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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冲动 你够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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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方惹不起两个少爷,干脆直接把人带到了政教处,两通电话过去叫来了人家日理万机的监护人。
兰言和申晓鹤在校门口遇见,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一同进了校门,又轻车熟路地找到了政教处的位置。
推门而进,屋子里是被老师强制分开冷静的两人,露出的皮肤都多多少少挂了点彩,纪语清更甚,一半脸颊直接肿了起来,眉骨上方还有一道带血的划痕。
申晓鹤一看这情景,面上泛红,快步走到自己儿子面前,掐了一把他的耳朵,这女人发起火来,吵人也是温声细语的:“又打架,前些日子不还好着呢吗?你这小孩真是,快给你语清哥道歉哦。”
本来一肚子火,血性上来天不怕地不怕的陆少爷在听见那句“前些日子不还好着”的时候,突然像泄了气,怒火过后是满腔的委屈,他咬紧口腔内侧,眼底泛红。
如果真如纪语清所言,一切都是假象,他对他陆深,从来都只有厌恶和瞧不起。那纪语清也真是好演技,不仅骗过了所有人,还骗走了陆小少爷情窦初开的心。
陆深越想越委屈,他抬眼狠狠瞪过去,却看到纪语清始终半垂着头,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陆深拿出口袋里的手机,点开微信给钟麒发消息,无视了一旁申晓鹤“这孩子怎么还玩手机啊”的责备,在对话框里打字:把高三(A)班的花名册发我。
别看人不正经,办起事儿来其实效率颇高的钟麒立刻把消息发给当领导的叔叔,得到回复后转给了陆深,才得空问上一句。
找个人,回头跟你说。陆深回复道。
花名册只有一张免冠红底照片和下方对应的本人姓名,陆深毫不遮掩,在舌鸟和面前一张张打开图片,挨个寻找。
指尖停顿住,陆深眼中带着些许阴鸷,放大图片后三指下滑,截下了屏幕中那人的样貌。
下方的黑体字方方正正,写着“苏迁”二字。
微信群聊响个不停,陆深早已把它关闭提醒,这次却点了进去,潜水许久的陆少爷忽然艾特全体,一张照片再附上一句话:
“纪语清对象,传出去。”
按下锁屏键,手机屏幕顿时全黑,陆深把它握在手里,一瞬间在这片黑暗中看到了自己。
他和镜像对视几秒,把自己透露出的疯狂尽收眼底,从心里油然而生的一股厌恶情绪包裹住了他。
陆深收起了手机,不去例会群聊中被他掀起的波澜。
他讨厌这样的自己,可快感似是要把人吞没。
兰言站在纪语清旁边,正在打电话,眉峰微蹙,一手撩开儿子额前的碎发,去查看他眉骨处的伤。
“语清又打架了啊……没事,男孩子嘛——你晚上回家吃饭吗?”
电话那头是纪天河,纪语清他爹。得出结论的轮神屈起手臂支住脑袋,胳膊肘撑在大腿上,他心跳猛地加速,一阵强烈的心悸感让他眯起了眼。
陆深听见自己开了口,第一个音节被发出的一瞬间,想破了洞的水球:“纪语清,你该不会是为了苏迁跟我打架的吧?”
他话音一落,在场的所有人都看了过来,纪语清抬头看,撞进了他眼底。
陆深嘴角带着讽刺的笑意,一字一句像从球中流出的水,再也收不回来:“不就是个男的吗?纪语清你也真是个大情种啊,在学校里就接吻?”
“陆深,”纪语清冷了脸,沉声道,“闭嘴。”
“还不让人说了,”陆深故意放大了音量,连电话那头的纪天河也默不作声,“那小男孩多大的魅力啊,勾得纪公子魂儿都没了。”
明明是在讽刺对方,是在实施报复,可陆深心里却无法抑制地涌起一阵难过。
他说着,不着痕迹地瞥了兰言一眼,不出所料,兰言握着手机,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儿子。
别看纪家生意场上如鱼得水,打算把孩子往社会精英那条道上培养,实际上骨子里是个思想老旧的封建派,光是餐桌上的规矩就多得让陆深十几年来不敢去他家做客。
家规一直要往上追溯好几代,再经过每一任家主的补充,看上一眼都让人头疼。
这样的家庭,怎么可能接受唯一的继承人是个同性恋呢?
陆深心里苦笑,之前他意识到自己喜欢上纪语清的时候,也像个小女生一样多愁善感地为此担心过现在却要把这件事当做报复的手段。
他嘴上不停,实际上是在不断给自己捅刀。
良久,先打破这片死寂的是通话中的纪天河,中年男人的声音浑厚有力:“纪语清,陆深说的是真的吗?”
纪语清坐在椅子上,默不作声,直到兰言在他头上拍了一掌,怒道:“你爸问你话呢!”
他这才抬起头来,对上了陆深的眼睛,里面的各种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陆深读不出来,干脆直接盯着他的眼睛看。
那人唇齿轻启,把短短一个音节咬得很重:“是。”
陆深感觉心脏被人猛地紧攥一瞬,强烈的痛感让他连呼吸都就加重了几分。
又是一阵死寂,最后还是纪天河开了口,也给这场闹剧画上了句号:“兰言,马上带他回家。”
随后就是一阵“嘟嘟”声。
陆深莫名的沉到了那声音中去,仿佛又回到了他跨过教学楼去找纪语清的路上,回到了竹林,回到了看见他们接吻的一刹那。
兰言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跟站在一旁同样怔愣住的申晓鹤客套了几句,这就算把俩孩子的事儿翻篇。
纪语清没吭声,也没使劲,被兰言拽了起来。木质的大门被打开,又早已等在门口的主任,又是一阵寒暄客套。
临走前,纪语清在门口处停了脚步,意料之外的,他侧过半个身子看过去,唤了一声:“陆深。”
陆深闻言立刻抬头,和他的目光撞在一起。
那句称呼不带任何情绪,又好像其中意味复杂得无法表达出来,刚还咄咄逼人的陆深竟然因为一句称呼红了脸。
“你够狠的。”
血色飞速褪下去,潮红的脸颊开始变得苍白。门开了又关,纪语清没再留下一句话,那四个字又开始反复循环。
要不说暗恋是件憋屈的事儿,他因为喜欢的人的一句话就能瞬间变了脸色,一颗心随着一个人上下起伏,但那人不知道,说到底也只是他自己的事。
陆深白着张脸,干咽一口,眼睛依旧望着门的方向。屋里只剩下他们母子两个,申晓鹤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纪语清走得太急了,没来得及听他说上一句话。
彼此彼此吧。陆深无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