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子里的莉莉丝》卡门门

2、大都会2

　　“莉莉，你不去志愿医院吗？。”吉蒂牵住莉莉的手，她觉得这条路不是常去的那条路。志愿医院是东区一所慈善医院，整个东区的穷病人都仰赖它的帮助，不过有时也帮不到太多忙。
　　“不，那里人太多了，等排到我，妈妈都要痛死在家里了。”莉莉低下头，在空档顺便回忆起在学校里偷学的算法，简单的酒瓶计算问题。
　　吉蒂点点头：“好，听你的。”莉莉一向是个有主意的。
　　一路上十分安静，吉蒂有些不适应这种氛围，她把头凑到莉莉面前：“莉～莉～你一直嘀嘀咕咕的在念什么呢？”
　　“算术。”
　　“那不是男孩子才学的吗？你学这个做什么？”
　　吉蒂说的不错，在她们现在上的这所义务免费小学，男女有别，只有高年级男孩子才能学算术，女孩子的课程就是烹饪，缝纫之类的家政课，学校教育致力于培养适应社会需求的学生。
　　“因为现在男人的工资是女人的一倍还多，我以后就要像一个男的一样。”莉莉说的铿锵有力，她认真比对过了，无论是纺织厂还是火柴厂，男性的工资都比女性要高。
　　可是吉蒂显然把这个当成了一个笑话：“别傻了，莉莉，”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是个女的，怎么会变成男人，你就算学了算术，你也比不上男的。”
　　夏虫不可语冰，莉莉别过头去。
　　“到了。”
　　“大都会,后面的是什么？Council for the promotion of public morality（促进公共道德委员会）。莉莉你来这里干什么？”吉蒂只认得前面的几个字，后面几个字实在不熟悉，毕竟她文法学的也不是很好。
　　“我也不知道。不过，这里会帮助我们的，相信我。”莉莉眨了眨眼。
　　面前是很大的一栋二层楼房，旁边写了几个大字，大都会促进公共道德委员会。地上都贴了瓷砖，光滑照人，可以映出她们俩灰头土脸的样子。墙是雪白的，不像她们住的那些地方，常常起霉，都是乌黑或灰青的。
　　“莉莉，我们真的要进去吗？”吉蒂有些怯场了。
　　莉莉点了点头。
　　她们走进去，里面大多都是男人，带着礼帽，一身西装革履，坐在自己的办公台，有人将手放在一台奇怪的机器，手指不停地上下按动，有人坐在圆桌上和别人商议着什么，还有一个人对着一台黑色的手柄式的东西说话。偶尔出现一两个女人，她们似乎是旁观者，说说笑笑的，并不参与其中，只是递杯水或记录些什么。
　　一位先生走到他们面前，他脸上翘着两撇小胡子，有点搞笑。
　　“女孩们，你们是否是迷路了？”小胡子看起来很喜欢小孩，还想摸摸吉蒂的头，但是被吉蒂躲了过去。
　　“不是……”莉莉酝酿了一下，流出两行清泪，开始动情的讲述她刚编的故事：
　　莉莉有一位品行高尚且善于管理家庭事务的母亲，父亲则是家里的顶梁柱，人品贵重，只是有一点小缺陷，喜欢喝酒，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哪个男人不喝点小酒呢？只是父亲喝了酒后，母亲总是有几天下不了床，脸上也青青紫紫的，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家里总还是过得下去的，但是今天，父亲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将母亲打得奄奄一息，还声称要强迫母亲去外面站街……
　　莉莉发出殷殷的哭泣，这种素材实在是好找，随便合成加工一下就是一个“好故事”。
　　吉蒂也在旁边附和，装模作样的留下了一两滴泪水。
　　“实在是过分。希望我能帮到你们。”小胡子表情十分严肃，他已经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女孩口中的母亲显然滑落到了道德的边缘，这样的女性正是他们所要拯救的。
　　“我希望，先生，我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些药品，只要可以治疗一下妈妈身上的伤，妈妈好起来后，一定就能说服爸爸了。那时，我们家就又会好起来了……”莉莉边哭边说，她努力驽起嘴角，想挤出一个微笑，但是失败了，似乎她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口中会好起来的话。
