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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ⅣⅩ·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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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行的如何了?”
??冰冷又缱绻的语调从掩藏在黑暗里的男人身上传来,他似乎随性惯了,就连把玩在苍白手指上的精美摆件也是在兴致散去后随手便丢掷到一旁。
??冷白的肤,秾艳的唇,以及冰冷的泛着红光的双眼,在这不算稳定的昏暗灯光映照下透着股诡谲又惨烈的美感。
??仿佛有什么在无声预示着这个青年的结局。
??底下的人沉默的向上递了一份报告,以及从他们抓住囚禁的那个人身上拷问出来的情报。
??男人拿过,略略扫了一眼,便知道那个人的价值也就这样了。
??总归这段时间已经将那件报社顶到风头浪尖,失去领头狼的他们简直不足为惧。
唯一需要顾忌的也就是那些在这起时间外,依附于这类报社公司工作的那些工薪阶级们。
??不过这也好处理,反正清算这些资产后,会被他放在其他部下名下的产业吸纳,总而言之,如今事态时局已然俱是最佳的时机。
?“米尔沃顿吗……”被绷带捆绑住的手腕,搭落在一侧暗红色的扶手上,纤长的五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笃、笃、笃’的极富节奏的声音。
太宰治在思考如何处置这个家伙,一个对他来说可有可无,对别人来说罪无可恕的愉悦犯。
“既然他之前为贵族院掩盖的罪行都已经披露出来了,那么接下来……”自然是审判。
这个审判若是由他这方来,估计伦敦的市民不会为此感到犯罪可恶,反而是更为推崇「犯罪卿」的存在,他倒是无所谓,可是威廉哥哥不一定想看到这样的伦敦未来。
所以这个审判只能由他们选中的那个侦探——夏洛克·福尔摩斯——来进行。
如果不是知道威廉哥哥和其他兄长都不会接受他们自己成为侦探的角色,继而因着贵族的身份,为那些旧贵族的腐朽、罪行做掩饰,太宰治其实更希望这种审判可以交给那个本该活在光明里,成为不亚于夏洛克名侦探之名的威廉哥哥。
但是很可惜,没有这种可能性。
太宰治略有些不爽的啧了一声。
最后还是摆了摆手,让下属按之前的计划来。
要说为什么引起近期英国社会贵族如斯舆论压力的模样的米尔沃顿报社的创始人在他们这里,一切都要从八天前说起。
*
[八日前 伦敦站]
“那么,乱步先生希望您能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
太宰治半靠着威廉兄长,笑容懒洋洋的,像是仗着主人纵容于是哪怕是刚做了坏事,依旧是一派得意洋洋的猫咪。
赖皮,却也好看极了。
至少在江户川乱步眼中,的确是如此。
在这一刻他眼前的这人仿佛不再是那个披着黑色西装外套,单薄的站在楼顶的阴郁青年,而是那个还在武装侦探社懒懒散散,整天坐都没正行,惯会偷懒耍滑,戏弄侦探社里小孩的那个他所认识的太宰治。
可,他们双方都知道……
这只不过是他演给自己/对方想要看到的一面。
江户川乱步此时无比清醒的,认识到这一点——
他对于太宰治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曾经以为是同为伙伴不去深究,留给双方一些余地便是成年人之间的礼貌;但是现在看来,还是当初的他过于自负,自负到以为别人不说,自己什么都看得出来。
名侦探,名侦探。
明明是该发现被隐藏的一切真相不是吗?
可为什么,他屡屡在太宰身上总是落败……
江户川乱步:“太宰,你也会遵守约定的,对吗?”侦探睁开了他可以洞察真相的眼睛,试图找出面前人的犹豫和不对劲。
太宰治微微一愣,倏而笑了,“当然。”
[他在说谎。]
江户川乱步看出来了。
可他依旧只能笑着,深深望着那抹单薄的重叠了几个时光的身影,“那就好,我希望你能遵守约定。”
[至少不要让他像那个帽子君一样。]
他忽得明白了,福泽社长送他到这个世界前欲言又止的眼神是为什么。
或许他们都知道这一点——
【“大叔~”
明明这一天阳光正好,最适合懒散的窝在沙发椅子里睡觉。
但是大叔想要出来,于是刚粘着福泽谕吉,让他成为自己正式的监护人没多久的江户川乱步也跟着出了门。
此时江户川乱步正困倦地窝在公园的长椅上,不开心的扯着帽檐,顺带将手里从福泽谕吉手里顺来的小鱼干丢到地上,任由被食物气味吸引过来的猫咪舔食。
“你为什么会喜欢猫啊~”
??还未成为名侦探的少年困惑的戳着面前柔软的生物,相比较人而言更为温暖的温度顺着指尖传递给他,莫名的让他有些上瘾。
??但是哪怕如此,他还是不能理解大叔的爱好。
??江户川乱步:“猫这种生物,娇气又狡猾。虽然看上去很可爱啦,但是真的很麻烦诶~~”
??如果是他,他一定不会喜欢这种脆弱的小东西。
??毕竟比起这些,粗点心什么的不是更好吗?
