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辞日志》披雾人

23、2005.02 不小心露出来

　　小时候的吴辞特别期待过年，因为每逢过年的时候，爷爷奶奶便会对自己略微宽容一些，平日里不敢提的要求也终于能找到机会说出口，比如她一直想要一条健美裤，因为班里的女孩子们都有，她们会在六一儿童节的时候穿上表演跳舞，还会在眉心贴一个小红点，头上扎着小红花，脚上穿着红皮鞋，虽然吴辞并不认为自己穿上那身衣服会变好看，但她仍怀揣着小心思渴望自己也能得到那样的关爱，所以年三十晚上拜年的时候，吴辞会诚心诚意的跪着给爷爷奶奶磕头说吉祥话，运气好能得到压岁钱，也够她买好几本漫画书了。
　　过年的时候除了吃吃喝喝，还有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情，那就是放烟花，吴辞的小叔刚刚参加工作，在乡里的派出所，过年的时候他总能带回家很多土烟花；土烟花顾名思义，是村里人自己做的，外表是用黄泥糊成的萝卜或者宝塔模样，内里填充火药，上尖下粗，大小不一，大的有水桶粗的，可以燃放很久，小的有胡萝卜大小，可以给小孩子们放着玩。
　　令吴辞最最开心的是，如果诚心许愿，郭顺英和吴安敦就会在过年的时候回来看她一次，尽管她们也不是每年都会回来，回来也不会待很久，一般是年三十赶回来过完十五就走，但是吴辞仍然会坚持诚心诚意的许愿，只为了缓一缓整年的思念之苦。
　　还记得那一年父母回来后，吴安敦带着她去公园玩滑梯，玩蹦床，买花灯，郭顺英则带着她去百货大楼买好吃的，买紫色的皮夹克，她问吴辞：“还想要什么就告诉妈妈，妈妈给你买。”
　　小小的吴辞并没有太多需求，她想起电视里播放的广告，就对郭顺英说：“我要孩子面大王！”
　　孩子面大王是时下流行的儿童面霜，造型是一个大蘑菇，有红色的、蓝色的、黄色的，吴辞趴在郭顺英怀里坐在公交车上，故意举着孩子面大王对周围的乘客说：“这是我妈妈给我买的，是我妈妈买的。”
　　相逢有多快乐，离别就有多难过，每次分开的时候郭顺英都会骗吴辞说：“爸爸妈妈不走，只是出去买东西，一会就回来”，可是每次说完这句话，两个人都再也没有回来过。
　　长大后的吴辞便怎么也不相信这句话了，她死死的抱着郭顺英的脖子不肯松手，不管郭顺英怎么哄，怎么骗，吴辞就是不松手，眼看着就要错过出发的时间，吴安敦便会硬生生把母女二人分开，把吴辞交到爷爷手里说：“爸，你看着吴辞，我们俩就先走了。”
　　吴辞在爷爷的怀里挣扎，眼睁睁的看着郭顺英上车，眼睁睁的看着客车启动，她咬了爷爷的手臂一口，从他怀里跳下去，一边追着客车跑一边哭喊着：“妈妈不要走，妈妈不要走，别不要我，我不要孩子面大王了，你们回来，回来啊！”
　　现在好了，哪怕过年的时候只有三个人，吴辞也觉得幸福，哪怕郭顺英做的年夜饭相当一般，吴辞也觉得幸福，就算不磕头，她和郭芸也可以一人得到一个大红包，就连小白弟弟也得到一件了郭顺英亲手织的红色毛衣。
　　十二点的时候，郭顺英会给远在成市的姥姥打电话拜年，郭芸也会给小舅拜年，拜完年后郭顺英问吴辞：“要不要给你爷爷奶奶打个电话拜年？”
　　吴辞想了想摇了摇头，郭顺英又问：“那你爸呢？”
　　吴辞也摇头。
　　她并不是记恨什么，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吴安敦有他的新家，爷爷奶奶也有她的新孙女，不知道这么几年他们大家想要男孩的愿望实现了没有，但那些都与吴辞无关了。

