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痣》迢迢摇摇

2、同游行 喜眉梢 回到院

　　回到院子，云棠便怔怔的盯着手中的披风出神，该怎么还给他呢？
　　“姑娘，该喝药了”绿萝小心翼翼的端着一碗黑不溜秋的药上前，云棠瞧也没瞧便端来一鼓作气咽了下去。
　　“姑娘，蜜饯”绿萝又把蜜饯备在旁边，虽说姑娘喝药从不含糊，但也总想让姑娘好受些。
　　“绿萝，谢谢你”云棠诚挚的道着谢，她从不认为这是她们该做的，她们待她的好，她都记着。
　　“都是奴婢们应该做的，姑娘可感觉这些日子好些了么？”绿萝感到十分温暖，她还从未听过主子们说过谢谢。
　　“嗯，好多了”云棠摩挲着手上的披风，十分暖和，亦如它的主人。“绿萝，等会拿下去洗了吧，过些日子还是要还回去的”
　　“好的，姑娘”
　　喝完药便有些昏昏沉沉，想来是药效到了，同绿萝说话说着说着便睡了过去。
　　绿萝赶紧上前替她掩好被子，却见她手中还一直抱着公子的披风，想着她嘱咐拿下去洗了，便想从她手中接过。
　　不成想竟扯不出来，绿萝无奈的摇摇头，还是等姑娘醒了吧。
　　云棠一觉又睡到傍晚，如今越发嗜睡了。恰好逢祖母身边大丫头前来请她过去用晚膳，云棠这才起身又简单整理了翻朝青云堂前去。
　　“祖母”云棠走进厅堂，朝佘太君行着礼，刚睡醒，声音还有丝黏嚅，甜甜的，直至心底。
　　“丫头，刚刚睡醒？”佘太君招呼她上前，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
　　云棠便顺势跪在她身边，把头靠在了佘太君膝盖上，眯眼享受着太君的抚摸，她十分喜欢这种感觉，很亲昵。
　　佘太君爱极了她这副依赖的模样，她的其他孙儿们都与她不熟，唯一的衍哥儿更是早早便懂事了起来，更不会在她面前这般。
　　萧衍姗姗来迟，匍一进门便瞧见了祖母像顺猫似的抚摸着小姑娘的发顶，小姑娘眉眼轻松的靠着，似是喟叹，似是依恋，瞧着一脸满足。萧衍已经许久未见过祖母这般柔和了。
　　祖母出身云南王府，年少时也是随父兄一起征战过沙场的，后来虽被困于宅院，可祖母治家及严。
　　哪怕是那样荒唐的父亲，也从不敢把外头的莺莺燕燕带回府中。在他的印象中，祖母一直十分坚毅，真是第一次见这样温柔的祖母。
　　不得不承认，这些变化都是源自那个娇弱却又坚强的小姑娘。
　　佘太君注意到自己孙子来了，径直他招手“衍哥儿，来”
　　小姑娘倒似受惊了似的，立即从佘太君身边起来，却因动作太急，导致头晕脑胀的，差点从塌上摔下去，幸亏萧衍眼疾手快立即接住了她翩翩欲坠的身子。
　　大手揽过她的腰，瞬间将她放好站着，又立即收回了放在她腰间的手，不是别的，他怕他掌握不好力道，一下给握折了。
　　小姑娘果真单薄极了。萧衍还想到什么，耳边不自主的泛红。
　　“谢谢……谢谢哥哥”云棠猝不及防的倒着谢，今天一天便道了两次谢了。也不知心动了多少次，不过她刚刚真不是故意的。
　　“棠丫头，没事罢”佘太君刚刚提上的心眼又瞬间落下去，幸好衍哥儿接住了。
　　“祖母，我没事，怪我太不小心了”云棠有些不好意思，跪久了，猛一站起，有些缺氧。
　　“你这孩子……”佘太君有些宠溺道，在秦嬷嬷的搀扶下从塌间起身，旋即拉过她的手入座。
　　晚膳比平日里更加丰盛了，多了好些云棠未见过的菜肴，想必是萧衍回来的缘故。
　　云棠很开心，平日为了平衡原身的身子，都不敢过多摄入荤腥，怕引起原身身子不适。
　　况且佘太君是个信佛之人，布菜便一般十分清淡，也就为了补原身的身子偶尔会让小厨房顿个鸡汤。
　　“棠丫头今日胃口不错？”佘太君含笑看着云棠，难得见小姑娘这般积极的用膳，嘴边的笑意都爬上了眼角，能多吃一点说明身体在逐渐养好。
　　“祖母”云棠有些娇嗔，不好意思忸怩道。
　　原身不喜油腻可她喜欢各种可口的食物，曾经就一直立志吃遍天下美食，只可怜原身身子骨弱，吃太多反倒不好。
　　不过今日可能是刚睡醒的缘故，又或者是美色当头，食欲比平日都要好。
　　“多吃是福，你呀就是平日里吃太少了，来，多吃些”佘太君又夹了个鸡腿放进云棠碗里。
　　“谢谢祖母”云棠弯着眼睛，笑意盈盈地吃着。仿佛一只觅食的小松鼠，可爱极了。让人忍不住想摸摸她的头发，拈拈她鼓起的脸颊，想必手感好极了。
　　看着云棠吃的这般欢乐，萧衍的心情也不由得轻快了起来。佘太君也没有厚此薄彼，也给萧衍夹了个鸡腿，这还是祖母第一次给人夹菜，萧衍其实有些意外。
