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江湖白发 十、江湖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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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江湖白发
当死亡真的来临，他并不觉得如何疼痛。
长刀从左肩斜斜划下，割裂了他的锦袍。他不用看也知，皮肉已然翻卷起来，鲜血喷射而出，伤口中隐约可见森森白骨。
这日天气极好，阳光温暖而不炽烈，微风徐徐，带着落叶的干燥气息。
他从秋祭的神坛的长阶上，重重地跌了下来。
跪在下方的百官一阵惊愕的骚动，旋尔一片死寂。
忠心的侍卫们冲上前来，刀剑一时纷纷斩上他的身体。暗紫的袍角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他有些烦躁。
他喝了一声，站起来。鲜血因此流得更急，周围那些年轻的面孔狂乱之余，也有了恐惧。一时无人敢于上前。
他踉跄几步，最后一次俯视这座王宫，俯视他最初的梦想、和最后的归宿。
心口一凉，他垂首，看到了剑尖。那是王的剑，他十三岁时，他亲手选了送他。
鲜血顺了光滑的血槽淌下。
他不禁想象着身后那个少年的表情。快意？痛苦？恐惧？
却是茫然。
他竟有些怜悯。
从今以后的路，荆棘丛生，他要一个人走了。
而自己也管不了这许多。
王的剑还插在胸口，摩擦着肋骨。他复又跌落，眼中的世界颠倒倾覆。阶上淋漓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他仰着头颅，深秋的天空，高而远。
不知是不是濒死的错觉，日光泛出隐隐的血色。教他忆起那年残阳下的书房。
洪麟低着头，很认真。额发微微凌乱，垂了些下来，随着他运笔，轻轻晃动。
夫子收拾了书，正要离开，他本想凑上前去问个问题。却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已是黄昏，影子拉得很长。
他缓步走向他，蜿蜒的阴影遮住了光。洪麟抬头，显得有些茫然。
这约莫是梦了，虽然这匆匆一生几十年里，洪麟从未入他梦来。
梦里他摒住了呼吸，生怕惊碎了过往。
洪麟搁了笔，有些莫名，然而还是笑了。
他俯身，落日晒得背后很暖和。
我是朴胜基。
我是洪麟。
一起回去吗？
好。
时光回转，江河倒流，命运就是这样简单而残酷的，分成了悲剧和喜剧。
那年他抱着洪麟的尸身，一夜疾驰。待闻到海风的腥咸气味时，才力竭落马。
他在乎他。他毁了他。
纵然高居庙堂得享百年，这世上，也再没有洪麟了。
纵然椎心泣血，哭到喉咙沙哑，再也没有他。
耳边有凌乱的脚步声，他看到那个女人的眼睛，像一个胜利者的眼睛。
君王回了头，太后娘娘心系社稷，自愿去护国寺为国祈福。
没有人能赢。她和他。
她忽然大笑，笑出了泪，神坛上空空的回荡着，令人莫名心惊。
他呛出血来，也笑。
我将去往地狱，我知那里没有你。
洪麟。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江湖白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