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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2016.04 再也没有意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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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入高三的吴冕并没有选择来昌市读书,可能是经常听吴安敦形容破旧落后的高原现状,可能是不愿意一个人来这里吃苦,也可能是不想住在吴辞家,总之她怎么也不同意来,倒是显得吴安敦之前的安排与操作毫无意义,就连吴辞也忍不住在心里替吴安敦感到不值,觉得他宠闺女宠过头了。
可是吴安敦并没有放弃,他竟然一个人默默地回了昌市。
通常在内地生活的人突然来到高原,会因为身体差异被高原反应各种折磨,若是待得时间久一点,极大概率会患上各种高原慢性病,主要以心肺为主,基本无法治愈;相反的,长期生活在高原上的人突然回到内地也会不适应,会醉氧,会因为氧气突然增多而导致肺部受损,吴辞听说过好几个从高原退休回内地的人,在高原上时身体还算硬朗,一旦回到内地,没几个月人就突然走了。
吴辞并不知道吴安敦回来了,直到吴安敦从医院里打来电话,她才火急火燎的赶了过去,医生见到吴辞的时候对她说:“别担心,你爸问题不大,就是刚来高原有点高原反应,还有点高血压,他说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血压高,也没吃过药,你们商量商量,降压药一旦吃了这辈子就不能停了,看他愿不愿意吃。”
吴辞推开病房的门,病房很大,是最简单的普通病房,横七竖八的睡了十来个病人,吴安敦的病床靠近窗户,吴辞一眼就看到了他,不过大半年没见,他的头发全部白了,身子更瘦了,瘦的像一只猴。
“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就突然回来了呢?”吴辞还是有些担心,语气不太好。
吴安敦倒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嬉笑着说:“我来办点事,原本打算待两天就走,没想到这才离开了两三年,再回来就这么不适应,高原反应差点要了我的命。”
“医生说你高血压,最好还是吃点药,这些病拖不得,尤其是在高原上。”
“高血压的药一旦吃了就停不了了,你爷爷就是这样的。”吴安敦眼神里有一丝不安,又极力掩饰着不想让吴辞发现,低着头说:“我能不吃吗?”
“不能。”吴辞严厉的拒绝了他,又问道:“那你这几天住哪的?”
“我找了以前的同事,暂时住在他家。”
“那我现在给你办出院手续,跟我回家吧。”
到家后,吴安敦四处打量着家里的布局和装修,吴辞没有管他,自顾的将床单被套换了一套新的,又准备了新的拖鞋和洗漱用品,帮他连接上家里的WIFI,一切都弄好之后才对吴安敦说:“这个是饮水机,按这个就可以烧水,你要多喝点水;这边没有天然气,做饭还是用的电炉和液化气,如果你要做饭的话,开火小心一点,如果你不想做饭也可以点外卖,现在昌市很发达,什么外卖都有。”
环顾了四周,见再没什么好交待的,吴辞才对吴安敦说:“今晚你就早点睡,明天我再来看你,不管你要办什么事都先放下,等身体好点了再去办。”
“你要去哪?”吴安敦问。
“我去她家里住,你早点休息。”
吴安敦当然知道这个她是谁,他眼里有一闪而过的失望,但仍然笑着说:“好,那你路上小心。”
第二天,吴辞早早地买了早餐和午饭的食材,盯着吴安敦吃了早饭又吃了药,这才慢慢地准备起午饭。
吴安敦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吴辞感慨的说:“虽然这么多年你依然像个假小子一样,但还是长大了,都会做饭了。”
“我都快三十岁了好不好,怎么也应该会两个拿手菜吧。”吴辞不以为然。
“需要我帮忙吗?”吴安敦拿起塑料袋里的青菜,想要去水管下冲洗,吴辞一把抢过来说:“你快别添乱了,去客厅坐着看电视吧。”
吴安敦笑了笑说:“好,好,听女儿的,看电视。”
吃午饭的时候,两个人才开始有些尴尬,各自盯着电视转移视线,也不知道聊些什么好。
直到饭都吃完了,吴辞才开口问道:“这次回来有什么要紧事要办啊?”
“还不是你妹妹的事。”吴安敦放下碗筷说:“她怕吃苦,死活不愿意来昌市,也是个小犟驴,还好我的户口一直在昌市没有转回去,你妹妹也挂靠在我的户口下,这样她依然有机会以高原考生的身份参加高考,我就想着进来跑跑关系,找找门路,看能不能给她办理个内地借考,这样她既不用进来,也能参加本地的高考了。”
“呵呵。”吴辞冷笑了一声说:“这样对本地考生多不公平啊!”
