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辞日志》披雾人

33、2006.02 原来你是大嫂

　　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新的一年，辞旧迎新的不只是岁月，还有吴辞的家。
　　当她踏进家门时，内心还是忍不住难受了一下，老旧的木门贴着崭新的春联，木门推开便是低矮的客厅，客厅中央的藏式火炉上座着水壶，咕咕嘟嘟的冒着热气，几缕飘散的柴烟混合着水汽，让刚进家门的吴辞眼镜上立马蒙了一层雾；她取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又看见了家里的卧室，熟悉的床挨着陈旧的格子窗，被褥像是新换的，是妈妈们的审美，粉红色的花团锦簇；厨房里炖着鸡汤，能闻见鸡肉的清香，不过巴掌大的地方，堆放了电炉，液化气灶和各种锅碗瓢盆，厨房的过道处隔出了一间小小的厕所，仅够一个人蹲下，再向外走，是一处堆满杂物合柴火的露天平台，平台在二楼，可以看见破败的院落，也连接着隔壁家的卧室。
　　小白先是疑惑了一会，这才认出了吴辞，它用两只脚不停地扒拉着她的裤腿，拼命的摇着尾巴，嘴里发出呜唧唧的叫声，吴辞把小白弟弟抱在怀里，这才问郭顺英：“老妈，你什么时候搬的家啊？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郭顺英正准备洗手炒菜，听见吴辞问便说道：“这种小事有什么好说的，难道我告诉了你，你还能回来帮我搬家不成？”
　　“搬家怎么能算小事呢？”吴辞替郭顺英感到委屈：“为什么不在原来的家里住了，是不是他……”
　　“不是不是。”郭顺英知道吴辞想说什么，连忙打断她说：“其实我和你爸离婚这么多年早该搬出去住了，这不是一直想着能让你住的舒服点嘛，现在好了，你考上大学走了，我一个人再住在那边多不像话，我自己也拉不下那个脸嘛。”
　　见吴辞不说话，郭顺英一边切着菜，一边继续说道：“去年的时候单位改革了，我们单位被划分成了城建和环保两个部门，城建部门比较吃香，有关系的人都去了那边，我就被分在了环保系统，虽然条件差一点，百废待兴，但是好歹能分到房子，能有个落脚的地方，这里虽然破旧了点，但家具电器一应俱全，我和郭芸住着也舒服，这不是放寒假了嘛，她就回成市去了，今晚咱俩一起睡卧室。”
　　听郭顺英这么说，吴辞才稍稍安了点心，她抱着小白弟弟走到平台上看风景，这处院子倒是大，但一看就是从来都没有修整过的样子，枯枝烂叶随风飘扬，泥沙尘土遮天蔽日，除了自己这一栋和隔壁一栋三层的住宿小楼以外，对面就是郭顺英单位的办公楼，办公楼比起住宿楼有过之而无不及，斑驳的墙皮，塌陷的门槛，因为天气太冷而被冻爆的露天水管，鼓鼓厚厚的结了一层冰。
　　吴辞不理解，同样是单位，为什么吴安敦的单位条件那么好，郭顺英的却这么简陋，她问道：“老妈，环保系统是做什么的？是环卫工人吗？”
　　郭顺英笑笑说：“刚开始不知道的时候，我也以为环保就是环卫，来了这里才发现，环保这工作学问大着呢，什么空气、水质监测啊，生物多样性保护啊，排污执法啊，光是那些实验我都看不懂，要不是有一个援藏干部教了我们一些，我都不知道那些实验室的仪器该怎么操作。”
　　此时的昌市正处于经济高速发展时期，环保概念尚未普及，各级领导重视程度也不够，民众自然也对环保工作一知半解，郭顺英又教育吴辞说：“话又说回来，你也不能因此小瞧了环卫工作，不管是哪个行业哪个工作，都是国家的职能部门，都是为人民服务的，不能有高低贵贱之分，懂吗？”
　　吴辞点点头，这个道理她当然懂，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只是放在郭顺英身上，她难免会心疼。
　　为了安慰情绪不高的吴辞，吃饭的时候郭顺英特意说道：“别不开心了，你以为我就这样白白离开了之前的住处吗？我可没那么好说话，原本和他商量好，等你过了十八岁他就不用再给生活费了，这次我故意用搬家的事情为难他，又让他负责了你四年的大学学费，哈哈，妈妈厉害不？这样的话，每个月的生活费我就可以再多给你一些。”
　　吴辞嚼着鸡腿赞叹道：“哇，老妈真厉害！老妈万岁！”