　　祖母其实是个面冷心热之人，但能让祖母把这欢喜和疼爱溢于言表的，也就眼前的小姑娘了。
　　一顿饭，云棠吃的畅快极了，佘太君也十分舒心，有孙儿陪着，有小姑娘逗着，仿佛此刻才是属于她的天年。
　　饭后，云棠服侍着佘太君起身，进入内堂。动作十分娴熟自然，想必平日里经常如此。
　　萧衍越发放心有这么个小姑娘待在祖母身边了，之前听说祖母身边养了个小姑娘时开始还犹疑过，不过就今日接触下来，他也明白为什么祖母会将这样的姑娘养在膝下，还这般喜欢她。真挚又良善的人，如何会不讨喜呢？
　　或许连萧衍自己都没注意到，此刻的他神情也十分柔和。
　　“太君，国公爷和夫人前来请安了”屋外的请示打破了屋内的温馨与和谐，佘太君不免有些皱眉，平日没见他们有这般殷勤。
　　佘太君拍了拍云棠的手，云棠从她身边推开，走至萧衍身旁随他一起静静立于一旁。
　　淡淡的清香瞬间萦绕在萧衍身边，让他有些不自然，不过很好闻。
　　不一会儿，大堂内便出现了两抹陌生的身影，是也，来府中近一月有余，云棠从未见过国公爷和徐氏。
　　国公爷常年留宿在外，不常见到也正常，但这徐氏却实实在在是从未拜见过。想来倒是失礼了。
　　不过云棠也不着急，毕竟在府中，仍是老太君说了算，而且据云棠观察，佘太君似乎十分不喜徐氏，竟然这样，云棠又何必上赶找不痛快。
　　“见过母亲，请母亲安”国公爷端起脸上的笑恭敬的请着安，他虽不着调，却是自幼怕极了嫡母佘太君的，若是当时不是嫡母相帮，想必如今的爵位也轮不到他，所以平日他虽胡闹，却也十分敬重佘太君。
　　一旁的徐氏虽心中怨怼，却也是毕恭毕敬的行着礼。
　　佘太君瞥着堂下的夫妇，琢磨着这夫妻二人又闹什么幺蛾子，微微抬手免去了他们多余的礼。
　　徐氏从进门便注意到了衍哥儿身边的女子，早些便知晓老太太从江南带回了一个病秧子，且相貌极佳，应该就是眼前这位了。
　　注意到徐氏打量她，云棠微微挺直身躯，朝门口的方向福身行礼道“云棠见过国公爷，见过夫人”
　　国公爷也不是没注意到儿子身边有一位娇俏的姑娘，只是听说是母亲带回来的，便也没放在心上，便轻点着头表示受完礼。
　　倒是佘太君这才想起，这应是棠丫头第一次见他们，便向云棠招手，示意她上前。
　　云棠也不知怎么的有些惶恐竟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萧衍，虽说是无心，却也意外的得到了萧衍的应答。
　　他看向她，微乎其微的点了点头，或许无人察觉，但云棠知道，瞬间安心了不少。
　　云棠走到佘太君身边，佘太君拉过她素净的手，放在掌心，郑重的向国公夫妇介绍道
　　“这是棠丫头，如今养在我膝下，今后也会一直在府中，你们可有什么意见？”语气带着不容置喙。
　　国公爷自然没什么意见，左不过是多个吃饭的人，难不成偌大的国公府还怕养不起一个孩子。
　　徐氏就没那般容易接受了，先前只听说是在府中暂住，怎么如今却像是要养在府中，成为她国公府的姑娘似的。
　　老太太本就对玥儿和朝儿不亲，先前有萧衍，她也就罢了，可如今一个不相干的人也想登堂入室，怎么想都觉得是老太太偏心。掩去面上一闪而过的诧异，立即稳住心神不紧不慢的说
　　“母亲想将这孩子养在膝下儿媳自是不敢有什么意见，只是府上平白多了个姑娘，总要有个名头不是”
　　云棠有些意外，毕竟先前只说是暂住，但也明白祖母一番心意，这是她来这个世界第一个对她好的人，云棠十分感激。
　　眼看眼中逐渐湿润，佘太君笑笑安抚道“无事”
　　随机又甩给徐氏一个平静眼神，不容置喙道“对外便称是我外家的姑娘”
　　她也给云南王府打过招呼，这些日子的相处，她是真心喜欢这个可爱的小姑娘，不想再让她回那个窟窿屋了。她也舍不得。
　　“这……”徐氏还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老太太既然已经这样发话了，再忤逆她有点不知好歹，所幸不如应下。
　　“还是母亲想的周到”徐氏转眼间又言笑晏晏，一副慈祥的说道“这以后也算是国公府的姑娘了，断不会叫人欺负了去”
　　佘太君十分受用徐氏的反应，目光不由柔软了些。
　　徐氏又插科打诨了几句，随机又说道“母亲，下月初十玥儿便及笄了，儿媳想请清河郡主为玥儿的正宾，还想请母亲出面相邀”这才是徐氏今晚请安的目的。
　　清河郡主，昌平公主的女儿，后嫁与庆安候，接连诞下三子一女，庆安候更是对其死心塌地，儿女们前程也十分光景，是宗室里最幸福的人了。
