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留露》一浮盏

5、第 5 章 天光大

　　天光大亮时，两人停在一处村庄外，村子从外面一眼望过去，只看见两排房屋，地方虽不大，却错落有致，异常整洁，不由得让人心生好感

　　一大清早，各家各户上方都飘起了袅袅炊烟，路上三三两两的走过几位村民，打着哈欠，背着篓筐，结伴向山上而去

　　叶煜窝在他怀里，头发散乱，绳结不知丢到了何处，衣服也是松垮垮的搭在身上，在同商恪确认甩掉他们后，强行吊着的精气神，一下泄了个精光，两眼一抹黑，彻底昏睡过去

　　再次醒来时，叶煜的目光下意识就要去找商恪，结果人没找到，倒是瞧见床边坐了位姑娘，姑娘手里捧着叶煜的衣物，正一针一线的缝补着

　　叶煜认出自己的衣物后，瞪着眼睛，快速朝身上看去，果然，身上的棉布素衣提醒着他，有人帮自己换了衣服

　　女子听到声响，转过头，对他笑着道：“夫人醒了？”

　　叶煜：？…？…？

　　姑娘见他惊慌失措的模样，帮他掖了掖被子，柔声解释：“你别怕，衣服是你相公帮你换上的，你肩上的伤口裂开了，是村头的周大夫帮你重新换的药，他的脾性是我们这里出了名怪，替人看病不收银两，只收药材，所以，你相公跟我家那口子上山采药了，晚些便会回来，你别着急”

　　叶煜：…………

　　叶煜大概了解了，只是……这个相公是什么意思？有谁问过他的意见？为什么商恪都不同自己商量，那现在自己是说话还是不说话……他这声音，一开口不就露馅了吗？

　　女子见他不说话，想是在这陌生的地方还是有些怕的，见他这般楚楚可怜的神情，也不免有些心疼，随后又对他耐心宽慰道：“你莫怕，若是需要什么尽管对我说”

　　叶煜面对她眼中浓浓的怜爱之意，如鲠在喉，只得冲她微微一笑，表示感谢，随即他又想到什么，呆了一下后，急忙在旁边翻找起来

　　女子见他似乎在找东西，怔了一瞬后，善解人意的从他枕下拿出那枚玉佩递给他

　　叶煜接过玉佩握在手心，一遍遍摩擦着，在外人看来像是极为珍惜般

　　可叶煜脑子里，想的全是商恪，他知道商恪惦记着自己这枚玉佩，怕他在自己昏迷时拿了玉佩弃他而去，说到底还是怕商恪丢下他罢了

　　“这枚玉佩色泽纯净，触手生温，材质又是难得一见的红玉，想是你相公送的吧”

　　叶煜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并未反驳，女子见他有些约束，便随意找个借口出去了，走之前还细心的将缝好的衣物叠放在他枕边

　　叶煜见人出去后，才松了口气，他拿起衣服看了看这精巧的做工，忍不住心生敬佩，又撩开上衣瞄了瞄伤口，才开始打量起这简陋的房屋

　　桌椅板凳一应俱全，那精致的样式形状，一看就是自己动手绘制的，叶煜猜测应该是女子相公所为，屋里生了火炉，许是怕女子受寒，桌上摆了束野花，被人精心养着，还未曾凋谢

　　一眼望去，屋内处处都是平凡生活中的痕迹，让人禁不住心驰神往，若是同自己喜欢的人也过上这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想来也是不错的选择

　　日薄西山时，终于听到门外有了动静，叶煜凝神听了须臾，没听到商恪的声音，不禁有些着急，虽然知道他是商恪，不会有什么危险，可心脏还是会不由自主地突突直跳，在叶煜要起身准备下榻时

　　门开了

　　商恪从外面走了进来，径直走向他身边，微微俯身观察了一会儿，才坐了下来

　　“恢复的不错”

　　商恪拿起他用过的茶碗，在叶煜欲言又止的神情中，将剩余的茶水一饮而尽，见他不太对劲，又沉声问道：“怎么了？”

　　叶煜一言不发地看看茶碗，又望向商恪，不言而喻

　　商恪意识到什么，怔了怔，忍不住皱起眉头，薄唇轻抿，片刻后又若无其事的搁下茶碗，静静与他对视

　　叶煜受不了般，躲开他那攻击十足的目光，面红耳赤的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方才那姑娘说我们……我们是……”

　　商恪意外道：“你比较关心这个？”

