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歌阑楼（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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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如意快步回了如意苑，脱了衣服站在大木桶里，从旁边舀了几瓢冷水随便冲了冲就拿澡布擦了一番，实在是着急想带着祁睿封出去转转，也顾不上让人烧水用澡豆好好洗了。
反正这夏日里练武之人洗冷水澡很正常，但麻烦就麻烦在她早上那一通活动筋骨，让她活血化瘀了一番。
往日冲这凉水澡家常便饭，今日身体倒是一点不客气，小腹一阵抽痛，癸水毫不客气的顺着她紧实的长腿滴在木桶里，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得擦了擦出了喊翠翠去拿红签。
她自己则是取了两粒冷香丸，吞了下去。
冷香丸能缓解癸水带来的身体不适，这冷香丸是她的师傅之一神仙手薛凝香自制的药丸，薛凝香是尚如意生母的好友，听说是因为当年没救下她产后崩漏的生母，答应替她好好照顾尚如意。
可尚如意这人也太争气，让薛凝香喜欢得不得了。
问世间习武之人，谁不喜欢这百年一见的武学天才呢。
薛凝香不忍她在习武之道上被女子病拖累，专门为她寻来36种鲜花和72种草药配上天山鴻鹿血炼制的冷香丸，她从11岁来癸水后就开始吃。
这药常年这么吃，她身上就带着一股子药香，不过不打紧，只要不靠太近也闻不到。
为了今日方便出行，她让翠翠多备了两块红签棉垫，以她的量今日出门这一条红签指定不够。
梳洗完毕后她便让翠翠拿来白布裹紧了胸缠了腰，想要女扮男装不讲腰缠粗就非常容易露馅。
然后穿一件金绣花浅灰箭袖长袍，束着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外罩豆青色起花团云纹苏锦褂，登着青缎粉底小朝靴。
穿上后翠翠叹道“小姐你这样一穿可真是个翩翩公子！谁家女儿瞧见了不心动啊！只是小姐，你不是最讨厌男装的吗？今天怎么又要穿？”
她在皇城贵女中也是个高挑出彩，在宫里的拾花宴上她明显能比周围的贵女高出一个头还多，可那有什么办法，骠骑镇国大将军尚金鹏是个八尺大汉，他站在尚家军里也是座门神，做他的女儿尚如意能矮到哪儿去。
尚如意常年习武身材极佳，一身紧实饱满的肌肉，虽然比精致的皇城贵女们看着壮实，但绝不是卫青煜嘴里的“肥猪婆”，卫青煜这人平时也不是浮夸浪荡公子，谁知他当年会当街对着尚如意说出这等污语。
其实尚如意长得很好，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又不完全是男子那般的刀削石刻，琥珀色的眼眸，泛着迷人的色泽，高挺的鼻梁下藏着一张桃花瓣似的嘴，她着女装时因为表情冷峻看着有些生人勿近，着男装时便是那冷峻英气的少年郎一副高贵的姿态迷倒众女。
尚如意前生打架时也多是着女装，她越被人嘲讽越要穿女装，男装对于前生的她就是病忌讳医。而今生要办的事儿太多了，没必要再去为这些小事耽误工夫，心里那些坑坑绕绕早被家里的这些事填满了。
她一出院子，祁睿封和吴世科就被她这一身惊艳了。
祁睿封是没想象到这莽女换了男装竟然贵公子哥似的，他欣赏男人的眼光是他常年在军营男人堆里待着练的，他对男人更熟悉些，要是对男人再熟悉些就能和他那第五龙大哥深入交流快活快活了。
吴世科惊艳是自己义妹以前绝不肯穿男装，出门打架生事也穿着裙子，那宽袖长裙流苏霞披多影响身手啊。
他们三人从镇国将军府暗道走出来已不在朱雀街，三人便施展轻功走向玄武街一处宅子。
她自是记得这幢宅子的，前生她差点把这个秘密基地告诉裴沁之。
到达宅子休息片刻的间隙，她冲着祁睿封一挑眼“祁叔，你回京后去面陛下了没？先来我爹这将军府，可是影响不好哟！”
“宫内侍去驿站给他传了旨，让他休息三日再去面圣，所以无碍。”吴世科帮他回了嘴
三人休息好后再从玄武街出发，不让别人发现镇国将军府的人逛花街。
卫朝白天可以逛花街的青楼，青楼里的姑娘卖艺不卖身，里面都是那世间男儿喜欢的多才娇媚人。
那些自诩文人墨客的达官贵人皆来此饮酒饮茶吟诗作对，谈点不能与外人道的事儿。