??福泽谕吉站在距离江户川乱步有五步远的位置,艳羡的眼神时有时无的投在养子肆意摸着猫的手上。
??他手里拎着的小鱼干和乱步手里的同出一源,却永远不被猫咪们青睐,哪怕是今日也是如此。
??索性这次还有乱步可以帮他喂养这些流浪猫,福泽谕吉心中感慨这么一句,随后开始思索起乱步刚刚问他的问题。
??[为什么会喜欢猫?]
??“我,也不知道。”
??福泽谕吉很诚实的回应了养子的疑问,但是这个回应并没什么参考价值。
??不过他的确不知道为什么喜欢猫,可能是因为师长的异能力,也可能是单纯的喜欢这样温暖柔软的生物。
??收回小鱼干的福泽谕吉,重新将双手收回和服的宽袖中,看着那些或甜腻叫唤着讨食的猫咪,又或是懒散晒着太阳打哈欠的猫咪,袖中的手指蠢蠢欲动。
??“不过,喜欢并不需要特定的理由不是吗,乱步?”
??“你说这些孩子娇气又狡猾,可爱却麻烦,的确这些都是事实。”福泽谕吉的视线下落到草丛那边,有着窸窸窣窣动静的地方。
??在那里一只受了伤的花.色.猫咪正无声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但是,看着这些孩子,很多时候我那不曾平静安定的心总会柔软下来。”
??“可是……”乱步拖长了尾音,随手晃着手里的狗尾草,把这东西当作逗猫棒逗弄着吃饱喝足的猫咪,而后手里的狗尾草方向一转,遥遥指向福泽谕吉视线中的那只明显命不久矣的猫咪,“真的很麻烦欸~明明那只猫只要像平时一样粘过来,就算不是讨食,我们也可以带它去兽医那边治疗不是吗?”
??明明只要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就是了……
??难道说因为它们很能隐藏痛苦,所以也下意识忽视了这样的做法吗?
??好麻烦啊。
??还是说已经习惯了忍耐,所以等到有人后知后觉发现的时候,往往是严重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真的好麻烦啊——】
??[为什么不向我求助呢?]
??明明他从那一次就看见了。
??他明明看见了那个人狼狈的从地下酒吧里‘逃’了出来,眼眶泛着红色,看见他的一瞬间,眼神也是并不陌生的熟悉。
??为什么不向他求助,为什么不走向他呢?
??那个时候没有第一个‘太宰进入武装侦探社’世界的记忆的江户川乱步,举着伞看见从侧面门口狼狈‘逃’出来的,那个浑身上下一身黑的男人。
??平日里眯起的碧色眼眸睁开也只见其中的冷漠,以及他自己也不曾察觉的困惑。
??或许……
??那个时候太宰有下意识朝他走过来?
??只是很快又缩了回去。
??因为他是那样一个胆小鬼嘛……
??好麻烦。
??可是他却有点喜欢这样的麻烦。
??好像能够理解社长了。
??【“乱步。”福泽谕吉简单的唤了江户川乱步一声,没有说什么。
??只是目标明确的走向了那只好似奄奄一息的猫咪处。
??本来以他猫厌的体质,猫咪几乎都是距离他三步远就逃窜开了。
??不过这些都是基于福泽谕吉并不想对这群可爱的小家伙动真格的情况下,毕竟以他的身手,想要强行抓住猫过来吸还是挺容易的。
??现在自然也是。
??负伤的猫咪,咪呜嗷的警告着福泽谕吉的靠近,甚至都要拖着伤腿逃开了。
??下一秒,那逃跑的小短腿还没捣腾开,就被一只大手捞了起来,被迫被一个气味很讨厌的男人抱进怀里。
??“喵嗷!”
