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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伍·未晞生辰引惠入宫 ...


  •   天光将落,彩云散落在皇城上方。大雁掠过,夏日炎炎。四处宫人端着各色的菜肴,往天宁殿去。

      今日是六月廿六,当今未晞公主刘晞的十七岁生辰宴。未晞公主是先帝最喜爱的孩子。先帝在世时有三个皇子,分别是前太子、当今的齐陵王刘威,夭折的二皇子刘逸,以及当今圣上刘舜。而未晞公主是先帝膝下唯一一个公主,虽是一不受宠的薄命容华所出,却自出生以来就备受宠爱。传闻中先帝年轻时曾有过一位公主刘熙,却不知为何夭折,其母妃也被赐死。先帝封锁消息,除了一些宫中老人,再没有旁人知晓这位刘熙大公主的存在。

      先帝给未晞公主取名刘晞,又在崩逝时紧抓起手不放,口中喊着“晞儿”。只是这声“晞儿”,也不知喊得是未晞公主,还是那刘熙大公主。

      生辰宴声势浩大,奢靡宏伟。朝官请了丞相、太尉和御史大夫。其中太尉严亦桉抱病,其子严拓代而赴宴。

      前朝后宫的人都到齐了,江东穆询问,“皇上,这人都到齐了,您看是否开宴?”

      刘舜瞥了一眼坐在右侧的太后程徊,一挥手,道:“开宴!”

      候在殿外的婢女太监一排排走进来,排的笔直,不知练过多少回。大大小小有七七四十九道菜肴,按着口味一一呈上。不过吧这等权力也是只有刘舜才拥有的,三位朝官面前是二十二道菜品,其余的后宫嫔妃桌前只有十八道菜品。

      今日太后程徊和皇后丁念分别坐在刘舜两侧,未晞公主坐在太后的右侧,猛地一看有些主次不分,仿佛端坐的太后程徊才是权力的主导者一般。不过也确如此。程徊病好后,每日又坐在龙椅后的帷幔中垂帘听政。她到底是信不过刘舜,哪怕年幼的三皇子已有十五岁,她还是害怕外戚宦官误了北萧。殊不知,她自个儿也才是那个外戚。

      程徊族中无人,今日赴宴的丞相陈盛辰便是太后在朝中最信得过的亲信。所以太后在刘舜即位后力排众议,将丞相这个位置给了陈盛辰。陈盛辰是科考上来的,满腹经纶,却是个圆滑性子。背着君子大道,也敛着太后的银子作威作福。他在自家宅府里养了十几个美姬,宠妾灭妻,整日在花楼中饮酒作乐。整个京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偏偏太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庇护。程徊手掌大权,也无人敢上奏弹劾陈盛辰。

      程徊与公主刘晞说了两句体己话,便对刘舜道:“皇上,哀家看今日生辰宴办的颇为隆重,是否过为铺张了?”

      “母后,今日是未晞姐姐的生辰,理应办的隆重,才显我北萧大国风范。我北萧立国百年,若是连公主的生辰宴都办的寒酸,岂不叫旁人笑话。”

      程徊点点头,道:“皇帝有心了,今日办的不错,想来你未晞姐姐也很是高兴。”

      程徊偏头朝刘晞看过去,刘晞抿了抿唇,道:“多谢皇上。”

      刘晞生了一副温婉的样子,面容带笑,显得可爱。可却是外热内冷,凉薄的性子给夏日里填上冰凉。这一种凉薄却不叫人讨厌,反而有些有趣。也只有程徊知道,刘晞这幅性子,是因为她母妃早去,她一个人在偌大的宫中无依无靠,屡屡叫人骗了去,才隐匿自己,不与他人交心。所以程徊才怜惜她,一直不忍将她嫁出去。

      刘舜道:“母后,今日宴席不只是儿臣费心,瑛容华也帮了不少忙。朕这几日忙着处理政务,这宴席上下,瑛容华也是费心许多。”

      贺瑛坐在下面听得一激灵,程徊也是扶额,她现在听到贺瑛就头痛,偏偏刘舜还就喜欢这样对他爱答不理又聪慧的女子。而这宴席是刘晞的生辰宴,刘舜费心操办本是好事,兄妹祥和,天子亲自准备,也显得刘晞尊贵。偏偏刘舜要提起贺瑛,还要补一句政务繁忙,宴席上下都是贺瑛费心操劳,好似刘舜并未多上心一般。一时间无论是妃嫔还是朝臣,面容都透露出尴尬之色。

      程徊端着酒杯,道:“不知瑛容华也为晞儿的生辰宴如此费心,哀家实是要替晞儿好好谢谢瑛容华。”

      贺瑛忙起身道:“承蒙太后谬赞。嫔妾也只是出谋划策,为皇上分忧。皇上为着宴席之事费心费力,菜品也是精雕细琢选出。太后如此夸赞,嫔妾属实不敢当。”

      贺瑛话说的圆滑,既圆了刘舜,也平了自己。丁念却在一旁听着不是滋味。这宴席是由刘舜亲自操办的,所以她也从未打扰,更不要说出谋划策。她身为一国之母都未在这宴席上露面,反倒叫贺瑛抢了去。虽说她向来不对后宫争宠之事毫无兴趣,但她到底还是皇后。

      “瑛容华不必慌张,坐下吧。”程徊道,“今日是家宴,各位不必拘礼,哀家命人准备了歌舞,不知皇帝是否有兴致?”