而花街里那让男人寻开心放纵身子骨的勾栏院则是太阳落了西之后，在花街内馆子门上挂上红灯笼显示营业，广纳门客，卫朝不禁男风，这里喜欢各种颜色的男人都容得下。
但良籍女人贵家小姐都不许进花街，在青楼也罢勾栏院也罢在这讨生活的女人男人都是贱籍，也连奴籍都不是。
大卫律法：贱籍者私逃被抓可当街斩首杀人者无罪；奴籍者私逃被抓不可伤其身须绑入官府待其主家缴银后方可获得赏银。
青楼女子可以嫁人为妾，消了贱籍入奴籍，从此做主家的财物当个奴妾，命好的遇见温柔和气的主家疼爱也能活个好结局只是奴妾的儿子不能继承家业，若是遇见那生性冷酷残忍的变态孩子都来不及生就被折腾死了，而后者在大卫朝二百多年的统治里屡见不鲜。
贱籍也是个辈辈循环的人，可这些人也不是天然就贱的，一半是罪臣之子女，剩下的就是战败国俘虏，惰民、乐籍、乐户、疍户这些人。
卫朝连带之罪就极重，爷爷是大官儿孙子做郎官儿这种事在这青楼、勾栏院可太常见了。
这里头的人想要翻身入良籍，就三条路：
一是奴妾生了儿子后，主家愿意挨30大板并举牌游街，奴妾脱奴入良
二嫁给皇亲
三则是当家主母手写请聘文书去官府缴银2000两为青楼勾栏院的郎官儿或者花姐儿赎身，最后这种最容易达成，所以常有家里主母性子软被主家逼着去帮忙赎身的事儿。
可这看来看去，主母也好花姐儿也好，都好似主家的物品，一点儿自由也不得。
尚如意知道大卫对良贱严苛，所以已经想好今日如果祁睿封看上哪个花姐儿，自己就去找鸨母把人先包了，和他订婚后就以未来主母的身份把她赎回来入良，让他欠自己一个情。
吴世科人脉广布，哪儿他都熟，所以今日他带着他们去皇都最有名的歌阑楼，歌阑楼离朱雀街有段距离，但离玄武街到不算太远，皇都立安禁止非皇族在都城内骑马，他们仨人坐着马车一路晃悠过去。
在马车上她发着呆思考昨晚的一些事：裴沁之为什么会出现，自己穿着夜行衣他都认得出来自己，他盯梢自己肯定不少时日，他们之后会出什么样的招数对付自己，本以为自己重生回来距离认识他还有大半年，自己布局的时间还够，但现在看来他们早就在暗而自己一直在明，实在不是个好局面，他应该没告诉卫青煜自己昨夜闯了四皇子府，不然早就闹上门来了，他还打算以男色勾引自己吗？
尚如意不知道自己发呆的时候有个习惯就是如果旁边有人她眼神会无意识地看向某个人的脸，好像在一直注视他一样，所以这次被注视的幸运鹅就是祁睿封。
他发现尚如意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看了许久，他有点慌，这大将军的莽女该不会是看上自己了，得想个办法让她拒绝这门亲事。
女人是不是都讨厌风流浪子？今天就在歌阑楼大秀风流好了，让她觉得他是个风流浪子不可靠，打定主意后就准备张口说点军营里听过的荤话，刚张嘴，尚如意的眼神又飘向吴世科，他有点尴尬得又闭上了嘴。
吴世科看着尚如意长大，自然是知道她这毛病也无所谓被她盯着看，他对自家义妹没有男女之情只有兄妹之爱。
她撩起马车帘一条缝发现朝着花街去的车并不少，永安伯府家，高昌侯府家的马车都在往花街的方向走，她觉得今日从玄武街出门可太对了。
官府规定马车必须都停在花街外，男人们自己走进去，花街大门口有巡查的龟公，他们眼尖能把女扮男装好奇探访花街的姑娘们一眼认出。
尚如意今日刻意画粗了眉毛，粘了假喉结，虽然没有胡子但看起来就像个勋贵家的清瘦公子哥，她常年习武走路已无女儿娇态，竟然把那阅人无数的龟公骗了过去。
进门之后男人们各寻去处，他们仨径直走向那立安城最具盛名的歌阑楼，一进歌阑楼的大门，老鸨便笑眯眯冲着吴世科迎了上来“刘爷今儿带着贵客来玩啊，还是老地方吗？”吴世科点了点头没说话，老鸨便侧开身让出一条路
出了歌阑楼大厅，就是个听曲儿的堂院，大白天的堂院就坐满了听曲儿的客，从月门出了堂院，有条回廊，回廊中间是个极精美的假山庭院，尚如意目测这假山庭院并不小而这回廊似乎有好几个门去向不同的院落，庭院里有男女在调笑，也有歌姬在小声唱歌好不热闹，回廊里来来回回也都是人，四处飘着姑娘们的胭脂香粉味儿酒味儿。
这歌阑楼不愧是立安城第一，他们走了半柱香的工夫才到了一扇桐木门，这时候周围已经没什么人了，木门上的牌子刻着小篆：梦回阁。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歌阑楼（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