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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大都会3 变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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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不到四点,粘稠的黑暗依旧裹挟着贝克街,空气里都是水汽,一栋栋被煤烟熏黑的老房子在雾气中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工人卢瑟像往常一样走在自己上班的必经之路,在一个马厩的院门前,他看见了一团破布似的东西。
夜色又浓又深,于是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借着街上那衰微的煤气灯光,他才发现是一个女人仰躺在街上。
女人的裙子被掀了起来,一直裸露到腰部。
他什么也看不清,接连叫了几声地上的女人也没有回应。
这指定是一个喝醉了或没钱被赶出寄宿公寓的女人,他想。街上常常会出现这样的可怜人。
他摸索着将女人的裙子盖回去,尽量不触碰到她的身体,让她保有有几分体面,然后,他决定叫警察来救助这个女人,把她交给她的亲属或送到救济院什么的,绝不能再这样出现在街道上吓人。
他转身离开了。
女人静静的躺在原地,在又浓又重的夜里,卢瑟没有看清,她的脖子裂开了一个大口,里面一直有汩汩的鲜血流出来,先沾湿了地板,在地上爬下丑恶的痕迹,之后就被身上的裙子吸收,晕出了一团又一团的黏湿的玫瑰。
贝克街在一阵一阵喧哗中被惊醒了。
等人们从四面八方挤出来,发现在街道上出现了许多警察。
警察向人们宣告附近有一个妓/女被谋杀了,希望她的家属尽快去认领。
凶杀案在东区习以为常,人们如潮水般涌来又如潮水般退去了。贝克街上人们的生活还是一成不变,只是偶尔会有警察来上门盘问,询问姓名、身份、职业、行动轨迹什么的。
但这一切都和莉莉没有关系,她还是过着自己死水一潭的生活。
去该死的义务学校上课,课程十分枯燥无趣,里面的老师还会打骂孩子,他们最擅长的就是讲“哦!伟大的耶和华”以及“啊!伟大的女王”,配上高昂的咏叹调以及难以理解的艰深词汇,一个人就能撑起一幕大戏。
女孩们在学校里就常常围坐在一起,纺线织布,文法课让位于家政课,在学校里当一个摇头晃脑的手摇纺纱机。至于下了课,她还要去打散工,去工厂里清洗那些笨重的机器或着一家一家的给别人擦烟囱,忙碌又疲惫。
抬头永远是被煤烟熏黑的天空,好像一眼望不到头。
最近妈妈的身体好了,于是又开始接客。晚上地下室里又是一阵天雷地动,她只好爬到地上,枕在后院墙边的一块杂草里入睡。头顶上不是满天的星星,而是灌着各种嘈杂的人声。一楼住户的窗户开着,小孩的啼哭声,,夫妻打架的声音,锅碗瓢盆的叮当声,甚至还有猪猡的叫声。有些吵,但是她不能再睡到院子前面去了,因为院子前面正对着市场,到了五点钟的时候市场开始营业,那时会更加吵闹。
她努力心平气和,摒除杂念,在一阵又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中伴着凉风沉沉睡去。
到了五点钟的时候,市场准时开业了,外面开始人来人往。
意识朦胧间,她好像听见有人尖利的说“不”,之后是一阵篱笆的响动,她很快又沉入梦乡。
快六点,莉莉终于醒了,天光已经亮了,白色的光晕打在房梁,然后是地上。
她从杂草中爬起来。清晨湿冷的气息还在,草上还沾着露珠。她努力把自己的衣袖拉长,盖住更多的肌肤。
有一阵又一阵的血腥气在莉莉鼻下萦绕,在往常,这很正常,准是公寓里有屠户开始工作了,但是现在,莉莉只感觉到害怕。
因为在院子右侧篱笆处,距她16英尺的地方,仰躺着一个女人,或者说一具尸体。
莉莉很确定这是一具尸体,因为她从来没有看见过有人的内脏器官全都被整整齐齐的摆放出来,脱离身体后,这个人还能活。
她感觉空气是如此的稀薄,以至于她开始眩晕。胸腔在剧烈震动,最后,她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
“我发现尸体仰面躺在院子里,左手放在左胸上,像这样,”莉莉比划着,“它的腿被屈起来,膝盖是弯向外侧的。裙子被掀到这里,”莉莉又指了指盆骨处,她接着往下说“她,不,它,它的内脏……”
