伽对面的太师椅上。

      “你能告诉我阿耶回来会晚,你知道是谁杀了他吗?”白元晴离开前,就是女宰赵伽告诉她,阿耶忙碌,回府会晚。

      赵伽,位女宰,是圣后身边的红人,她的职位和公司秘书长有点像。

      “自然是山贼。”她说。

      “你骗人。”白元晴从椅子上跳起来冲到赵伽面前,捏住她的肩膀。强迫她和自己对视,想从她眼里找到点什么。
      她有一双丹凤眼,漂亮又诱惑。

      赵伽不慌不忙道:“又不是我的阿耶。你这么怀疑不如来我京卫司。”

      京卫司是朝中给圣后干脏活的地方,小到探听一句话,大到杀人。

      “我不会去的。”白元晴放开她准备往外走。

      “这就是心疼阿耶的好女儿吗?”

      白元晴立在原地不说话。

      赵伽看她不动,站起来继续道:“京卫司是直接效忠圣后,也不是什么人我都愿意让他来的,元晴,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你熟悉皇宫,又在外面,对圣后是最大的助益,相同的,你也可以利用你这身份查清你阿耶的死。也可以更好地护好白府,安玉郡主空有名头,你兄长远在军中,一个大理寺主簿可做不了什么。你觉得呢?”

      白元晴沉默不语。她不得不承认,赵伽是对的。

      见她不语,赵伽得逞,笑道:“哈哈,看来你是同意了,入京卫司就是圣后的人,终身为圣后效忠。”

      “好。”她答应。

      赵伽见她为着白盛的死瘦了一圈,不免道:“我劝元晴还是凉薄一些,悲伤过了就算了。”何必为了一个死人,伤着自己?

      赵伽和白元晴说完话时夜已深了,今晚是下弦月,没有星星。

      赵伽一人孤零零地在大街小巷穿走。

      拐至一处,赵伽听到随行的脚步声,想是不是有人跟踪她,黑夜漫漫,她不会武,遇到歹人,怕是无力招架,于是便加快脚步,凭借她对地形和暗道的熟悉,需尽快摆脱后面的人。

      “长姐。”

      这声音让赵伽停下脚步,她转过身,少年缓缓走出,宽袖黑衣,脚上穿的木屐,头发高束,左腰挂一把长刀,右腰挂同样的两把长刀。是赵嘉,外出到属国学艺的亲弟弟。她非常想上前仔细地看看他,拍拍他的肩膀,可是她不能,弟弟向来不亲近他这个长姐,真上前了,说不定还引来他厌烦。

      “朝中多以读书考取功名为荣,还有几月便是大举考,你整日不思进取,还不快归家去。”也许是习惯了,她对他开口就是责备的话。

      就因大举考,赵嘉才连夜赶回,碰巧看见一个人影很像她,也是碰巧一喊,没想到真是长姐,在外几年,他十分思念长姐。他知道长姐不喜欢他,出口多是训斥的话。

      他还是抱有期望,长姐能问问他这几年过得好不好?吃不吃得饱?穿不穿的暖?可是事实面前,只能说他奢望了。

      府里的人说,他的出生,阿娘才死的,长姐不喜欢他,这是真的吧,听他冷淡道:“这就回,长姐慢走。”说罢就转身离开。

      赵伽无奈又失落,继续往回走。

      赵嘉看长姐进了一处院子才放心离开。
      宫中的暗道是建朝百年时,圣后傅凉思逃脱时留下,经过后期修缮,现在有专人驻守,暗道用来以备不时之需。

      赵伽提灯笼走过长长的暗道,在侍卫的帮助下,回到皇宫。

      暗道内多灰尘,赵伽轻拍去身上的浮灰。

      “女宰回来了,老奴可在此等候多时了。”

      “王公公半夜不睡觉,想来不是担心我出事。”赵伽拍完最后一块目之所及的灰尘,抬头和王公公对视。

      赵伽是圣后培养的贴身女官,她行事作风和当年的圣后比有过之无不及,她偏生一双丹凤眼,旁人看她百生媚态,王公公可知道这双眼睛后藏了多少算计。

      他手持拂尘,道:“圣后提了一句,老奴哪敢怠慢,只好过来等女宰,得个准信,好回去通报。”

      “那边走边说。”

      赵伽同王公公一同走在回朝凤殿的路上。

      周围寂静,凉风习习,月光下路昏暗不清。有点瘆人。

      “哎哟,还是你有主意,这路来时不觉得,现在这会有点唬人。”

      赵伽浅笑,不戳他胆小。“事已经成了。”

      他感慨道:“白盛也算没白死。”

      赵伽沉默,没接话。

      “镖旗营青将军的义子青雀进京卫司了,应试后在大理寺任司狱一职。”

      京卫司的人来来往往,她也不在意,说:“末品的司狱长,入便入了,都是为圣后效力。”

