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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ⅤⅩ·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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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格兰场赶来的速度不算快,因为早在夏洛克让约翰报案前,他们还接到了不下十家贵族离奇死亡的案件。
几乎是同一个时间段死去,每一具尸体的死法对应了他们的罪孽,就好像一直悬于高处俯瞰他们的神明,对他们的罪行做出了宣判。
而那些犯下罪孽的人,只能双膝跪地,希求来自神明的宽恕。
莱斯特雷德不是没见过因为过于痴迷宗教信仰,而犯下罪行的案件,但是比起那类因宗教因信仰死亡的案件,这起,不,这十多起贵族离奇死亡案更让他毛骨悚然。
或许恰是因为前者死去时的神情安详,如坠梦乡,而后者那扭曲的恐惧、憎恶、卑劣、庆幸混杂在一起,凝固成最终的死相,带着强烈的爱憎,强烈的不甘,将这片空间一同扭曲成地狱一般的惨象,让踏入者在进入一瞬便感同身受。
莱斯特雷德回过神来的下一刻,便拉着同行人逃了出去。
他大喘着气,有一瞬间,他似乎都听不见自己在大喘着气,只是冷风灌进喉腔,让这具肉.体因生理反应不由自主咳嗽了几声,这才让莱斯特雷德意识到,自己正在喘息着,自己还活着……
冷汗打湿的衣物黏连在他后背,可莱斯特雷德却无暇顾及,只能让自己带出来的这些部下做好心理准备再进去收集一些线索证据。
而他也在这个时候,这个太阳将将升起,热烈的阳光都无法穿透伦敦雾气的时间,接到了出自约翰口,却来自夏洛克的报案。
——大慈善家迪斯雷利公爵夫人,被「犯罪卿」杀害!
“当啷——!”
停滞了许久的钟声重新响起。
“当——!当——!”
一声一声,在这个早晨像是宣告它回归一般,又像是欢迎即将大变的社会一般,响彻不休。
*
「犯罪卿」杀了那位大慈善家女贵族的案情,最终还是被泄露了。
那些记者,那些报道这些或真或假事件而活着的报社,像是一群闻到味道蜂拥而上的鬣狗,贪婪的围绕在猎物身侧,随时试图趁着对面不防备之时择人而噬。
真真假假的报道,或感慨,或呼吁,又或者惋惜痛恨的各类评价甚嚣尘上。
但是这一切与太宰治都没有关系。
他顶替了「犯罪卿」的身份,连带着此前的罪行一起。
不,这也许不是一场顶替。
太宰治知晓这个时间点,那些被他派遣出去行动的MI6成员一定已经回到了基地,在那里,昨天刚见证了贵族院步步败退的阿尔伯特兄长会听到他所有的安排。
他会同意吗?
会同意的吧,因为这是最优解。
*
江户川乱步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自从和太宰定下那个约定之后,他几乎没有一天不是紧绷着神经。
曾经那些被他引以为戒看出的真相,如今像是锁链一样牢牢拷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被自己‘看见’的迟来的真相所束缚,所以一向一往无前的名侦探有了害怕和后退的念头,江户川乱步甚至担心他自己一觉睡深了,太宰治这人就会悄无声息的死在他注视不到的地方。
今日也是如此,不如说今日更甚。
因为约定的时间到此为止了,他可以接他的同类回家。
“乱步先生?”艾琳·艾德勒套着伪装的模样,端着茶水早点敲开了江户川乱步的房间。
没曾想看见的不是一如往日那样瘫坐在沙发上,望着远处一点的江户川乱步,而是难得将自己拾掇地如一个年轻的英伦绅士一样的乱步先生。
直到这个时候,艾琳·艾德勒才能意识到面前这位看着像是没成年一样的青年,其实早已是一个二十六岁,足以承担所有责任和义务,有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人。
“是艾琳啊!”江户川乱步的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愉悦。
艾琳不解,“乱步先生,您这是?”
“艾琳,带上你之前无意取得的文件,我们该彻底解决这件事了!”
“诶,是!”
