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鸿》渝爱

2、祈愿 上课临近，

　　烈阳高照。
　　两个少年在学校的樟树下望着学校的展示屏。
　　江秦盯着紧握的手好像没有一丝要松开的意思，他肆意感受任袅暖烘烘的温度，当然这温度远远不能与他的心相比，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灼烧，仿佛下一刻便会从嗓子眼冒出与血管摩擦产生的火花。
　　下课铃在此刻打响，是一阵悠扬的纯音乐。手心也被蒙出一些汗，粘腻感让江秦很难受，扭捏了一会儿，手也便松开了，或许对方也明白。
　　光线穿过树叶间的缝隙，形成一颗较为完整的爱心映照在光滑细腻的脸上，与他那嘴角残留的血迹对比很是鲜烈。
　　江秦望着树影出了神，内心不由分说的产生了一种别样的情绪。
　　就连现在他都好像离任袅很远，离的不是这五厘米左右之差的间隙，而是五种外界因素与自身原因汇聚成的银河。
　　但是，总是有人说：“珍惜当下。”不是吗?贪婪一会儿吧，就一会儿。江秦只能这么劝说自己，好不容易见一面，勇敢一点吧。
　　手背朝着那颗心而去，就像在触碰自己的心脏。
　　倏然间，放学铃响起，目光所对的脸侧了过来，嫣然一笑。
　　“走吧，去吃饭。”任袅手指展开，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目光袭来，一眨眼便融化了心中万物。
　　江秦很快回了神，连忙挥手拒绝，嘴里念念有词。
　　任袅也没细问，甩出一句“我请客”，伸手就抓住了江秦的手腕，拉着他往校门走。
　　这个学校坚持的是老一套的教学方式和课程，中午会放学生回家吃饭，时间很短一个小时，这导致一些家离的比较远的人只能自己带饭来学校，有些时候忘带了也就饿着肚子了，甚至有的人干脆就不吃，这类人很少，但也不排除，江秦就是这一类人。
　　江秦虽然浑身抗拒，但奈何瘦小的身躯抵不过一个营养均衡宽大的臂膀，被牵着鼻子走了。明明是穿越回来的应该整个身体都是自己的才对，可有一半是自身无法掌控的，比如力气，甚至被欺凌也难以抉择。
　　凄冷的江河，一名身形瘦小、皮肤白皙的男孩带着一身的伤痕，嘴里喃喃念叨深沉的往下坠。那是18岁的江秦。青春年华易逝，命也如此。
　　他曾认为，只要自己坚持下去，等到成年便不会沉浸在迷失方向的森林。但他做错了，他投河自尽只为寻找真正出去的路口，他并未找到，差点因此丢失性命，他得到的是一声声母亲亲切的呼唤，一声声父亲和蔼的微笑。
　　“江秦——”
　　“江秦——”
　　“江秦……”
　　“江秦，吃什么?”任袅的声音打破清水溪流的潺潺声，将置身山谷底部的江秦硬生生拉了回来。
　　“啊?我……都行。”江秦又愣神了，他做了一个反复出现的梦。
　　那是一封致歉书。
　　亲爱的江秦：
　　见字如唔。
　　今年的风很大，你那边有下雪吗？俄罗斯下雪了，很大一场，水晶一般。很像小时候爱哭的你呢。再过……
　　梦境被闹钟打断了。回忆也被叫声截断。
　　“吃吧，我常常来这家面馆，这里的牛肉面很好吃，特别香。”对面的少年就这么和他无意的交谈，好像他们就是很好的兄弟，可以畅谈人生，可以宣愤冤屈，为彼此的人生经历打抱不平。
　　江秦望着朝他微笑的那张脸，不禁感慨万千。最后始终在内心化为一句：
　　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会对我这么好。
　　江秦看不透他的心思，他只知道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妄想一切永远不可能的事。
　　午后的阳光灿烂夺目，给予人一定的温暖。
　　两位少年一前一后在学校旁的行人小路上散着步，距离上课还有27分钟。
　　“任袅。”走在前面的少年突然转过身，露出了一个满面春风的笑容，虽然那道伤有点突兀，并非影响巨大。
　　“什么?”对上那双背着太阳而展露出深蓝的瞳眸，任袅不禁一怔。
　　他笑是什么时候了呢。
　　飒爽的风抚起少年的额发。
　　“我带你逃课。”江秦鼓起勇气，对着自己心心念念所想之人发出请求，“好不好?”他想带他去一个地方，一个曾经不会有机会去的地方。
　　“好。”极其宠溺的声音，就像热恋的情侣。
　　古风客栈，诗情画意。
　　溪流古桥，宛若山水。
　　屏扇长亭，挂落锦花。
　　颇有江南烟雨的感觉。
　　恰如人意，落下的雨滴稀稀疏疏，清脆悦耳动听。敲击声谱写出悠扬婉转的乐章。
　　落在屋檐滴答作响。
　　落在流水与鱼嬉闹。
　　落在亭台滋养万物。
　　落在少年肆意挥霍的青春。