??凄厉的猫叫声,若是叫不知情的人听见了,少不得以为是有人在虐.猫。
??江户川乱步兴致极高的看着那只受伤的猫咪凄惨叫着,弹出的猫爪在福泽谕吉先生和服上百般抓挠,“大叔,你是准备带它去兽医那边吗?”
??福泽谕吉:“嗯。”
??“可是,就这样带去吗。”江户川乱步笑着说,“很容易会被怀疑是你虐.待了它诶~”
??“而且它没有粘过来向我们求助,连吸引我们注意力都没有。啊,就连现在都还在挠你呢!”
??“嗯。”
??福泽谕吉依旧是这样意义不明的回答。
??不过,可能是考虑到对江户川乱步三观的教导,他还是更为详细的回应了。
??“没关系。”
??被误会没关系,这样的意思简短的回应,江户川乱步能够领会。
??“不粘过来也没关系,”福泽谕吉看着已经放弃摊在他臂弯间的猫,脚下稳定朝着最近的兽医院走去,“因为只要好好注视着它们,就不会存在独自忍耐痛苦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
??【临行前,福泽谕吉站定在破碎的书页前,看着他那长大的不再一味天真的养子。
??他知道他要去做什么,也清楚乱步更有可能站在哪一个立场。
??但是他还是说——
??“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好好注视着他吧,乱步。”】
??注视吗?
??他现在的确是一直在注视着这只猫咪啊……
??江户川乱步觉得自己被那笑容戏弄而起的恼怒,在回忆渐起后开始释然,“那么,去做你想做的吧,太宰。”一如临行前,社长对他说得那样。“不要让自己后悔。”
??他会注视的。
??太宰治忍不住回避了乱步先生这一次的眼神,垂下的眼再次遮去了可能泄露秘密的情绪波动。
??“啊呀,乱步先生真是……”
??他没有接着说下去,只是顺着哥哥们的搭手和乱步先生道了别。
??再然后,便是加快的剧目进度,以及以往埋下的那些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暗线。
??包括且不限于,多年前布局下的报社公司,那些在他解决案件后救下来的,并被介绍到其他地方又或是留到情报组的人员,还有近期里被他嘱托重点关注的人的动向情报种种。
??贵族院那方的势力,要数旧贵族的这方最为团结。
??毕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划分到旧贵族,接受那些旧式贵族教育出来的都差不离是那种眼高于顶,不把伯爵爵位以下的阶级众当做人看的存在。
??按理说,詹姆斯·莫里亚蒂家也算是旧贵族的一员。
??只不过一方面来说,他们家族里本该接触旧贵族团体核心人物的那位前莫里亚蒂伯爵,也就是阿尔伯特长兄的生父早在十几年前,死在那场大火中。而后继承爵位的阿尔伯特兄长又因为年龄的原因,如今还只是浅浅涉猎旧贵族内圈,接触不到核心人物。
??另一方面,他们兄弟几个完全就是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典型。「犯罪卿」的出现就是最好的证明。
??一言蔽之,他们在旧贵族的团体中,却也只是组成的一部分,甚至因为长兄在议会上频频与旧贵族的核心团体唱反调有被排挤出来的风险。
??与此相反的是另一个继承了贵族名头的人——查尔斯·奥加斯塔斯·米尔沃顿。
??或许是因为「威胁王」的名头实在是太过响亮,其他旧贵族有一个算一个,都手拿把掐着米尔沃顿的把柄,所以对他都很放心,以至于慢慢的,这家伙就成了代表旧贵族处理脏事的代理人。
??而米尔沃顿本人对此却毫不在意。
??大抵也是知道旧贵族之间相互遮掩、庇护的潜规则。
??如今倒是愈发的嚣张越界了。
??看着搜集来的情报上有不少米尔沃顿用言语压迫、挑拨那些去法国接受高等教育,但是稀里糊涂被卷进巴黎.公.社.残.党游行回来的贵族子女案例,太宰治挑了挑眉。
??这种习惯用言语加上行动威胁挑拨他人承受其难以承受的代价,欣赏那些人在人生重要关头逐渐绝望,并以此为乐的做派,说实话他着实看不上眼。
??如果说是曾经还坐在首领位置上的森先生,说不得对此会另眼相看,可是对于太宰治,一个被誉为掌管日本经济命脉的男人来说,这种话术简直粗糙的不堪入目。
??唯二让他看在眼中的,不过是米尔沃顿即将将手伸向一个近期关系上有些许特殊化的女贵族,以及另一个……
??——多人的有组织犯罪。
??是正在试图掩藏这一事情的真相,还是说这其中的东西就是由他所提供的?
