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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峥嵘初露 长江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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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以北,天津。
李默存心里纵是有千万般的不愿意,却也深知自己在劫难逃。老爷子派了一大批人马到各处寻他,如此十万火急的状况,实在不像是以往任何一次借故找他回去却净谈些可有可无的荒唐事。
李家有三个儿子,均已经成年。除了长子默存是李父发妻所生以外,另外两个都是小妾的孩子,也不受什么器重,只是安排了家业中的些许事务交付于他们。说到底,李父最最重视的儿子就是李默存,当然,最喜欢培养以及呵责最多的,也正是他。
于是此时此刻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打开车门走了下来。只见十几个仆从毕恭毕敬地站在李府门口,为首的是一个长相甜美的可爱少女,阵势惊人。李默存便觉得头疼万分,单手抚额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丘管家,您能不嫩解释下现在是什么状况?”
丘管家从人群中走出,颈背上的汗珠已是豆大。他自小看着李默存长大,深知他最厌恶的就是欺骗和热闹,而当他用这样的语气和一个仆从说话的时候,大概已经万分忍耐了吧。于是慌忙弯下腰解释道:“老爷请少爷回来的确是有要事相商。至于……”他停下来细细打量着为首少女唇边精致的笑容,心中的冷意更甚,“至于芸惜小姐……她……”
看穿丘管家的为难,郑芸惜脸上的笑容却毫无改变,欢快地跑过来抱着李默存的手臂摇晃了两下,甜甜道:“我想早点见你啊,和丘管家无关的。”
李默存闻言低下头去看她,眉头不易察觉地紧了紧。郑芸惜是李父好友的遗孤,这些年一直住在李家,仿佛就是李家的小女儿。虽然将至十八岁,却因为一张心形脸而显得有些孩子气,一副总也长不大的模样。李默存对她心中的绮想自然也很清楚,但总也没有办法放下身段委屈自己而迁就别人,因以他轻轻挣开郑芸惜的怀抱,叹息一声仿佛无可奈何:“芸惜,要叫我哥哥的。”一条无形的界限,更是他李默存最后的底限了。
可是郑芸惜长这么大却从来不吃这一套,兀自撅起嘴小声说话,语气异常委屈可怜:“我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她的头摇晃地像个拨浪鼓,大大的眼睛里顿时迷蒙起一层水汽。想这些年她自己也是李府上上下下捧在手心里的宝贝,明明是最在乎的人却总是最不懈待见自己。郑芸惜觉得心里难受,酸涩的眼睛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迫切地想要获得一次发泄的机会,语调因此而有些颤抖:“李默存,你混蛋。”说罢便头也不回地冲进府里,吓得一帮仆从胆战心惊相顾失色。
这个李府,除了主人以外,也许就只有郑芸惜有这个勇气怒骂他们不苟言笑的大少爷。如此想想,这个女孩子也真是随性。
丘管家却没办法想这些闲事,心知李默存对郑芸惜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这位大少爷的脾气就如同所有人熟知的那样暴躁,可形势已由不得众人站在原地无声对视什么也不做。他只得低了声音谦和有理道:“少爷,老爷在议事厅等您,说是情况紧急,容不得半点耽搁……您看……”
“我知道了。”李默存的眸光幽暗,叫人难以看穿喜怒。他转过头来凝视着丘管家,语调是一贯的平静无波:“找个得力点的去照看芸惜。还有,你也记得告诉你的主子没事情别东想西想。他知道我只把她当妹妹看。”一席话干净利落,说罢便旋身去了。
