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妄想心音-07 ...
-
他躺在冰冷的坚实平面上，从手指处传来的触感表明那是金属。这是一间由金属构成的囚室，他被换上了单薄的囚衣，扔在了地上，他的头贴在铁板上，细微的震动从远方传来，那不是谁人的脚步声，也没有说话声，这里只有他一人。
太宰睁开眼，背靠着墙缓缓直起身，坐了起来。从腿上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他的脚踝上铐着镣铐，铁链大概有一米长，另一头固定在墙上，链条很粗，即使是拿着大刀用力挥砍也无法劈断，更何况他手边什么工具都没有，身上的小道具也在换衣服时就被收走了。不过仅仅如此是无法锁住他的，铁链再坚固又如何？只要对着连接处稍加用力，再配合特殊的法力技巧与角度就可以把这玩意从他脚上取下。
但是这毫无意义，太宰治感受着地面的晃动，他早已不在陆地上了。他听着远方隐隐的轰鸣声，将手搭在了膝盖上，这不是移动的铁道，也不是行驶在横滨港的邮轮，那是更为悬浮的不安定感。
——他在某架自动驾驶的飞机上。
更进一步，这是异能特务科为他准备的空中牢笼。
他为何会在这里呢？他翻看着陌生的记忆。啊，是了，因为他杀了人。他们有些是谁人的父母，有些是刚出生的孩童，还有的是垂垂暮矣的老人，或许为恶，或许行善，没什么十恶不赦，过着普通人的平凡日子。然后在某一天，因为触及了黑手党的利益，便都死在了他的暴力下。于是一切都终止了，只因为他的欲望，他的一己之私，那些鲜活的有着无限可能的未来，只剩下了一条道路，即成为了他通向权利的基石。
杀人是错的，是最大的罪孽，人命是无法衡量的，于是他们的亡灵化作了最为坚固的锁链，将他锁在地狱的门口。
“呀，听得到么？”
从墙上的对讲机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然后逐渐变小，被其掩盖的人声变得清晰起来。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要说什么？”
从太宰治的口中，发出了和那个男人一样的声音，这场面委实诡异，就像是在与自己的音频文件对话。
“感谢吧，因为我和特务科的交涉，他们姑且同意先放你下来。恭喜，又活过了一天，开心么？”
“你是来故意恶心我的么，我倒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那么热爱生命了。”
“总之，我现在来告诉你无人机的操作方法，”男人无视了他的话，继续用轻快的语调说着早已演练过的台词，“走到你前面那个操作盘前，当然，要先解决铁链，这个难不倒你。嗯嗯，打开面板然后选择首选项……嘛，本来是要这样说的，反正你都会用吧，就像开车一样。嘛在空中转圈也挺有意思的，就像是摩天轮一样！”
男人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嘴里念叨着新式自杀法，俨然一副随时要抛下他去尝试的样子。
“这样好么，要掉下去了吧，那个白鲸。”
太宰治坐在原地，看着前方的控制台，那上面是暗掉了的监控，他看着漆黑的屏幕，视线穿透了金属的外壳，沿着里面的电线逆行，他在摄像头里睁开了眼。一望无际的天空中，有一头鲸在遨游。
“那个啊，不要紧的吧。”
太宰治没有动。随着男人的话音落下，世界仿佛被冻结了，时间和空间都失去了意义，白鲸被包裹进凝滞的空气里，成了一块琥珀。风停了，飞机被固定在空中。他看着这静止的世界，厌烦地垂下了眼。
“是的，这不重要，”他的语气中有着不易察觉的疲惫，“只不过是过去的残像罢了。”
“这是终于发生在我的世界的事，在不久前举行了入社考核，一位杀了三十五人的少女，在危急时刻，牺牲自己拯救了横滨，因这种高尚的奉献精神，她获得了救赎，走向了光明的世界。很感人不是么？”
“所以，你想说什么？”
他再次问了这个问题。
这一次，对讲机的那头陷入了沉默，太宰治没有催促，只静静地听着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呼吸声，男人——太宰治——在片刻的沉默后，沉声问道，“你觉得，杀人者能够成为好人么？”他说得很慢，像是还在思考，可此刻，他的脑内又什么都没有在想，仿佛那只是声带的机械运动。
“你在说什么鬼话。”
于是太宰治笑了。
时间再次开始流动，无人机被操纵着撞向白鲸。从撞击处发出巨大的爆炸，机舱在撞击中崩裂成无数的金属碎片，又被冲击波击得飞射向四方。他被火焰灼烧着身体，同机舱的残骸一同坠入水中。
海水迫不及待地淹没了他，他看着那愈发遥远的天空，沉入了海底。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妄想心音-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