      刘舜道:“也好,今日宴席岂能没有歌舞助兴,儿臣考虑不周,还要多谢母后。”

      程徊拍了拍手,殿内便涌入了一群身着粉衣的舞姬。正中央有一身着白衣的舞姬极为显眼,领着队伍站在大殿中央。一曲《未晞》,筝声悠扬宏达,箫声婉转动听。舞姬的身体柔软似水,随着旋律,在大殿中仿佛一朵开放的花朵。白衣舞姬如同花蕊,在粉色的花瓣中旋转着,被花瓣簇拥着。粉色的花瓣低下腰去,衬托着洁白娇嫩的花蕊。

      魏卿蕴坐在偏僻处,同左边的张晚愔道:“姐姐你看,那白衣舞姬生的可真漂亮,一双眼睛好似柳叶一般。”

      “万花丛中一点绿,她是万花丛中一片雪,叫人看了好清爽。”张晚愔赞同道。

      魏卿蕴忽然发现些什么,比着贺瑛和那白衣舞姬看了许多次,才又道:“姐姐不觉得,这白衣舞姬与瑛容华有些相似吗?”

      张晚愔比对着看了一会,道:“是有些相似。”

      “不过这白衣舞姬眉眼之间多了些柔情,瑛容华看上去就更清冷一些,若那白衣舞姬是一片雪,那瑛容华本身便是冬日。而且若是论容貌,还是瑛容华更好看一些。”

      张晚愔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道:“嘘!这白衣舞姬生的貌美,把旁人都当了陪衬。说不准这白衣舞姬就是太后想要引荐给皇上。这种话不能乱说,若叫人听到,那白衣舞姬来日又真进了宫,可要治你的罪。”

      魏卿蕴捂住嘴,害怕的点点头。

      一曲毕,那白衣舞姬迈着小布缓缓上前。垂眸俯身,嗓音悠悠道:“小女参见皇上,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未晞公主。”

      程徊道,“平身吧。此曲婉转动听,灵动又不失规格,从前哀家从未听过,不知是什么曲子?”

      张晚愔坐在下面,听到这儿心中便了然。既是太后寻的舞姬,断然没有太后不知是何曲的理由,如此问,便就是另有目的了。

      白衣舞姬抬起身,头却还低着。她说:“回太后的话,这首曲子名叫《未晞》。擅用公主名讳是大罪,但小女斗胆,自行作此曲,以为公主庆生。此曲寓意光明美好,愿公主康健常在,千福千岁。”

      程徊满意的点点头,对刘晞道:“晞儿,这舞姬也是一片心意,便不予以追究了。不知晞儿觉得此曲如何?”

      刘晞莞尔一笑,道:“母后,此曲婉转优雅,又自由灵动,筝与箫悠扬,余音袅袅,加上舞姬貌美如花,身姿曼妙,实是让女儿大饱眼福。”

      程徊笑出声来,对着白衣舞姬道:“抬起头来。”

      白衣舞姬听话的抬起头,细眉如柳叶,眼睛也似柳叶形态,丹唇薄抿,发丝拢在耳后,发髻盘在头顶,一支木簪垂着珍珠与白玉。随着刚刚的舞蹈动作,发髻虽有些松散,却还是乖顺服帖,干净利落。

      后宫众嫔妃都被此人的模样吸引了去,白衣舞姬的相貌虽然不如丁念大气,不如贺瑛清冷,不如白柒云张扬,不如高芸妖媚,不如张晚愔端庄,不如魏卿蕴水灵,但却有着一股英气和□□,似嫩竹,长在雨后的青山上。后宫美人如云,竟是无一人可以与其相比。

      刘舜自然也被这锐利的模样吸引了去,他手中转着一串珊瑚手串,饶有兴趣的往下看去。

      程徊道:“哀家问你,叫什么名字?”

      “回太后的话,小女名叫惠筱。”

      程徊仿佛恍然大悟一般,装作刚刚知晓的模样,“惠筱?听起来倒是顺耳。生得如此美貌,家中可有婚约了?”