??说是接了委托,可是这个家伙接的究竟是哪一方的委托呢?
??呵。
??太宰治漫不经心地掸了掸手里的情报纸,面上带笑。
??哎呀,不管对方目的是什么……
??他可太喜欢把整个棋盘给掀翻,整个局势搅乱的感觉了。
??那么第一件事,就从给这个米尔沃顿套麻袋开始吧~
??套麻袋,说简单不简单,说不简单也简单。
??毕竟现在刚发展起来的大英帝国可没有摄像头,监控器,当然太宰曾经掌控下的霓虹这些被冠上‘侵犯个人隐私’的东西也算不上常见。
??所以只要去行动的人武力值足够,那么将一个贵族绑走,就像曾经他故意被绑走一样,轻而易举。
??更何况,上次他被绑走是带着目的的,顺带有兄长们殿后,所以苏格兰场的那些警官和军队才那么容易迅速的出动。
??这次他这边动手,他安插在米尔沃顿报社内的人还可以顺带帮他遮掩几分,这样一来,哪怕是不能明面上明目张胆动用MI6的人,依旧可以将米尔沃顿这家伙绑过来拷问几天,还不惊动苏格兰场的那些人。
??这不,太宰治这边刚下达命令没多久,能干的下属已经把米尔沃顿五花大绑过来了。
??米尔沃顿尚且还在出门没有防备被绑架的茫然中,只是他也深知自己树敌众多,比起绑架更多的是想要暗杀他的人,所以他其实也很好奇会放弃暗杀来绑架他的究竟是谁。
??所以当下属扯开套在米尔沃顿身上的麻袋后,出现在太宰治面前的便是满头凌乱,狼狈却镇静的米尔沃顿。
??他甚至在睁开眼,看见毫无遮拦出现他面前的太宰治时,都轻笑了一声。
??“原来是莫里亚蒂伯爵家的赞克少爷啊,这莫不是,”他示意了一下自己被绑在背后,开始发麻的双臂,“我们之间存在什么误会?”
??“误会?”太宰治坐在米尔沃顿对面,手里的烛灯极近的靠在米尔沃顿浅金色的,像极了毒蛇眼睛的眸子前方半寸,仿佛下一秒那滚烫的烛泪就会滴进那双不动声色,泛着冷的眼中。
??与他行动相反的是他的声音。
??“没有哦~”他言笑晏,一派被家中宠溺过度的幼子天真。
??“我只是啊,很想见见造就最近风头人物的幕后推手,你说我叫你「威胁王」好呢,还是「代理人」?”
??米尔沃顿的瞳孔随着这句话收缩了一点。
??“赞克少爷真是说笑了,这两个称呼看起来都不是很适合我的样子啊。”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吗?”太宰治仿佛被对方说服,“那么你觉得……”
??“‘贵族院的看门犬’这个称呼如何?”
??太宰治翘着唇角,凑近米尔沃顿耳侧,近乎气音一般的去询问这个人。
??有那么一瞬,米尔沃顿的脸在烛光下狠狠的扭曲了。
??可偏偏此时形势是他弱于对方,再怎么咬牙生气也只能忍了这个称呼。
??看着米尔沃顿比他想象中要沉得住气,太宰治也没有做什么,只是悠悠然地坐了回去,让一边的下属代替他先给这位‘贵族院的看门犬’上一些‘小菜’。
??米尔沃顿可以说是一个合格的愉悦犯,但很可惜,他并不是一个合格的保密者。
??不过用了一点点的刑,便受不住的将他要的情报信息全盘托出。
??拿到情报的太宰治,有些嫌恶的看了眼米尔沃顿失禁的下身,摆了摆手,便由着下属把这个尚且留有他用的家伙拖了下去,关到地下专门关押这类人的地方。
??在那里,会有好好招待他们的人等着他们下去。
??至于他?
??当然是借机把米尔沃顿明面上,暗地里的那些东西都一并。
??——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