“我哪管得了这么多,现在我只希望她能考上个大学就阿弥陀佛了!”
“你们俩那么有钱,她要是真的考不上,你们出点钱想想办法,让她上个私立大学,或者出国也行啊!”吴辞故意这么说。
果然,吴安敦脸色暗了下去,嘀咕着:“出国,她连一句完整的英语都说不清楚,还出国,再说了,我现在哪还有钱供她上私立大学,我……”
吴安敦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停止了话语,吴辞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唉……”吴安敦叹了口气说:“实话告诉你吧,你飞姨她打麻将输了很多钱,我们现在已经没有办法再提供那么好的条件给吴冕了,我只能寄希望于她考上大学,以后毕业了找个好工作,至少不会饿死。”
“打麻将输了而已,再赢回来不就好了。”吴辞满不在乎的说。
“你不懂,这次赢不回来了,你飞姨她,她输了几百万,我们根本还不起。”
“什么?几百万?”吴辞瞪大了眼睛望着吴安敦,“怎么会输几百万呢?”
吴安敦像是回忆起了很痛苦的事情,眉毛皱成一团说:“那些人太坏了,他们合伙做局,先是拉你飞姨一起打麻将,然后越打越大,越打越大,还回回都让她赢钱,让她以为自己不光实力好连运气也好的没话说,他们可真够能忍的,连着让你飞姨赢了这么些年,也赢了这么多钱;说来也巧,那段时间刚好我们单位组织退休干部去海边疗养,我就去了,他们就是趁我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天天拉着你飞姨打麻将,三天,就三天的时间,他们就把你飞姨的家底全部赢光了,她也是输红了眼,根本不过脑子,现场有个人说能借钱给她翻本,她就二话不说签了欠条借了钱,结果又输了,输了又借,借了又输,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欠了人家几百万了。”
“报警啊,为什么不报警!”吴辞听得义愤填膺,站起身说:“这是高利贷,说不定还是仙人跳,你们快报警啊!”
“报了,没用。”吴安敦颓丧的说:“他们经常干这种事情,早就把一切摸得门清,你飞姨白字黑字的签了名,人家既没有逼迫也没有造假,就算明知道这是个局,也因为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而无能为力。”
吴辞也颓然的坐回椅子上,她一边替吴安敦感到惋惜,一边又隐隐有一种幸灾乐祸的感觉,如果当初不和郭顺英离婚,以郭顺英的性格,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发生?
吴安敦见她不说话反过来安慰她说:“你也别担心,好歹我把那套房子保下来了,至少我们还有个住的地方,每个月就用我的退休工资还钱,再用剩下的钱供她们两个上学,只留一点钱过日子用,那些人只是求财,也不会像电视上演的那样打打杀杀,只要我每个月按时还钱,他们也没有做太过分的事情。”
吴辞佩服吴安敦苦中作乐的顽强精神,她很想问他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又觉得问这种话题完全没有意义,就算问了,她也不会主动帮助吴安敦渡过难关,更何况,她也根本没有能力帮他渡过难关。
之后的日子,吴辞没有过多的管过吴安敦,由着他一个人天天往教育局和招生办跑,自己则趁着清明假期约了段娴和邹小田吃饭。
说来也奇怪,三个人明明都在同一座城市,却好像总是忙得互相无法见面,吴辞约了好几次饭,不是段娴出差没空,就是邹小田忙着带孩子没有时间。
饭桌上也一样,段娴一直说着自己现在负责的招商项目,说她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都在各个不同的城市奔波,邹小田则不停的说儿子今天发烧了,昨天又吐了,卫星哥像个甩手掌柜一样什么都不管,她又要上班又要带孩子,简直快要爆炸了。
甚至都没有人提起远在圣日城工作的冯可梅。
吴辞也没有提。
总是有人说,好闺蜜之间就算多年不联系,一旦聚在一起就一定能找回多年的情谊,并且坚定不移,吴辞现在不相信这句话,因为她明显感受到了大家之间的疏离,每个人都在属于自己的生活道路上越走越远,唯一的共同话题不过是学生时代的一些回忆,而那些回忆已经被反复提起,再也没有任何欢乐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