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灵》sparklingpeach

3、镜中人

　　临川医院外层层叠叠的都是警察。用警探小王的话说，他们这是在见证一段生命的奇迹。
　　王睒躺在病床上正在接受笔录，身边除了警察还有他睁眼时看到的那四个奇怪的人，尤其是那个名唤老张的八字胡，横竖看着都不像好人，不过他也没有心情去深究了，这两天的经历实在太过离奇和痛苦，他沙哑着嗓子刚想讲话，眼泪就掉了下来。

　　那天从篮球场出来时，王睒就已经无法从急骤的雨线中分辨出回家的路了。天气格外阴沉，正如早晨的天气预报所说，“是临川百年难得一见的恶劣天气，市民出行需格外小心”。他不禁有些后悔应小路的邀出来打什么鬼毕业友谊赛了，毕竟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他终于拿到了心仪大学的录取通知，也是弟弟天笑的生日，父母早早打算做一桌好菜庆祝，只是他必然要迟到了。

　　其实今早还是阳光明媚，而临川的天气预报又时有不准，因此他便应小路的约出来打“开学前的最后一场球赛”，谁知老天爷突然变脸，下午就“黑云压城城欲摧”了。由于公交早早停运，他和小路正悲催的在路边打车，手机显示还有39位，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一早就买好了天笑的生日礼物。

　　“闪闪慢点回来呀，不用着急，爸爸还在做菜呀”，王妈妈是姑苏人，说话的语调总是格外温柔，他焦急的心因母亲的温声叮嘱稍微平复下来。

　　天色暗得更快了，他的心再起焦躁起来，总有一种不明就里的心悸感，觉得有坏事要发生。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他才坐上归家的车，越接近家，不安感越重，不知是否是错觉，胸口的护身符竟还在隐隐发烫。直到看到家门口那盏昏黄的小灯，听到里面穿来弟弟的笑声，他的心才安定下来。

　　可能沉闷的天气总是让人多想。

　　门里是欢乐的笑声交杂着动画片的片头，门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雨夜。

　　餐厅的圆桌上摆满了爸爸做的成名菜，显得格外丰盛。王睒的爸爸名叫王杰，是当地有名的家常小厨，靠着一道四星望月和一道莲花血鸭闻名整个小镇，也使这个小家颇为富足，今天的餐桌上就有这两道王爸爸的拿手好菜。妈妈一边招呼他上桌吃饭，一边转身进了厨房端菜，一切如往常般。

　　不一会儿，妈妈端出来一大锅鸡汤，招呼他先尝尝味儿，便转身去厨房拿筷子了。好像不太对劲，妈妈的手在好几年前被摔碎的玉镯弄伤了的神经，当时缝了好几针，从此之后就很难使上劲儿了，爸爸也很少让妈妈干重活，但刚刚他却看到母亲破天荒的轻而易举举起一锅硕大的鸡汤。

　　他心下生疑但并未多想，今天是弟弟的生日，他买了弟弟最喜欢的动漫周边，只想速速像弟弟炫耀一波。于是他朝着沙发大声吆喝着弟弟的名字，邀请弟弟来拆生日礼物，却久久没有得到回应。

　　他愈发觉得奇怪。明明在门口听到了弟弟看动画片发出的笑声，弟弟怎么突然不见踪影了？而且现在是晚上十点，电视中却在播放新闻联播。

　　“老妈！笑笑呢？“，王睒朝妈妈问道。”笑笑今天不知怎么回事，特别乖！主动去楼上写作业啦，闪闪的通知书看来有好好给弟弟做榜样呀！“妈妈一边端菜一遍笑眯眯的回应。他想，是不是今天的雨太过不同寻常让他神经紧张，疑神疑鬼，不如先去洗把脸镇定一下。

　　洗手间的门关得格外严实，他使了好大的力气才推开。洗手台前的镜子已经四分五裂了，一个满脸是血的女人朝着他奋力拍打着镜子，她的嘴巴一张一合，好似无法发出声音。王睒的心快速跳动了起来，他恐惧到无法发出声音，因为这个女人的轮廓依稀是他母亲张瑶的模样。他努力保持镇静，强迫自己看着镜子里的妈妈，女人开始流出血泪，她仍然在重复那两个嘴形，洗手间外的母亲开始询问他在干什么，他只得打开水龙头，慌忙答道：“老妈我洗把脸，马上出来。”

　　镜子里的女人嘴巴仍然在一张一合，嘴角越咧越大。许久后他才反应过来，她在说：“快走！”“快走！”“快走！”，她的血泪越流越多，渐渐几乎看不见五官了。王睒的眼眶里几乎充满了泪水，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镜子里的女人难道才是真的母亲？那外头那个是谁？

　　也许是血脉连心，他总觉得外头的母亲今天很不对劲。于是他转身出门与那女人搭话，想试探一番： “妈妈，小姨好像后天生日呀，今天怎么没请她来一起小聚一下呢？”“张瑶”并未给出回应，她只是一直笑着，仿佛没有听到任何声音。片刻后，她在桌边径直坐了下来，体贴的为他盛了一碗饭。王睒强忍着泪水，再问了一遍，仍旧没有收到回应，这女人必不是他母亲。

　　王杰也从厨房出来了，但是他没有影子，这个发现让王睒有些愣怔。他记起老港片里对鬼的描述，其中一条就是，没有影子。不出意料的话，他的父母已经遇害了。

　　巨大的恐惧向他袭来，他仅剩的理智提醒他，弟弟可能还活着。

　　他强忍着痛与恨再次试探：“我去叫弟弟下来吃饭？“。“张瑶”瞥见了洗手间半开的门，和那扇破碎的镜子，里头的另一个人已不见踪影，残存的血色显得尤为可怖。她不紧不慢的又盛了一碗汤放到王睒面前，嘴角弯起的弧度显得诡谲，轻声说到：“去吧，叫他快点下来，汤要趁热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