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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急救场 “公主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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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大营。
大帐里,方展鸿靠在椅子上,“并无异状,大概是我想错了……”
他刚刚听完属下的汇报,得知了荆如蕴的近况。
属下说荆医女一切行迹正常,而且在丧父不久之后,又紧接着失去了母亲。
如此花样年华的女子,朝夕之间遭遇这些,未免有些凄惨。
想到自己之前的试探,方展鸿有些过意不去。
他冲属下招了招手,“你觉得,她现在有什么短缺的东西?”
属下抓耳挠腮了一番,摸不准小将军是什么意思。
“应该最缺银子吧。荆姑娘为母亲处理后事,恐怕耗尽了仅剩的钱财。”
方展鸿点点头,“这样么。”
他捣鼓一番,将一个沉重的包裹丢过来。
“你去给她送去,但不要让她知道。”
“是。”
休沐结束,荆如蕴回到太医院。
她发现,自己床旁的柜子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包裹。
荆如蕴确信这不是自己的东西。
那包裹看上去灰扑扑的,十分不起眼。
她打开一看,就险些被晃花了眼睛。
竟是满满当当的一袋子银锭。
陌生的包裹、巨额钱财、不明的来路。
荆如蕴没有犹豫,当即将此事上报。
上级医士不敢擅自处理,便报给管事的医正。
谈话时,恰逢医监大人路过。
对方听闻此事,对荆如蕴夸奖了几句。
下边的人惯会察言观色,且柳医士也存心讨好荆如蕴,便在轮值表上更改了一番。
归属荆如蕴的苦累差事,耗体力的浣洗,晌午的奔波,凌晨的守夜,统统换给别人。
至于被安排累活的那些人会怎么想,柳医士完全不在乎。
使唤医女本就只有逆来顺受的份。
荆如蕴在接到轮值表的时候,就察觉自己被优待了。
她今日一整天,除了去左相府上送药之外,没有任何其他差事。
“她只用当一次跑腿,凭什么?”
“我今天得赶去城南三条街!白天出门看人脸色,晚上还得回来洒扫。”
“我需要磨制两箱珍珠粉,在日落之前交差,不然罚半个月的工钱。”
不少医女对此颇有微词。
“听说她上交了一包银子,被医监大人夸奖拾金不昧呢。”
“拾金不昧了不起呀,脏活累活就都落到咱们头上了。”
“我得择一整天的草药,到时候恐怕手都会给磨破。”
“真羡慕荆医女啊,人家倒是能享清福。”
“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就引得医监大人青眼有加。”
“人家出身荆家,跟咱们可不一样,手段肯定一套一套呢。”
荆如蕴听着这些议论,只当是个乐子。
她可没有多余的同情心。
风水本来就轮流转。
她初入太医院的时候,什么脏活累活没干过?
捧高踩低,本是人之常态。在这个地方,更是如此。
荆如蕴领了药包,从来往医士的交谈中,得知左相夫人胎象不稳,而自己这一趟,正是去送安胎药。
她走出大门,进入马车。
甫一坐稳,那侍卫便驾车出发。
今日只有这一趟差事,最好早些开始,便也能早些结束。
左相府与太医院的位置,隔着几条热闹的街道。
两侧的商铺开着张,吆喝声不绝于耳。
行人摩肩接踵,青石路上车水马龙。
荆如蕴照例取出药包,拆开外层的桑皮纸。
有了之前的经历,她每次送药前都会先检查一番。
纸张上依然盖着红色的方印,用狼毫笔书写了药方。
听闻左相夫人于半月前诊出有孕,但没多久便有漏红之象。
漏红于孕妇而言,堪称警钟,乃是流产滑胎的先兆。
甘草、白术、地黄、芍药、阿胶……
此药方不但止血治漏,也能补气养血。
再配上最后的熏艾,一切用药得当,可使胎相更加安稳。
前方大概路况拥堵,马车的速度逐渐慢下去。
荆如蕴干脆把里层的桑皮纸也拆解开来。
路上时间这么久,检查一番也好安心。
她把小药包倒出来。
甘草蜜炙过,被包裹得仔细;阿胶制成了块状,加热便可融化;芍药根裹着土,是保存药效的最佳形式。
荆如蕴逐一看了,发现药材和药方均能吻合。
并无异常。
她松了口气,将桑皮纸重新包好。
想来,是自己疑神疑鬼了。
劫药案还没过去多久,那幕后之人即便有所打算,应当也不会这么快动手。
马车走走停停,最后止住不前了。
荆如蕴疑惑的撩开布帘,发现一旁的马车同样停滞。
车窗外,各色马车等候在路旁,似乎在为什么人让路。
荆如蕴问那驾车侍卫,“这位大人,前方可是有贵人出行?”
侍卫探头查看一番,“是宫里的马车。”
“瞧着那仪仗,应当是某位皇子或者公主殿下。”
“似乎是嘉宁公主。”相邻的马车旁,有家仆也在议论。
“咦,太子殿下怎么也出来了?”
