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鸿》渝爱

1、十月 肮脏的厕所

　　十月早就结束了。
　　肮脏的厕所隔间传来一阵带着血腥味的风。听不到一丝反抗的谩骂。看来这场“比赛”已经持续很久了。
　　十分空荡的卫生间。
　　按道理来说，在备受压力的高中很多人都会为了在上课的时候能放松那么一点而假借肚子疼的名义逃去厕所，耽误几分钟再回去老老实实进行苦逼的课堂训练。至于那些好学生会选择在下课后刷完一张卷子再不紧不慢的去维持人体循环系统。
　　今天格外安静。
　　“小子，你怎么敢惹到我头上的，你知道我是谁吗?”一阵老爷们的嗓音响起，像是刻意模仿的低音炮，不过没模仿好，卡拖鞋了。
　　也不算安静。
　　“看看你那衣服，就他妈的让人恶心，和这跟几百年没人打扫的厕所一样，一股臭味。”又是这么刺痛一句。面前的不良混混掏了掏口袋，拿出那烟盒和相依附的打火机，抽出一根点了起来。着了。
　　放在嘴边要吸不吸的。
　　没声。
　　“老子他妈给你脸了是吧，没家教的玩意儿。”领头的把烟递给了身边一个又胖又矮的男生，穿的衣服倒是整齐。
　　男生张开双手捧着，就好像这烟是什么名贵药材。
　　“老大，说不定是个哑巴，我初一到现在没见过他讲话。”另一边的有点小高但骨瘦如柴一下子就给人营造了一种街边乞丐有手有脚非要讨饭让自己瘦成这死样的错觉。
　　旁边的小胖此时竟奇怪的张了口。
　　“他会说话的，初二的时候维护过我喜欢的女生。”颤颤巍巍。
　　“哟，没想到还挺仗义啊，你也喜欢那女的?叫声大哥，让你见她。”
　　面前的人没有一丝波动。他帮助过的人很多，大多都是举手之劳。
　　“他还拒绝了我女神的告白，在大庭广众之下，让我喜欢的人出丑。”结巴又疙瘩。
　　不禁让人怀疑小胖是不是被威胁的。
　　“难怪你要叫我帮你欺负人啊，杨诃，你这女神魅力还真大，真想见见呢。”领头的又讲话了。这声音好难受。
　　杨诃没再说话，只是眼神中又多了几分仇恨，当然，只有他自己知道。
　　看来不是。
　　突然间被拉回了初二一天的晚上，杨诃刚买到他女神喜欢的芒果蛋糕，往她家的方向去。倒是没想到碰到了一个奇怪的人，穿着蓝白色的睡衣一直往蛋糕店里面看但又不买，跟小偷一样。杨诃没管他，挂着憨憨的笑容蹦蹦跳跳地离开了。在女神家门口敲了门，却被告知出门了，他只好将蛋糕递给她妈妈，她妈妈笑脸相迎，看到芒果蛋糕倒是愣了好久。
　　直到第二天，才从同学的八卦声中知道女神被一小子带走了，他还看到了难得一见的笑容。
　　妈的……臭小子。
　　至于是怎么知道带走女神那人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杨诃只记得他的内心深处埋下那妒忌和恶心的种子。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早就无法说清了。经过时间的推移，萌发出绿芽缓慢成长渐渐变大，后来的成长越来越慢，如同没了氧气、水与阳光，濒临死亡。
　　但后面的告白失败以及亲眼目睹女神被拒让这颗微不足道的种子彻彻底底长成参天大树。
　　看着自己喜欢的人无法得偿所愿，还真是有点小欣喜，有种复仇的感觉。
　　“挺好一小子，可惜碰到我了。”那所谓的“大哥”拿起小胖手中捧着的烟抽了起来。抽到一半便往地上扔，轻飘飘的在地上滚了两圈依附上厕所里常常伴有的拖把水和来来往往行人鞋底的泥沙。
　　只是使了个脸色，身边那“瘦杆子”就蹲了下来捡起那根烟，放到大哥的脚下狠狠的被踩了一脚，烟草冒了出来，烟也几乎被踩扁。
　　蹲着的人再次捡起那根破烂的烟，捏着拿到了躺在地上嘴角留着鲜血的人面前，正准备下手，就被叫停。
　　大哥拍了拍杨诃，让他自己去做，随便如何。
　　他缓缓走进，虽然双腿颤抖，但内心坚定无比，他要让面前的人受尽折磨，这次只是小教训，下次就没这么简单了。
　　他拿起那根烟，把抽过的烟嘴对准那人嘴唇狠狠地怼了下去，见到怼下不下去，他就打了一巴掌，然后捏住两侧脸颊迫使嘴巴张开，把烟扔了进去，面前的人被呛到了，他又打了一巴掌。
　　这个操作把大哥都给看懵了，更别说之前一直帮大哥干事的“瘦杆子”了，会用这么幼稚又阴险的方法还是第一次见。
　　“你应得的。”杨诃开了口。
　　男卫生间的门被推开，进来了个优等生。光从夏装短袖看衣冠整齐，不过外面套着的秋季校服拉链只拉了下面一半。又不像优等生了。
　　明明在霸凌人的时候几乎没人敢到他们所致处来，毕竟曾经有过一个谣言。
　　内容是：
　　一个男老师在混混欺凌一个高三女生的时候路过，第二天没来学校，第三天就已经离职了，还从其他老师口中知道，那个男老师在离职的第26天不幸去世了。
　　起初这个谣言没有任何一个人相信，毕竟混混再怎么厉害也做不到犯法之事，再说了这些混混也才20左右，那男老师任教的时间比他们岁数都长，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怎么可能会怕呢。