江户川乱步的思维一向跳跃,但艾琳已经习惯了。
不需要问什么原因,对于这样一位名侦探,只需要相信并贯彻就好。
她放下手上的托盘,匆匆跑到自己的房间,从地板的隔板里拿出被自己保管妥当,却不敢再看第二遍的文件。
“乱步先生,都在这里了。”
“好,那我们出发吧。”
江户川乱步目标明确的朝着第欧根尼俱乐部的方向走去。
[第欧根尼俱乐部]
上午,更准确来说是清晨的第欧根尼俱乐部一般不会对外开放,甚至在这个时间他们都还不在营业时间。
哪怕今天是时隔十数年重启大本钟的日子也是如此。
谁也不能打扰一群绅士的美容觉时间。
但同样是在这一天,例外发生了。
绝无仅有的景色——第欧根尼俱乐部在平平无奇的一个早上,对外敞开了大门。
江户川乱步十分自来熟地推开了这个俱乐部的大门,阳光洒在他背后,像给这个人身上笼上了一层薄纱,一层金色的光晕。
“啊,找到了找到了。”
江户川乱步踩着带跟的小皮鞋,踱步到第欧根尼俱乐部里唯一的‘客人’那里。
“该称呼你是麦考夫·福尔摩斯,还是大英帝国的政府本身呢?先生。”
麦考夫端茶的动作一顿,无奈的看向这位大胆用纸条约见他的侦探少年(?),大概是青年吧。
“叫我麦考夫就可以了,江户川乱步先生。”
“果然,对我们到来一点都不意外啊,政府先生。”
“毕竟你们可没有掩饰过自己的动静,不过比起另一位先生,江户川先生您的行为看样子并不担心被我们发现。”
“当然!”江户川乱步随意窝在单人沙发里,丝毫不见外的对另一个降低了存在感的侍应生要求,“请给我一杯热可可,你们这儿的早上还是太冷了点。”
随后他才睁开那双眼,青翠的眸子里不带多余的情感,只冷漠地看向麦考夫,回答了那个不算是问题的问题——“没有必要啊,因为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两个世界的交集不过一个太宰治,等他们寻回太宰,就什么关系也没有了。
当然如果太宰喜欢这个世界的家人,他也不是不能选择另一种妥协的方式。
但是……
太宰是他们的,是他们世界的。
唯一的太宰治!唯一的人间失格!
他才不要把自己的同类拱手相让!
麦考夫:“是我多虑了。那么就让我们开始今天的谈话吧……”
……
麦考夫和江户川乱步的谈话还算顺利,至少到最后双方都得到了满意的结果。
至于跟着江户川乱步来到这里,当个背景板全程听下来,又跟着乱步先生走了回去。全程云里雾里,完全没听懂两位先生交谈了什么,又达成了什么,却在最后被告知自己已经安全了,可以恢复身份又或者换个身份随意生活的艾琳:???诶?我错过了什么?!
不过……
“十分感谢您,乱步先生。”
艾琳朝着江户川乱步深深鞠躬。
对这个一力将自己救出深渊,甚至还帮她实现了此前执念的先生,艾琳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去报答他。
“如果先生有需要,我一定万死不辞。”
江户川乱步看着艾琳,这位将自己柔和的曲线遮掩,只留下如钢铁一般坚韧、锐利到仿佛能无差别割伤自己和他人锋芒的女性,手指抵唇思考了片刻。
“的确,我现在有一个任务很需要你。”
“请说!”
——
“威尔少爷,您已经一天一夜没有睡觉了,该休息了。”
威廉无奈放下手上的信纸,回看一眼一直牢牢盯桩一样盯着他的杰克老爷子,“老师,我如今怎么睡得着?”
“即便如此,威尔少爷你的身体状况着实堪忧。阿治少爷让我对您不要心软,一定要严加看管。”
“唉,阿治他真是……”威廉蹙着眉苦笑,“我会休息的,不过不是今天。”
威廉抬头,透过明净的落地窗,看到难得不是雨雾天气的明媚苍穹,喃喃自语,“很不安啊,尤其是今天。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阿治可千万不要在今天升起那种爱好,他会生气的,哪怕是阿治真的如愿以偿,作为兄长他也会追到地狱好好教训他一顿的。
威廉无不忧愁地担心着那个不知在何处的弟弟。
要是叫路易斯知晓威廉的担忧,他会觉得,哥哥担心的真对!