　　年初七的时候，青菀妈妈邀请吴辞一家一起吃饭，郭顺英也不扭捏，带着吴辞和郭芸便去了，她选了一家地道的中餐馆，要了一个小包间，方便大家交谈。
　　一落座，两个大人便客气的寒暄起来，互相称赞着对方的女儿，郭顺英说：“青菀长得可真漂亮，个子又高，你真有福气，不像我家吴辞，从小到大就像个男生，怎么讲都不改，真是头疼！”
　　青菀妈妈一听连忙摆手说：“哪里哪里，你才有福气呢，我听青菀说吴辞是学生会主席，还会打篮球，你看看她多健康啊，哪像我女儿，瘦的像根竹竿。”
　　吴辞和李青菀悄悄对视了一眼，无奈地摇摇头。
　　开席后，青菀妈妈便主动站起身端着酒杯对吴辞说：“阿姨不在的这段时间，青菀天天都住在你们家，真是麻烦你们了，来来来，这第一杯酒感谢你们对青菀的照顾，也祝大家新年快乐，希望你们两个今年都能考上好大学，干！”
　　吴辞将可乐一饮而尽，看见青菀妈妈坐下对郭顺英说：“你可要好好尝尝最近流行的这个醪糟啤酒，是用枸杞、红枣、冰糖加醪糟一起熬的，可好喝了。”
　　郭顺英尝了一口，咂咂嘴夸赞道：“嗯，好喝！”
　　醪糟酒经过熬制，虽然酒精含量会稍微消散，但是因为加入了冰糖口感偏甜，使人不自觉就会一杯接一杯的喝起来，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二人便酒酣耳热，口齿不清，连说话声音都大了起来。
　　青菀妈妈一只手举着酒杯，一只手搭在郭顺英肩上说：“你比我小几天，我就叫你妹妹了，妹妹啊，你说咱们跟着那些臭男人有什么意思，到头来还不是钱要自己挣，孩子要自己养，要不是还能打个麻将，你说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郭顺英咽了口酒，谦虚的说：“我打麻将技术不好，也就是打发个时间，再说了，麻将一打起来，烟就会抽个不停，这样不好。”
　　“你要抽烟啊？”青菀妈妈双眼放光，迫不及待地从包里掏出烟，一根递给郭顺英，一根含在自己嘴里说：“你早说嘛，我还想着第一次见面就抽烟不好，一直忍着，这事闹的，都憋坏了吧，哈哈哈！”
　　郭顺英半推半就的把烟点上，一边抽了一大口一边说：“在孩子们面前抽烟影响多不好啊，咱们都是当妈的人了，还烟酒不离手。”
　　“这有什么，以我当医生这么多年的经验，我可告诉你，那些不抽烟不喝酒的人，未必有咱们身体好！”青菀妈妈一边满足的吞云吐雾一边扭头对三个孩子说：“话虽这么说，但是你们还是不要跟着我们学啊，我们都是老女人了，和你们不一样，你们还没结婚。”
　　吴辞觉得藏着的烟仿佛烫了她一下，让她情不自禁的摸了摸裤子口袋。
　　郭顺英没在意这些，她很正经的看着青菀妈妈说：“原来你是医生啊，那太好了，以后遇到什么事需要请你帮忙的时候，你可要多照顾一下啊。”说完还浅浅的看了吴辞一眼。
　　青菀妈妈假装生气的放下烟说道：“你看你这话说的，什么请我帮忙照顾的，以后有什么事就直接告诉我，能帮忙的我一定不推辞，你这么客气干什么，快罚酒，快罚酒。”

　　喝到最后，两个人竟是生出了些惺惺相惜的感觉，相约着以后去同一个麻将馆里面打麻将，还想把三个孩子支开，说要聊些贴心话。
　　吴辞早就不想坐在这里了，她被烟熏得有点受不了，想出去偷偷抽根烟，于是拉着李青菀对郭顺英说：“老妈、阿姨，你们慢慢吃，我和青菀带郭芸出去转转，一会再回来找你们。”
　　出了门的郭芸主动向吴辞要了零花钱说：“你们两个去转转吧，我就不去了，我可不想当电灯泡，我自己去那边的文具店看看，一会再回来找你们。”
　　吴辞感慨郭芸的贴心，转念一想，又觉得当电灯泡这个词可不太合适呢，她回身看了看李青菀，李青菀没有说话，便问她：“咱们是找地方坐坐，还是走走呢？”
　　李青菀说：“还是走走吧。”
　　吴辞就跟着她走，两个人都不说话。
　　走过了七八个店铺后，李青菀才开口说道：“谢谢你没有在我妈面前拆穿我。”
　　吴辞笑了笑说：“每次阿姨打电话问我的时候，我都说你在我们家很好，让她放心，要是拆穿了你，不是连我自己也拆穿了吗？”
　　李青菀也笑，她说：“胖子，你真好。”
　　然后，两个人又都不再说话，各走各的。
　　初一那天下了好大一场雪，虽然这几天雪化了，但是导致整个昌市大幅降温，阴冷阴冷的。
　　李青菀习惯性的紧了紧围巾，还将围巾的右边拉高了不少，呵着气暖着手，吴辞则点上一根烟抽了一口，然后用大拇指和中指捏着烟，用食指将烟头转向手心的方向，靠烟头的温度暖暖手。
　　李青菀问：“胖子，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这样对身体不好。”
　　吴辞抖了抖烟灰，又吸了一口说：“刚学会没多久，偶尔抽一根没事的，倒是你，要是嫌冷的话，咱们就回去吧。”
　　李青菀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吴辞跟在她身后说：“其实刚才吃饭的时候，你应该把围巾取下来，出来之后再戴上，这样就不会那么冷了。”
　　李青菀下意识摸了摸围巾说：“可是吃饭那里也很冷啊。”
　　吴辞将手中的烟头捻灭说：“其实，到底是冷，还是你想用围巾遮挡什么呢？”
　　李青菀猛地停下了脚步，转过头吃惊地望着吴辞。
　　吴辞平静地指了指她的围巾说：“刚才吃饭的时候你的围巾散开了，吻痕都露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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