　　“没……没有”叶煜矢口否认，看他对此事无足轻重的态度，心里沉了沉，但扔故作轻松道：“我只是想问问我们如今的处境”

　　商恪微微颔首，对他解释道：“我们先在此地落脚，等你修养的差不多时，再出发”

　　叶煜呆呆地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刚想说些什么，就又听商恪多余地解释道：“他们夫妇收留我们时，见你发丝披散，衣衫凌乱，又被我……抱在怀里，误以为我们是夫妇，我如今被人追杀，身份敏感，听他这么说，想着何不顺水推舟，将错就错”

　　叶煜明白，他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但还是有些后悔自己方才的嘴快，正自责时，没曾想会听他这般耐心的向自己解释

　　“嗯，我知道”

　　“你心里若是不舒服，且先忍耐几天”

　　叶煜急忙摆手道：“没有不舒服，我觉得……甚好”

　　言罢，自己都觉得此话有些不妥，只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啊……

　　因两人对外说是夫妇，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便自然而然的睡在了……一个屋里

　　两人在村子里待了一段时间，叶煜旁敲侧击也没打听出商恪要去办什么事，时间紧不紧，需不需要马上出发，且每次都被他不咸不淡的挡了回来，只说要他好好养伤不必多想

　　商恪每次早出晚归不知去干什么了，叶煜也没闲着，他在村子里发现一个老木匠，出于好奇跟着学了两天，后来发现自己除了对木雕感兴趣外，别的一概不知，每日一回来，就捧着木头雕雕刻刻，简直到了忘我的境界

　　临到傍晚，商恪推门进屋，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叶煜正神情专注地拿着刻刀，在一块不大的木头上捣鼓着，连商恪坐到身边都没发现

　　商恪看他白嫩的手指，都摩的开始红肿，几根手指上也都分布着大小不一的伤口，有些还在往外渗着血珠，许是用刻刀不小心划伤的，只是叶煜雕刻的忘我，浑然不知

　　商恪薄唇轻启想说些什么，却骤然发现他脖颈处，裸露在外的一片肌肤红的有些不正常，之前被衣服裹得严实商恪也没留意，只是这次叶煜一心扑在木头上，动作间衣领难民有些松动，才让商恪有所察觉

　　夜间几人用过晚饭回屋休息，商恪眼明手快地拦下叶煜又要去拿木头的动作，严肃道：“太晚了，明天日在弄”

　　叶煜有些疑惑，商恪平时都不怎么干预自己的，不知今日是怎么了，不过他也没多想，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手指，妥协道：“嗯，听你的”

　　待商恪沐浴洗漱回来后，叶煜早已躺在被窝里呼呼大睡了，不过，这正合了商恪的意，他无声的走上前去，在确认叶煜睡熟之后，借着窗外皎洁的月光，解开叶煜亵衣上的绳结，映入眼底的是白皙透亮的皮肤上遍布各处的红印，商恪看了片刻，叹息地低喃出两个字：“娇气”

　　夜里不比白天，窗户半开着，一阵夜风袭来，冻得叶煜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身体无意识的朝着热源靠近，拉着商恪温热的手臂搂在怀里不撒开

　　商恪无奈摇首，使了个巧劲儿，将手臂从他怀里抽了出来，不动声色的帮人系上绳结后，才不紧不慢地躺在了另一侧

　　一大早上，叶煜醒来时商恪就不见了踪影，在问了晓菁后才知道他是去了集市，晓菁就是收留了他们的女子，她的相公叫沈言生，这还是叶煜从商恪那里问到的

　　当然，为了不暴露行踪，他们二人也将名字改为了梁念与顾倾白，商恪教了他怎么用女音发声，虽然有时说得不好，但总归听起来还是很偏向女子声线的

　　这次商恪回来的很快，不到午时，叶煜便在村头等到了他

　　“怎么在这里等着？” 显然，商恪对叶煜的出现也是有些意外的

　　叶煜指了指木匠的房屋对他道：“刚从院里出来，想着等你一起” 怕他心里不舒服，叶煜又补了一句：“若是过了午时不见你，我就自己回了”

　　商恪看了看他，没在说什么，瞥见不远处下山回来的沈言生，下意识便将叶煜垂在一侧的手拉过来攥在手心里，一本正经地问道：“冷不冷？”

　　叶煜感受到掌心里的温热，有些受宠若惊，连耳朵尖都红了，但听到身后响起沈言生的嗓音时，只觉被泼了一盆冷水，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