　　只是时间太久了还是没有什么线索证实这件事，曾经的校长也闭口不谈那个男老师的离职原因，众多学生还是有些害怕，其余老师忙起来也就把这些事忘了，后来流传的谣言越来越多，校长和老师也换了一轮又一轮，学生就更不用说了。
　　学生们也没见过混混儿的势力有多宏大，校长老师等任教者也未曾听说过谣言，当初的混混儿说不定已经老了或者进了监狱。这学校也有了好多历史，就像古董。
　　曾经每个学校都避之不及的混混儿也在学校的每个班中出现。人们惧怕的主要原因也变成了怕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影响自身前途。
　　自此凡是有混混儿的地方，没人会再去。唯独这个优等生，他是这三个小混混儿碰上的第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混混们三脸茫然，老大很快反应过来，直接走到面前拽着领子警告要是说出去有他好看。不料对方只皱了皱了眉，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好像在说：关我屁事。
　　“你们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撇过那对着一脸胡茬低音炮的脸。
　　刚想继续警告，就听到了沉重的步伐。
　　“走，教导主任好像来了。”
　　三个人屁颠屁颠翻过窗户逃了，小胖还因为太矮差点没翻过。
　　听着这声音，是他没错了。
　　镇定自若的声线伴着急促的步伐还真是相悖。
　　“江秦，我带你去医务室。”那曾期待过一万次的称呼，再次响彻在耳边。
　　不过，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呢。他明明不认识我的，一直到毕业都不认识我的。
　　江秦很是茫然，这情节和他记忆中的很像，但是又没那么像，哪里出了问题。
　　就在这件事情发生的前一会儿，他还处于异时空，要说怎么会进去江秦自身也很迷茫。
　　那是高三上学期的一天，具体是哪一天早就模糊了，他只记得他好累好累，坚持下去已成缥缈的希望。
　　那天枫叶如同漫天飞舞的蝴蝶，落在了一个残破的书包上，也稳稳地落在江秦的心上，也许是秋景太美，唤起一阵风，明明是月初炽热的暖风，可只能感受到那夹杂着的尘土飞扬，如同千刀万剐，将那即将破碎的坚强彻底刺灭。那是黄昏。是江秦一丝丝扯下自己皮肉的一天。
　　再次重蹈覆辙，只是为了见他最后一面，也是为了陪她度过属于她的余生。
　　江秦晕了好一会儿，再次醒来他已经在校医务室了。
　　这个学校算不上什么好地方，设备略微老旧，混混儿居多，不过还是有些优等生中考失利来到了这。
　　“他没什么大事，就是擦伤留下了点淤青，然后有点疲劳过度，休息几天就行，我给你拿点碘伏你等他醒了帮他消下毒。”校医生也早就见怪不怪的说起状况。
　　“好。”摆弄着江秦的衣褶，神情中的担心在此刻落下。
　　江秦从没看见过这样的任袅，他印象里的任袅是那个清冷好学的大学霸，也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与他待在同一个“笼子”里。任袅任袅，人如其名，人如诗句。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应当是自由的。而不应该在这里关心他，被他所束缚。
　　他睁开眼，带着一种错愕的神情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熟悉在哪呢，或许是那初中的荣誉榜，或许是那初中的主席台，又或许是那初中的公众号文章。
　　“江秦，你还好吗?”面前的人站起身。
　　江秦淡淡道：“嗯。”就好像暗恋的不是他一样，冷淡至极。
　　“校医生说你疲劳过度，是怎么回事啊？还有那三个人你认识吗？”
　　一连串的问题接连抛出。
　　江秦此时此刻狠狠地愣了神。
　　怎么会是这样的呢，明明之前，只是带我来了校医室啊。我那时。醒过来的时候。人就不见了。
　　“我……”话未说出口就被打断。
　　“你别担心，你哥们的状况我不是都说了吗，过度劳累说不定是昨天打游戏打的太晚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啊，不就是喜欢玩那个什么竞技类的游戏嘛。”校医生习以为常，不过还是看着他这担心样笑出了声，说道，“像这种游戏啊，一玩就上瘾，我姐妹的儿子才七岁，他也很喜欢玩呢！”
　　将碘伏塞到任袅的手上后，又转头对着我说：“至于你嘴角的伤，是打架了吧。你兄弟挺照顾你的，少打架，别再让他担心了。这学校就是这样，混混儿多。”
　　江秦看着这年龄差不多20出头的女孩子，完全想不到为什么会来这当校医生，明明是个正值青春年华的年纪，应该有更好的地方发展吧。
　　正想张口说话，她就坐了下来，嘴里推搡着：“哎呀，碘伏拿了就走吧，我还要补觉，你们还不上课去，小心老师来抓你们哦！”很明显，她应该是猜到了。
　　任袅道谢后就拉着江秦离开了医务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