她又感到肚子里有什么东西要吐出来了,但是她明明什么也没吃。她的喉头泛酸,疲惫的胃在拼命的蠕动:“不好意思。”她捂住嘴,干呕了几下,眼睛里都是泪花。尽管她已经避免了使用“她”这个词,但是这并不能回避几个小时前那具尸体确实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类,“我看见,她的肠子都被拿了出来,放在她的右肩上,还有一些其他内脏,在左肩……她的脖子被割开了……”
莉莉干呕了数次,有几次都说不下去,她的脸色已经涨红,警察给她递了一杯水。
警察们十分同情的这个可怜的小女孩,这可能会是她将会是此生的心理阴影。
但是他们不得不继续询问:“你在案发当夜有没有听到一些异常的声音,或者,看到一些异常的人。”
莉莉想起来五点多的那一阵篱笆响动,她如实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她觉得那可能就是被害人的声音:“我听到有人说‘不’,像是一个女人,大概在五点钟以后。因为市场是五点钟开的,我在市场开门之后听到的这些声音。”
警察又简单的询问了几个问题,莉莉就走出了问询室。
莉莉在走廊上的长椅呆呆的坐着,身体很轻,感觉要飘起来了。走廊上人来人往,她却感到十分寒冷,裸露的肌肤上起了一小粒一小粒的鸡皮疙瘩,她缩成一团,将头抱在在膝盖上。
里面好像发生了剧烈的争吵。
“不,我确定,案发时间一定是在四点半之前。”有一个低沉的嗓音传来。
“但是,不只有一位目击证人确定是在五点半左右看到了或听到了可疑人员和声音。”
“第一位目击证人案发当晚在院子内睡觉,在五点半左右听到了篱笆的响动,还有受害人的声音。”
“第二位目击证人在四点四十五到四点五十期间去地下室检查自己的工作器具,期间他在院子前坐了下来休息,因为鞋子磨得脚疼。他很确定自己那时没有在院子里看到有人躺在篱笆那。”
“第三位目击证人当时正经过市场。她当时听到钟声敲响,注意到时间是五点半。这时她看到一个男人和女人靠着市场外的院墙说话,后来她在停尸房认出来那那个说话的女人就是死者安妮·瑟薇妮。”
“这不可能,根据死者外部的体温和四肢的僵硬程度,死者绝对是是在四点半之前死亡。”那个低沉的嗓音提高了音调:“巴克先生,他是一位经验丰富的验尸官,他的看法和我是一致的。”
另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对,死者的死亡时间是在四点半左右,绝不可能在五点之后。”
“而且,凶手何必要挑五点之后市场打开人来人往的时段呢?”又有一个人提出质疑,莉莉听出来是之前询问她的一个警察。
“也许这几份证词要再好好核验一下。”
……
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是我记错了吗?莉莉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眼前是变换的色彩,她听到了一个女声,沙哑的、不尖利的,“NO”.有一阵篱笆的响动,那个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好像距离越来越近。
她坐在一片杂草里,绿色的有膝盖那么高的草。它们开始枯萎,萎靡,衰败,沾上血点。她感觉到有黏黏湿湿的的液体沾到手上,她颤巍巍地站起来,才发现地上都是血,好像是呼吸的溪流,在汩汩流动。
地上的尸体的腹腔大开着,露出了猩红的柔软的内壁,尸体的头部的前方地上放着一个生锈的天平,一边是她的脏器,一边是一团“Y”字形的肉物。脸是肿胀的,她的眼睛大张,猩红的血丝好像爬满了眼眶。
莉莉想扯下她被撩上去的裙子,却与她两两对视。
“救救我……救救我……”女人苍白的手抬起来,莉莉大吓,跌坐在地上。
女人开始“嗬嗬”的抽气,冰冷的手拼命地想要捂住环绕自己脖子一圈的伤口,她的眼睛已经快要完全爆开,纤长脆弱的四肢不停地抖动,她的嘴巴蠕动了几下,肿胀的舌头也露了出来。
有一声又一声的钟声传来,低沉的声音伴随刮起的风,撩起了莉莉的额前的头发。
“到底是几点?到底是几点?”她喃喃自语。
好像万籁俱寂,只有一声声“咚”“咚”,打在她的耳膜上。
“下一个。”她终于听清了地上的女人的声音。
大片大片的血漫溢出来,像流淌的河流,涌进了她的视野。
“咚”“咚”,是她沉寂已久的心跳。
周围是一阵喧哗,莉莉从自己的膝弯中惊醒。
警局里吵吵嚷嚷,又有人被谋杀了。
“又是妓/女!又是死于喉咙上的割伤!又是开膛破肚!”她听见有人惊叹。
“这一定是一个垃圾,一个变态。”旁边的长椅上坐着的人嘀咕了一句,他就是安妮案发现场的第二个目击证人。
明明是夏天,莉莉却感觉好冷,好冷,有一行人影在她面前晃动:“是啊,是垃圾,是一群垃圾。”
她想起了一双望一眼都让她不寒而栗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