　　平日里郭顺英去上班，吴辞就一个人待在家里上网看电视，张瑾铭在企鹅里给吴辞留言说：“小白，那天你吐了我一身，我不管，你要补偿我。”
　　吴辞实在不愿意回想那晚的情景，其实就算要回想，她也记不清楚了，只记得第二天一早自己是在蚊子家中醒来的，醒来后张瑾铭就一直嘲笑她酒量差，说她喝多了吐了自己一身，还说最后多亏了酒吧的两个保安把她抬上出租车，否则她就要流落街头了。
　　吴辞还记得自己清醒后立马就问了玮哥的事情，她一直以为那是自己喝多时出现的幻觉，直到张瑾铭亲口承认，她才将迷醉与现实联系起来。
　　记得张瑾铭对自己说：“高中的时候总是跟着蚊子混，她认识很多各式各样的朋友，有在上学的，有做生意的，有已经工作的，还有道上混的，玮哥就是道上混的最好的；尽管她的生活五光十色，绚丽多彩，但总是把我保护的很好，不会让我受到一点点伤害，她总说我应该是温室里的花朵，要向阳，要明媚，她是姐姐要保护我，有一次她发现我偷偷跟着她学抽烟，劈头盖脸就教育了我一顿，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抽烟了。”
　　“那你和玮哥？”吴辞问。
　　“有一天蚊子说要介绍一个人给我认识，这个人就是玮哥，我也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起关注到了我，竟然跟我说他喜欢我，想让我做他的女朋友。”张瑾铭说：“一开始我并没有答应，他就总是带着几个兄弟在学校门口等我放学，还会让他的兄弟们叫我嫂子，会在周末约我去河边公路上骑自行车，日子久了，渐渐地我发现自己并不讨厌他，再加上蚊子从旁撮合，我就答应和他在一起了。”
　　吴辞忍不住又问：“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他呢？”
　　张瑾铭回答说：“你也从来没有问过我有没有男朋友啊，再说了，自从我考上大学后，除了每个周末回家一趟外，别的时候都住在宿舍里，我和他只能偶尔发发短信联系，已经好久没有见过面了。”
　　吴辞撇撇嘴说道：“原以为你只是一个小屁孩，没想到居然是大嫂，真是失敬，失敬！”
　　张瑾铭立刻换了一副大嫂的语气说：“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你吐了大嫂一身该怎么解决，你自己看着办吧！”
　　收回思绪的吴辞原本想在2月22日张瑾铭生日的时候第一个送祝福给她，想提前给她送礼物，后来转念一想，如果自己赶在十二点第一个送了祝福，岂不是抢了玮哥的风头？她为此纠结了许久，最后还是决定什么也不发，什么都不干，礼物也等着开学的时候再补给她。
　　生日那天，吴辞坐在电脑桌前翻看着张瑾铭企鹅空间发的日志。
　　她说：“18岁，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走进网吧了。”
　　她说：“18岁，我终于可以在小白喊我‘小屁孩’之后，义愤填膺的挽起袖子狠狠的暴扁她一顿！”
　　她说：“祝自己生日快乐，我很幸福。”

　　吴辞也觉得幸福，她又开始写写小说，看看球赛，ABN全明星赛的时候，她有了新的偶像，那就是和大姚搭档的麦麦，她还刻意反复重温了经典的35秒13分麦麦时刻，为他没有捧起当年的全明星赛MVP奖杯而遗憾。
　　实在无聊的时候，她也会牵着小白弟弟出门转转，昌市还是老样子，没有一点变化，和李青菀共同坐过的秋千断成了两截，看起来好久都没有人打理过的样子；街上寒风依旧，凌厉又刺骨，只不过商户播放的音乐换成了光良良的《童话话》，换成了JJ的《一万年以后》，换成了《杀狼狼》和《发如雪雪》，吴辞特别喜欢《发如雪雪》，尤其是那句“铜镜映无邪扎马尾，你若撒野今生我把酒奉陪。”
　　她还见到了张小维，张小维责怪她回来了也不说一声，然后又嚷着让吴辞请客吃饭，吴辞带她去吃烧烤，听她讲述这半年来的点点滴滴，听她说她的工作，听她说空闲的时候有去看过郭顺英和小白弟弟，听她说每次在企鹅空间留言自己都不回复。
　　她问吴辞：“你在大学过得好吗？”
　　又问：“还是一个人吗？”
　　最后才听到她说：“吴辞，你一直都做我的哥哥好不好？”
　　吴辞一时晃神，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张小维拿起一串排骨边啃边说：“我说，你一直都做我的哥哥好不好？也没有别的意思，以后我就是你的妹妹，像亲妹妹那样的妹妹，你要一直对我好，好不好？”
　　吴辞点点头说：“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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