从MI6成员那边得到太宰治可能会在的几个地点的情报,路易斯不打算用自己的猜测去赌小兔宰治的脑回路,他直接疑心颇重的让莫兰和弗雷德以及空闲的MI6成员帮忙去其他可疑地点堵人,自己凭着直觉选择了第三嫌疑的地点——大本钟。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选择这个地点。
明明比起今日重启的大本钟,伦敦塔桥或许会更受亲水属性的小兔宰治欢迎。
可是,心底总有一股声音否定他的那些猜想,然后将‘大本钟’的地点加重加粗刻印在他头脑内。
路易斯想不通,难道他是被小兔宰治气得要出现第二人格了吗?否则没法解释他的这些想法。(暗戳戳动手下暗示的‘书’:不知道啊,谁动手了。)
不过如今也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
大本钟顶部的钟楼,正对着泰晤士河有着钟面时刻表的那侧边缘,恰是他此行寻找了许久的目标。
“太宰。”
路易斯克制着手指的颤抖,他竭力平静地朝自己的兄弟伸出手。
“到这边来。”
明明字字句句没有提出请求,可听在旁人耳中似乎句句都含着未曾吐露的恳求。
太宰治没有回头去看路易斯,这位与他相处时间最多的兄长,他只是站定在钟楼边沿,轻哼着曾经自娱自乐所作的‘殉.情之歌’的调子。
黑色西装下的手腕,缠绕着他新拆封的绷带,就连许久未曾遮掩过的半张脸,也被层层叠叠苍白的绷带所牢牢束缚。
就好像是一种仪式。
只属于他的,只属于太宰治这个人的,死亡前的仪式。
上一次他如此郑重的筹备这些,还是在港口Mafia兢兢业业按着自己的五个阶段计划走的时候。
说实在的港.黑楼顶的风比如今这儿的,要大得多,也要弥漫更多只属于Mafia的气息。
想到这里,太宰治不由地将视线转向被他打上重点的几处。
袅袅的黑烟向上吹扬而起,依旧难以望见的入海口似乎有不小的动静随着海风吹来……好似一切的罪恶都已经尽数被铲除,所有的故事情节都落定在一个堪称完美的结局上。
太宰治总算是回过头,看向他此世的兄弟。
“路易斯…哥哥。”
他喊了一声,便垂头笑了笑。
作为‘太宰治’的他,何曾想过这样腐烂到泥里都无人在意,与世俗格格不入的人间失格竟然会有兄弟、会有羁绊和牵挂。
太宰治扬起脸,他侧歪着头,好似落日熔金一般的鸢色落在路易斯身上,停顿不过半秒,又落定在路易斯背后的台阶——那里站着的远不止是一个人的身影。
“还要躲着吗?明明都来了不是吗。”
那双眼,像是燃烬的余灰,又像是即将熄灭前的火,带着温柔的暖意,以及久久散不去的凉和哀伤。和伦敦总是泛着冷调的风和在一起,仿佛也带上了独属于这个时代混杂着金属、煤炭的气息,那是一种类似于冰冷铁器的铿锵泠然。吹拂过人脸侧都像是带着刀。
“还是瞒不过阿治啊……”
浅浅的哀叹,用习惯性的笑意压抑着冲动,来人露出了他躲藏的身形,朝着太宰治的方向走了几步。
“不过夜不归宿对刚成年的小朋友到底不好,所以我来接你回家。”
早就过了夜不归宿要被家长提点的年纪,甚至按他曾经双手沾满鲜血的程度,早已不能再被称为小朋友又或者少年的太宰,看着属于阿尔伯特兄长的宽厚大手,无奈笑了笑,“都做出随意安排人生死的事情了,再怎么看都不能被称为是小朋友了吧。”
“是吗?但是我从不觉得你们已经长大了,毕竟无论是威廉、路易斯还是阿治,在哥哥我看来都还是小孩子啊。”
“所以,回家吗?”
“……哈。”太宰治难以自抑地短促笑了一声,他看向阿尔伯特,扫过紧绷的路易斯,继而久久停留在一直躲在那里听这什么,却不敢出来与他碰面的人。
“阿尔伯特兄长你看待事情的角度还是这么独特。不过,真遗憾……”
那个曾经被他排斥,恨不能逃离的地方,不能称之为家。
逃离牢笼后遇见的第一个地方,他曾经想过称之为‘家’,可到底是自作多情,因为‘家’怎么会想要驱逐你?
浑浑噩噩半生,在他不再对这个词抱有期待的时候,可偏偏又切实出现了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可惜。
最后他还是回不去了,也不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