其实这是很老的段子里才会有的故事,表妹喜欢上表格,表格却爱上另外一个女子,固执并且毫无理智。李默存并不觉得自己是一个会轻易入戏的人,那时候他穿梭在大片大片的桃红柳绿之中,连面容都变得模糊。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停顿下来,因为他相信自己可以在所有场合占据主动地位。出众的外表,显赫的家世,精明的手段以及冷静高效的商业头脑,所有的这些会给他带来他想要的任何一种生活。因此即便到了后来他问自己有没有后悔珍惜郑芸惜,答案却依旧是斩钉截铁的否定。一颗心太小只能拥有一颗灵魂。芸惜她,就算是在他真正入戏之后,依旧不是那个走近他心里面的人。
这是命中注定的事。
他推开议事厅的门,唯见自己的父亲坐在沙发上,静静地抽着一支雪茄烟。李家不同于江南的沈家,是到了他父亲手里才真正兴旺起来的年轻企业。李父的手段狠辣,做事精准从来不留半点余地,因此在商界名声颇旺。李默存却是唯一一个愿意和他对着干的人,单是从这一点看来,面前坐着的这个年轻人倒是如假包换的,他的儿子。
“回来了?”李父的眼睛依旧闭着,眉心却已经有了个细小的川字,“从上海把你弄回来整整用了三天零四个小时又二十八分钟。这群人办事效率太低你不如趁此机会把他们全部换了。”冷冷的嘲讽含沙射影地显露出心中的不满,然而在商界这么多年,有感情却含而不露也是必修的功课。正如他极力支持自己的儿子和郑芸惜在一起,手段一贯高明到让李默存心有余悸。
“那也好啊。”李默存信步走到他对面坐下,好整以暇地翘起二郎腿,甚是漫不经心地回道,“李府是应该进些新人了。这帮仆人的智力大概都不高,连芸惜这样一个丫头的看不住,更别说……”他故意咬重读音面露讥诮,“是你儿子我了。”
李父的手一抖,随即将雪茄熄灭死死地瞪着他,语气甚是不善:“放肆。芸惜和你……”
“注定是一对?”李默存低下头整理着衣服上细小的褶皱,头也不抬便兀自续下了话头,“爸,你和郑伯伯的感情好不代表我就一定要把芸惜当作未来的妻子。我已经给了她我所可能给予的全部关怀,可这并不意味着我能够爱他。”末了他终于冷静下来,将身子深深地陷入椅背,目光平视前方,“你让我回来的目的不是这个。我们还是不要浪费太多时间才好。”
李父闻言怒极反笑,但他也深知感情的事由不得强逼,只淡淡道:“后天,我要你去一趟江南。”仿佛是察觉到某种危险的气息,李默存平静无波的脸到底还是微微变色,挑了挑眉道:“江南?莫非,是杭州……”李父却径自沉默着,一张严肃的面孔毫无表情,眼里却有执着的神色。
他终于要出手了。带着黑云压城的气势,剑指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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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也算是个团圆宴了。就连李默存的两个弟弟都被叫了回来,一大家子人围坐在一起,好生热闹。其实自李默存成年之后就很少会在非过年的时候回来,李母自然开心得不得了,一个劲儿地为自己儿子布菜。从来在母亲面前毫无脾气的李默存只有苦笑着吃下面前如同小山一般高叠的菜肴,心里却备受煎熬。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李家公子的性格阴戾,但很少有人知道这样坏脾气的他会十分依赖自己的母亲。就正当他微扬起唇角与母亲轻声交谈的时候忽然听见李父甚是威严的声音,总是不是对他明说,但李父含沙射影的本事一贯好得出奇:“芸惜,伯父帮你向学堂里请了假期,难得默存回来,你便与他去一趟江南。现在是春日,那里的风光一定好得不得了。不赏就可惜了。”
闻言众人皆是一愣。李默存很明显地感觉到了来自二弟李默奕艳羡的目光以及自己拿着筷子缓缓僵硬的右手,然而有一只柔软的手却在他爆发前一秒覆了上来。李母用唇语和眼神告诉他不要冲动。可他仍是觉得心口有一团无明业火正在徐徐上升,尤其看见郑芸惜面带惊喜地道了声谢,双颊绯红,一副盈盈娇羞的小儿女姿态。
罢了。不知为何他忽然便平了怒气,唇边的笑纹亦带着一丝冰冷的味道。有些时候不必和一个孩子叫真,擒贼先擒王,待他处理完杭州的事情,定能改变现在受制于父亲的不利局面。那个时候,才是最后的赢家。
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里输了自己。赔掉的,不只是一颗心更有他后半生的漫漫命途。岁月,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