　　任袅脱去校服外套，撑起放在双人头顶，此刻两人亲密无间。
　　他们在雨中奔跑，在客栈旁道避雨。
　　没过多久，熙熙攘攘的闹市开放，雨也停了。
　　夕阳余晖逐渐洒在眼前，纷扰的世界在此刻开出了向日葵。
　　闹市的尽头是棵挂满心愿书签的祈愿树。江秦对这熟悉不已，就像是这里长大的，他很喜欢富有众多美好祝愿的事物，也许是自身的残破不堪导致。
　　每次放学回家他都会辗转自此，看看那些书签，却从不留下一个。
　　任袅望着他缓缓开了口：“你很喜欢这吗?”手臂搭上江秦的肩背。
　　内心一阵颤栗。久久才开口：“……嗯。”江秦回答前又愣了一会儿。
　　“确实很美。”任袅赞叹道。
　　那年，江秦5岁，正是刚记事的年纪。
　　一位温柔舒雅长发飘飘的女士在此留下一家子最虔诚的祝愿：
　　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
　　后面的先生与她相视一笑。江秦在怀中拍着肉肉的小手。
　　任袅忽然冒出一个想法：“江秦。”
　　“什么?”被拉回思绪的少年呆滞片刻。
　　“写一个吧，我们一起。”
　　“……好。”
　　暮色渐晚，祈愿树上的灯盏也已亮起，映照在一份用墨色笔书写的书签上，上面的句子诗意感满满：“江南淡淡雨潇潇，与君暮暮复朝朝。”此刻一阵风吹起，将书签翻了个面“小楼澹澹心绵绵，两情悦悦语悄悄。”落款是英文。
　　在这份的旁边，飘荡着蔚蓝身书签，上面有着锋利的白色字迹：
　　“山长风袅栈，江荫石和澌”
　　是任袅提字，但却是他们一起挂上的。包含着他们的姓名中一字，意义非凡。
　　少年坐落在石头上，这里观赏落日不比亭中逊色。
　　双手支撑着，也不知何时，两只手触碰在一起。
　　江秦骤的把左手收了回来。
　　“江秦，今天中午……欺负你的那三个男的……”带着一丝犹豫，还是问了出来，“是谁?”
　　“我不知道。”江秦有点不知所以然，但还是靠着记忆去述说，“跟你说话的那个好像是什么老大，那个瘦瘦的这么叫他，至于那个小胖……”他沉默了一会儿，好似在寻找着什么，“没记错的话，他就是挑起事端的人，他好像有个喜欢的人，他说什么女神。”江秦第一次说这么多话，有点上气不接下气。
　　“……女神?这人……”任袅没了下话，但所表达的意思也透露出万分。
　　“很奇怪对吧，他…好像还说，我初三的时候维护过她……我不记得了。”
　　少年侧脸俯视这皱着眉看着夕阳老老实实回答的男孩嘴角不禁显现出一抹微笑，疑惑道：“他?那他……”蹦到嗓子眼的话刚要冒出来活生生被提起的声音压了回去。
　　江秦就像回忆起了众多事突然来了兴致，也许也是因为太久没人听他讲话了。
　　“好像还向我表白过……”
　　任袅呆住了，心里别扭许多。继而问道：“喜欢你干嘛把你堵厕所?”言语中多了丝愤怒。
　　“再说了，他还是个男的，你们本就是没有结果的！把你堵厕所还叫人打你，一看就不是真心的！！！江秦，你好笨！”皱眉的对象转变了。
　　江秦看着这大高个气鼓得像个包子没忍住笑出了声，很想逗逗他，但又骤然想到一个问题。
　　“你讨厌同性恋?”他并未把问题说开，只是反客为主，向任袅抛出一个致命的问题。
　　刚刚还激动无比的少年此刻比谁都安静，反思着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犹豫地慢慢开口：“……没有，我只是……只是担心你。”
　　江秦再次愣神。
　　“江秦?”
　　“担……心?”除了在课本上，江秦好似从没听过这种词眼。
　　“嗯，担心你。”少年眼神中深邃的黑似乎也藏有隐情。
　　勾人的眼神，勾人的声线，勾的江秦耳朵通红。
　　好像没讲具体，又急匆匆补上一句。
　　“还有，我…想陪着你。”
　　浑身发烫。
　　这…是表白的意思吗。连误会都没解开。到底是谁笨。反正是梦，勇敢一次。
　　温热的气息扑在脸颊，一阵炽热，快速地留下一个短浅的吻。
　　满脸通红的少年羞涩地将头转向一侧，不敢看他，没多久便冷静下来磕磕绊绊回答：“回去吧，别再见了。”他深知自身与恋慕之人的距离是永远不可攻破的。
　　但他仍想留下一个记忆，一点点就好。这是他最勇敢的一次，不会再有。
　　“笨蛋。”只有风听见。
　　他的头被温柔的往下抚，后颈被宽大的手抚摸，柔嫩的唇与涂了碘伏的伤疤接触。
　　嘴里不断传来柠檬的气息，是唇间相触。
　　江秦不禁一颤，内心矛盾万千。
　　又温柔又强势，心跳就像开了加速器，想推开却又舍不得带着无力感。
　　太阳彻底被埋没，黑暗的灯光下，无人知道他们这一个漫长的轻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