　　小胡子叹了一口气：“好孩子，”他摸了摸莉莉脏兮兮的头颅，“你去我的助手那里，让她给你拿一些药。你登记一下你的名字……”他将莉莉两人交给一位女士。
　　他们促进公共道德委员会是当前净化社会，维护道德的主力，已经说服并关闭了东区的几家妓院，成效显著。“将卖/淫在本地区消失”是他们委员会的最终目标，为了达成这个目标，他们会采取各种方法。
　　但是在实际情况中，那些已经堕落的女性往往不知悔改。看来还是只有这些尚在道德边缘的正派人士才是值得拯救的目标啊，他想。
　　“一个正直的男性是不可能轻易堕落的，他一定是受到了诱导，这几天是不是有人来过你们家？”看到莉莉将几瓶药水装拾好，小胡子在一旁询问道。
　　“是勒。”莉莉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是有几个不常见的叔叔来我们家喝酒。”她做出一个笃定的表情。
　　“那就是了，一定是这几个人向你的父亲说了些什么，让他起了这样的邪念。”
　　“对对对。”
　　“你的母亲应该制止这样的行为的发生，一个合格的母亲就应该制造温馨的家庭环境，她是一个家庭的贤内助，她应当制止你父亲酗酒的意向。”
　　“对对对。”
　　“但是，你母亲也许要更多的听丈夫的话，这样丈夫才会少些殴打妻子。你要知道，女人是天生没有判断能力的，她们就应当把丈夫和父亲的话作为宗教的话来接受。男人才是理智的。”
　　“对对对。”
　　“这样吧，我还是要和你的父亲聊一聊，也许我们之间的沟通更能有效的解决当前这个问题。”他最后总结道。
　　“对对对。”
　　莉莉觉得自己的嘴都要笑僵了。
　　小胡子转过身，回到自己的办公桌拿东西。
　　莉莉赶紧趁机揉了揉自己僵硬的嘴角，她和吉蒂两人同步叹了口气。
　　不多时，小胡子拿回来一支笔和一张纸，他蹲下来将其递给莉莉：“你们把住址填一下，我们到时候会去你们家帮助你们，我们必须要让你的父亲认识到这项行为的罪恶性。对了，还有你们的名字。”
　　莉莉乖巧的接过纸笔，她毕竟还是个小学低年级学生，写错地址想来也是很常见的事。眼珠子转了转，她愉快的拼下几个字母。
　　“好了。”她将纸递给小胡子。
　　小胡子满意的将纸收下，“贝克街？我们很快会探访到那里的。你们放心。”小胡子回想了一下日程，不错，明天应该就能同警员去清查贝克街的妓院了。
　　莉莉和吉蒂千恩万谢的走到了门口。
　　进门处，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走过来，两个人赶紧避让在一旁。
　　为首的男人十分年轻，穿着一身灰色的拉翁基西装：轻薄的法兰绒面料，配窄而短的平驳领；内衬是简单的小方领，系上一条黑色真丝徽记领带，双环结；单排的三粒牛角扣，洁白圆润，只系了中间的一粒，腰线位置偏高，显得十分利落干练。
　　一头暗色的金发被礼帽遮盖，但于额角边缘留出些许卷曲蓬松的碎发。
　　他皮肤白皙，脸型流畅，英挺的五官像神话中的阿波罗，但是绝不炽热明亮，反而幽暗尖锐。眸子是蓝色，十分浅，比近岸的海水还要清澈透明，眉目轻阖间，透露出一股冷漠的气息。
　　走在他身后的人都被衬得像随从似的，不过，也许他们确实是。
　　一行人似乎怒气冲冲，其中一个缀在身后的年轻瘦高个愤愤不平的说：“先生，那群妓/女真是不要脸面，连犹大都要比她们高尚几分，她们根本不值得拯救，这群人就应该下地狱。”
　　有几个人应和了几下。
　　莉莉在一旁听的得心惊胆战，拉着吉蒂悄悄挪动自己的位置。
　　“确实是这样，”为首的男人终于开嗓了，他微微抬起头，眼神划过一丝狠利，“东区也是时候清理清理这些垃圾了。”一双薄唇似笑非笑。
　　得到男人的肯定，瘦高个的脖子都粗红了起来，声音愈发嘹亮，但没能再获得一丝注意。
　　人群向前涌着，莉莉和吉蒂靠着墙角缩瑟着后退。随着最后一人跨入门槛，一个侧身，两个没有存在感的女孩溜了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余光里，为首的男人朝她们的方向扫了一眼，很轻，让莉莉想到薄纸片，以及将自己划出血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