      “小女家中无人,父母早去,只剩下一位年老的阿婆,前些日子也已经病逝了。我自幼生活清苦,一心只想照顾阿婆,并未有婚约。”

      程徊自然是知道的,若是有婚约有家世的,她也不敢贸然。惠筱于程徊而言,无非是安插在后宫中的眼线,若是家世强大,恐难以掌控。而惠筱无父无母,家中无人,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有了太后的帮扶,便也只有为太后做事的道理。

      只是希望惠筱能一心一意地侍奉刘舜。程徊想。那惠筱虽然没有家人没有婚约,却有一个相好的书生,叫做蔡闻易。虽然叫人担忧,但程徊已经有了大概把握,那书生科考,还是程徊塞得银子,叫他中了举。日后的路也是一片平坦。只要惠筱听话,程徊不会为难他们二人,程徊心中还有了打算,为了让惠筱死心,她已经在物色女人给蔡闻易做夫人了。

      “哀家看你是个乖巧的,不像是那种兴风作浪之人,实在难得。你既家中无人,日子过的清苦,哀家瞧着也于心不忍。不如皇上将她收入宫中?若是将来进了宫能侍奉天子,她便不必孤身一人,日子也许会好过些。”

      刘舜还未开口,惠筱便先跪下谢恩了。“惠筱多谢太后恩典,太后今日之恩,惠筱永生难忘!日后惠筱必定尽心尽力侍奉皇上,太后。”

      惠筱的声音掷地有声,虽是谢恩,却不显得她低微,她跪在大殿中央,却给人一种比坐着的还要高傲的感觉。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哪怕刘舜不愿意,也不好推辞了。况且刘舜也对惠筱极为感兴趣,他只是隐约觉得,太后如此看好惠筱,这其中恐怕是有阴谋,但刘舜到底年幼,顾不上前因后果,还是应下了。

      “母后说的在理,那便封……惠筱,为才人,赐居忘忧宫的昭鸾阁。”

      “谢皇上,谢太后。”

      “好了,来人!”程徊摆摆手,“带着惠才人去忘忧宫歇息吧。”

      “是。”

      惠筱被几个宫女带下去了,众人都注视着她离去的背影。

      魏卿蕴轻轻地对张晚愔道:“姐姐,她也住到忘忧宫去了,岂不是日后要与我们打照面了?”

      张爱说:“是啊,从前只有我们两人住在青韵馆,如今这忘忧宫是要热闹起来了。”

      今日这宴席实在是有趣,虽是未晞公主的生辰宴,却都是让旁人抢了风头。不过刘晞好像并不怎么在意,她无聊的摆弄着手腕上的玉镯,等着下一位出场的嫔妃。

      下一位出场的确实不是刘晞,却也不是嫔妃。而是严拓。

      严拓起身,道:“皇上,今日家父抱病,臣替家父向皇上赔个不是。”说罢他饮下一杯酒,辛辣的酒在喉咙里灼烧着,严拓抬手,身后的侍从端上来一个长长的木匣子。

      “皇上,这是臣献给公主的生辰礼。”

      “生辰礼不是都放去偏殿了吗?”丁念终于找到机会开口。“这……”

      “无妨,这木匣子里装的是什么?”刘舜问。

      “回皇上,这木匣子里装的是一幅画,乃是家父珍藏的《塞外飞鸟图》。此画乃前朝一女画家所画。笔力雄劲,却不失女子柔情。飞鸟过境,一派祥和之景。家父呈上此图,愿公主千福千安,也愿我北萧社稷长存,百姓安乐。”

      刘舜欣喜点头,道:“严小将军有心了,江东穆,将此画放去偏殿,一会儿叫公主先看。”

      严拓听着这声严小将军,心里有些吃味。但此行来还有更重要的一事,便是边境之事。严亦桉今日未前来并非抱恙,实则是严拓年龄小,在宴席上也不必端着,说出边境一事也更为随和。

      严亦桉不怕刘舜,只提防着程徊。太后掌权,刘舜也不过是个幌子。程徊对着迂回的严亦桉也许有百般法子,对着直截了当的严拓却是无法。

      再者程徊虽是太后,却并未与先帝有一子半女。程徊入宫时年纪尚幼,宠冠六宫时年方十六,而刘舜是程徊过继到膝下的。所以外人心中程徊作为太后年纪轻轻地三十岁,也是添改过的。

      程徊不过二十岁,正是最好的年纪。机关算尽,这北萧的权力,是要掌握在她手里的。

      “皇上,臣还有一事禀告。”严拓道。

      刘舜问:“何事?”

      严拓并未明说,而是瞥了一眼四周围的嫔妃,最后将目光定在太后身上。

      程徊目不转睛的看着严拓,皮笑肉不笑道:“想来严小将军有事相告,今日便散了吧,都回各宫去。晞儿,你到偏殿等哀家。”

      “是。”

      至此这天宁殿只剩下陈盛辰、严拓、林鹤扬、刘舜和程徊五人。

      “皇上,不知边境一事,皇上可有考虑?”

      刘舜皱眉,“朕不是已经让一千精兵过去了吗?”

      严拓道:“这便是问题所在了。”

      “什么?”

      “那一千精兵,根本没有到达边境,而是凭空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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