      “还有呢,圣后知道令弟已经回来了,密信已经写了,日后女宰姐弟一起,更能为圣后大业助力。”

      “不可。”她失了仪态。

      “那您快些去宫门口看看,密信说不定还没出宫。”她慌乱的神情被王公公尽收眼底。

      “多谢王公公,下官先行一步。”

      王公公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喃喃自语道:“京卫司啊,非死不得出啊。”

      凉风带起树叶沙沙作响。吓得王公公一哆嗦。辨清是树叶的响声,立马壮胆横道:“呸,死在咱家手上的,还少吗?咱家可不怕你。”

      宫中多诡事,当年吊死得颇琪颇太妃,他还记得,外族女娘胆大包天,私造遗诏,还把先圣私印藏起来了。
      她没斗过圣后,最后诅咒圣后,你今日赢了我,总有一日别人赢你,你一定会被背叛,会穿肠烂肚。
      如今圣后如日中天,却也步履薄冰,找不到先圣私印,圣后的遗诏也属私造,当年颇太妃的儿子,也就是先圣十一子安衍,一半沛纳族的血统。
      当年太妃为先圣殉情,坚贞不渝,颇风光下葬。
      太妃死的那夜,孙公公连拖带拽地把安衍塞进马车,带回王爷府。他受太妃所托交给安衍一封信,他也在王府住下。
      沛纳族在北方,北方苦寒。一座与沛纳接壤,并用族名命名的沛纳城坐落在此处。
      这里是安氏旁支的封地,老侯爷在先圣驾崩后悲痛欲绝,撒手人寰。老侯爷没有后代,此消息传到京都,由王太师,千太师带头上书,让年幼皇子入老侯爷一脉,前往封地,示皇恩浩荡。
      其中关节不明,等再有结果,就是圣旨,十一皇子安衍,品行端正,恭敬有礼,入丰镇侯爷一脉,封号长弈依旧。三日内离京。
      如今算来,安衍也长大了,圣后最近总多梦,安衍怕是要被召回京了。

      论赵伽跑地再失仪,依旧没能阻止密信出宫。她求佛祖保佑,赵封能看在赵嘉是他儿子的份子上,不要同意此事。
      第二日她还是收到那封同意的文书。他们姐弟在赵封面前就可以被随意处理,丝毫不为他们的将来考虑。她强按下背痛,将折子递上去。

      几月后,白元晴参加了朝中大应试。考入大理寺,任主簿一职,正八品下。大魏官场中不是通过大举考进来的官员是做不到六品以上官职的。

      赵嘉通过大举考,虽然不是一榜,可也中了,被分到翰林院任职,半年后任京兆府尹,正七品上。

      考上的官员都有三月休整准备的时间,让家不住京城的人回去收拾行李三月后上任,也让去各地上任的官员有充足的时间到任。其中有一位叫黄来璞的人,考了数年未中,人都成了家,女儿都八岁了,还来考,不过万幸,他这回考中了,虽然在榜未,进不了翰林院,日后没机会成为三品大员,但也得了个蓬莱县知县的八品官,接到通知家也不回了,只去一封信让家人赶去蓬莱县,他先行一步,在蓬莱县会合。

      沛纳。

      年有十五的蔡桐海是白元蕴的表哥,一派书生打扮。青衣圆领衫,戴幞头帽,脸上白白净净,是个俊俏的儿郎。

      自打他上回在集市上见过姑姑蔡若鹃带着十二岁的白元蕴,表妹的模样就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细长柳叶眉,杏眼雪亮,樱桃小嘴,笑起来两边还有浅浅的酒窝,柔柔弱弱的,让他心里挂念,想要保护她,呵护她。

      他在侯府外徘徊了许久,想找个什么理由让门房通传,他想见一见表妹,可是实在没什么好理由。

      颇伦这几年特别爱和表哥安衍待在一起,他十七了,是位热血男儿,今个他高兴地拿着两样东西找到安衍。

      安衍正在听沈真和沈右汇报城中诸事。见他到来,两人便停止汇报,行了礼便出去了。

      颇伦不在意,大步进屋。他家表哥,如今身高八尺,血性男儿,风流倜傥,他读书不认真,脑子里有的好词就这些了。

      安衍放下手边的书,稍有无奈地看他走过来,在桌上摊开两样东西,一样是香,一样是白玉瓷瓶。

      颇为得意。“表哥,你猜这是什么?”

      “软骨香,话剂。”

      “啊,你知道啊。”颇伦不敢相信。“那你哪里知道的?”

      安衍手拿起一旁的书,无声地回答了他。

      “表哥真多学。”

      颇伦赖了好一会才准备回去,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蔡桐海。他对于这种犹豫不决的人向来不屑。“这月都第几回了,来我们几个给他赶走。”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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