金雕玉砌的马车旁,小宫女屈膝跪地,搬来了脚凳。
紧接着有人将烟湖锦的车帘向两侧拨开。
嘉宁公主提着裙摆,从车驾中走出。
她指缝遮住日光,仰头看了看晴朗的天色,俨然心情不错。
嘉宁公主朝着旁边的点心铺子走过去。
掌柜的连忙迎出来,“小人见过公主,殿下千岁。”
公主挥手示意免礼,将糕点的名目要来一份。
见到新鲜的名字,她便问掌柜是什么模样的糕点,掌柜殷勤的解释着,叫人挨个拿给公主看。
嘉宁公主选了几种中意的,叫身后的嬷嬷付账。
掌柜将糕点用油纸包好,双手呈过来。
嘉宁公主托着油纸包,取了最上面的一块放入口中。
宫外的吃食,虽然不比皇宫里精致,但却新鲜许多。
她转身朝车内招呼道:“煜儿,快出来。”
“阿姐,我来了。”
车内走出个不大的孩子。
正是当朝太子,魏明煜。
太子虽然不过九岁,但深受当今皇帝看重,早在满月宴上,就被圣上封为太子。
嘉宁公主伸手去扶。
魏明煜却没用她帮忙,迈着小短腿跳了一下,安稳落在地上。
“小殿下,”老嬷嬷嗔怪道,“您可得小心些,莫要摔着了。”
“我们煜儿厉害着呢,要你去管?”嘉宁公主嫌老嬷唠叨,“少在这里给本宫乌鸦嘴。”
“奴婢失言,”老嬷嬷躬身,“奴婢打嘴。”
魏明煜抬眼,目光在二人身上逡巡了一圈。
不过没有开口。
“快来尝尝这个,”嘉宁公主捏起一块马蹄糕,“比皇宫里面的好吃多了。”
“谢谢阿姐。”魏明煜接过来,咬了一口。
他慢条斯理的嚼着,“确实很好吃。”
嘉宁公主便开心的笑,示意宫人给掌柜的发赏钱。
她一向受父皇宠爱,今日出宫游玩,便捎带上了小太子。
太子平日总被拘在宫里,在几位太傅的教导下读书习武,定是对外面的世界十分向往。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小太子乃皇后娘娘所生,虽然皇后体弱,但太子的地位稳固,无人能够撼动。
嘉宁公主的母妃虽然受宠,但膝下无子。母妃告诉她,太子年纪尚幼,同他打好关系有百利而无一害。
嘉宁公主捧着油纸包,每每尝到哪种好吃的,便递给太子也尝一尝。
这条街遍布商铺。姐弟二人携着手,挨个闲逛过去。
远在马车里的荆如蕴,也能听见一水的行礼声响:
“见过殿下,殿下千岁千千岁。”
所有的车辆都在避让,前排达官显贵之家的不走,后排太医院的更不可能走。
驾车侍卫扯绕着缰绳,显然等得有些急躁。
荆如蕴扫过那侍卫的神色。
瞧着是个眼生的,或许新上任不久。
前方的嘉宁公主,忽然惊叫一声。
“煜儿!”
紧接着,便是一阵骚乱。
宫人匆忙赶过去,随行的侍卫也被惊动了,人群连呼“殿下”。
避让等候的马车附近,也小声议论起来,显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怎么办?怎么回事?”
嘉宁公主高声喊,“传太医!”
她对身旁宫女催促道,“快些传太医!”
那宫女显然被吓到了,将老成的嬷嬷当做主心骨,投来求助的目光。
“殿下,”老嬷嬷道,“您今日出宫,并没有叫太医随行。”
“那就赶紧想办法,”嘉宁公主秀眉紧蹙,“今日煜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就给本宫当心你的脑袋。”
别说是嬷嬷了,就连她自己,也会吃不了兜着走。
小太子此刻面色苍白。
他痛苦的弓着腰,五官都皱在一起。
双手胡乱的上下扑腾着,喉间发出嗬嗬声响。
“煜儿,”嘉宁公主的声音发颤,“你到底怎么了?”
小太子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无法正常讲话。
嘉宁公主六神无主,“来人啊,快来人!”
“有没有大夫,有没有药!”
这条街都是各类吃食的店铺,附近并没有医馆。
随行的宫人们乱作一团。
已经有人去传太医了,但恐怕还需很长一段时间。
周围的群众见状,也七嘴八舌的插话,“怎么会突然发了病?”
“我就在不远处,眼瞅着小殿下走过去的。”
“是啊,始终好端端的,却忽然间开始不适。”
“是不是哮症?”
“这附近的花树不少,兴许小殿下吸入了花粉,才会引起这般症状。”
嘉宁公主一听,立刻看向发话的那个人,“你快些说,哮症发作了要怎么办?”
“若是能起效用,本宫重重有赏。”
那人并不通医术,“应该是吃药吧,郎中会给开药的。”
这回答说了和没说一样。
嘉宁公主好不容易升起的希望,顿时破灭。
“哮症要怎么处理,可还有人知道?”
一位挎着菜篮子的妇人,试探着开口,“要冷静下来,着急不得。”
“民妇的邻居,家里孩子也有这哮喘之症。发作之时若来不及找药,便躬身歇息,大口缓慢呼吸,也能调整过来。”
“煜儿,你听到了没有?”
嘉宁公主连忙拉住太子,“你冷静一点。”
小太子的挣扎却更剧烈了。
嘉宁公主更加焦急,“你冷静下来啊!”
她要扶住太子,却被对方挣脱开来。
场面乱作一锅粥。
眼看太子脸色发红,已经被憋得涨起来。
嘉宁公主感觉天要塌了。
今日带太子出来玩,是她自己主动求父皇的。原本是抱着热络关系的心思,却出了这般意外。
父皇虽然宠她,但她也清楚,在父皇心中,十个自己也抵不过太子一人。
太子要真有个好歹,自己和自己的母妃往后便再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嘉宁公主眼睛都急红了。
她手上用了力气,也不顾太子的挣扎,想要强行按住太子,好让对方冷静。
却见一个姑娘,跌跌撞撞的分开人群,朝这边高声喊。
“公主殿下,那不是哮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