　　这样福绿双全的人，徐氏不免有些心动。只不过单单凭她，可没那么大面子请得动清河郡主。
　　佘太君这下知道徐氏打的算盘了，只是不像以往那般斥责她，毕竟女子的笄礼确是十分重要的，虽说徐氏胃口有些大，但看在今天她这么识趣的份上，佘太君认真思虑了一番可不可行。
　　在提及及笄礼时萧衍意外的注意到了云棠有些不一样，这样娇小的姑娘应该还要多等几年才及笄吧，到时候也风风光光的给她办一个。
　　而云棠只是有些意外，好像原身也是下月除十及笄，倒真是巧了。不过云棠不打算声张，
　　那个日子有些尴尬，若是让祖母知道定也是会想给她操持一番的。这样徐氏估计会更容不下她。
　　而云棠只想在这个世界攻略男主的同时孝敬好祖母就够了，别的她真无力节外生枝。
　　接下来的对话云棠有些神游，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她要如何才能在萧衍心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毕竟谁的喜欢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云棠想，她应该主动点，毕竟萧衍看上去不像是懂风情之人。
　　萧衍自是注意到了她的出神，有些意外，却又觉得有些有趣。
　　佘太君最终答应了徐氏的请求，不过那时天色已经很晚了，佘太君知晓云棠还要按时喝药，便先放两个小辈回去了，还特意嘱咐要萧衍送云棠回去。
　　独独留下国公夫妇在青云堂训话，听说是最近国公爷又有什么风流韵事被流传，佘太君一如既往的对其耳提面命着。
　　“劳烦哥哥了”走在路上，小姑娘温声说着，眉眼弯弯。
　　“无妨”萧衍放慢步子，和小姑娘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不过多是小姑娘在说话，仿佛永远兴致勃勃的。
　　“哥哥喜欢竹吗？”他的披风上便绣上了竹子，坚韧挺拔，挺像他这个人的。
　　“喜欢”
　　“我也挺喜欢的”
　　“嗯”
　　“哥哥，外面的世界好看吗？”云棠还没见过这个世界的样子，来这近一个月了，也只在镇国公府里看过园林景色。她想，这个世界的风光应是不错的。
　　“好看”萧衍看着一脸憧憬的云棠，心中不由有些软，“现如今正是牡丹盛开的日子，可想去栖名园看看牡丹盛开的模样？”他也许久未回京了，但栖名园的景色数年来都是一绝，想必小姑娘应该会喜欢。
　　听说好的心情对病中之人也十分重要，希望他在京一日便能多替祖母照拂她一日，也好全了祖母的心。况且这小姑娘也挺招人喜欢的。
　　“想去！”云棠惊喜的点着头，眼睛亮晶晶的。萧衍也不由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好，明日便带你去”走着走着不知觉也到了她的小院。她的院子隔青云堂很近，没多久的功夫，想必是祖母特意安排的。
　　“嗯嗯！”
　　“姑娘！”绿萝见到她的身影便立即揽过衣架上的披风上前，走近才注意到公子也在，连忙行着礼。礼罢便立即将披风裹在云棠身上，生怕姑娘再着凉了。
　　萧衍看向云棠，示意她早些进屋，云棠却仍踌躇在原地，甚至大胆点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袍，怯生生的望着他，仿佛怕他丢下她一样。
　　“放心，明日我来接你。早些回去歇息吧！”萧衍笑着温声说道，还忍不住摸摸了她的头，其实早在她趴至祖母膝上时他便想这么做了，果然手感好极了。
　　“好！谢谢哥哥！”云棠得到承诺十分开心，明天又能见到他了，真好！他这张脸真是百看不厌，天道果然没亏待她！
　　云棠依依不舍的回屋，早早放在桌上的药都快凉了，云棠摩挲着碗檐，不知想到了什么，莞尔一笑，绿萝也忍不住牵扯嘴角，看着姑娘的笑容，仿佛所有的阴霾都不复存在，世界只剩清澈。
　　云棠喝完药便早早洗漱，之后躺在床上时却怎样都无法入睡。或许是今日遇见的人太过惊艳，又或许是对未来日子的期盼，叫她乱撞的心不能安昧。
　　她想她大概知道人间的魅力了，有美不胜收的景，有倾盖如故的事，也有一眼万年的人，这万般滋味果真只能在这人世间才能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