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留露》一浮盏

4、第 4 章 所以，

　　所以，这只能说明，商恪此人不仅危险，且身上还带着一件炙手可热的宝物，那自己选择与他同路，究竟是存活的机率大些还是……

　　商恪一眼便看穿他在想什么，欣赏了一会儿叶煜生无可恋的面色，随即又火上浇油地挖苦他：“现在才反应过来，是不是太迟钝了些” 言罢，竟还不自觉勾了勾唇角

　　恰好这一幕，被叶煜眼疾手快的捕捉到，他有些难以置信道：“你方才是不是在笑？”

　　“没有”

　　“我都看到了”

　　两人掰扯间，一群蒙面的黑衣人突然破窗而入，速度快的令人咋舌，商恪立时凑到叶煜耳边，低声嘱咐他：“石像背后有关巧，躲进去”

　　叶煜抬头看他，来不及问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机关，就见他两手握刀，驾轻就熟地走入了属于自己的战场

　　叶煜轻车熟路地跑到石像后方，摸索了一会儿才打开关巧钻了进去，里面空间狭窄，堪堪容下一个成年男子，好在叶煜有些瘦弱，待在里面绰绰有余

　　这机关设置的很常见，除了留有供人呼吸的小孔，还在侧面留了一个不显眼的缺口，恰好能清楚看到外面的情况

　　叶煜透过缺口，看向正在打斗的商恪，他双手灵活配合默契，左手使得同右手一般无二，不同于寻常人的笨拙，到底是杀手出身，出手都是快，准，狠，且招招致命不留余地，连观战的叶煜都看得提心吊胆

　　好在这场打斗开始的快，结束的也快，虽然只是商恪单方面的虐杀人家，可这并不影响叶煜跟着雀跃的心情

　　叶煜看着站在门边的商恪不知在想些什么，正要出去时，猝然发现角落里本应躺着的蒙面人，正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手里举着一把□□对准了门边的商恪

　　叶煜脑子嗡的一声，瞬间出现了刹那间的空白，回过神时，已经不自量力的挡在了商恪身前，箭头穿过肩膀的一瞬间，叶煜其实是没什么感觉的

　　只是耳边似乎听到了商恪冷声的质问，和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后来他逐渐失去了意识，迷糊间只觉得被商恪一把抱进了怀里，接着就是呼呼的风声

　　叶煜猜测，商恪定是在抱着自己飞檐走壁的朝着城里奔去，可惜自己没能亲眼看到，甚至无暇享受

　　只因肩膀处后知后觉，开始疼的厉害，像是有人往里面放进去了无数只虫子，连啃带咬的，让人痛不欲生，叶煜从来不知道受伤能让人这么疼

　　虽然从小到大后母的算计数不胜数，可那毕竟都是一些花拳绣腿，真刀真枪的次数还真是屈指可数

　　商恪扫了眼怀里昏死过去还要拧着眉目的人，不由自主的加快了速度

　　片刻后终于到了城里，由于是深夜，老板想着也没什么生意，各家药圃便都早早就关了铺子

　　城尾处，仅有的一家还亮着微弱的烛火

　　伙计走出来张望了一圈，忽然发现大街上一名黑衣男子，怀里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正步履从容地朝这里走来

　　伙计揉了揉眼睛，意识到不是眼花，赶忙退回屋内，准备关门，谁知方才还离自己几丈远的男子，眨眼间便出现在了眼前，伙计吓得干嚎一声，又要去关门，商恪忍无可忍的一脚踹过去，伙计被踢的在地上滚了几圈，咚的一声，撞在了柜台上

　　伙计捂着发昏的脑袋，声音打颤道：“客……客观我们打烊了……您……”

　　话说一半，脖颈上便抵上一把冰冷刺骨的弯刀，伙计本就颤抖的身躯此时抖得更厉害了，连额角渗出的细汗都不敢抬手去擦

　　“你是大夫？”男子低沉的问道他，声音似是比这深秋的凉风更摄人

　　伙计看到了希望，赶忙与他商议道：“我…我不是……我师傅在后院，我……我去……我去帮您叫他成吗？”

　　商恪不想与他打太极，松开那人，好心提醒道：“快去快回”

　　商恪的声音，就像是盘旋在伙计头顶上的一道催命符，不慌不忙地催促着他，如影随形，伙计连滚带爬地跑进了后院

　　不过须臾，一名老者走了进来，在看到商恪冷凝的面孔时也愣了愣，随后佯装淡定的示意他将叶煜搁置在旁边的软床上

　　商恪走过去，轻手轻脚地将他放下，像一尊石像般立在一旁，纹丝不动

　　老者看他杵在这里不打算离开，心想，这么一尊煞神在这里，谁心里不怵，把人看得这般紧，我是能把他吃了不成

　　心里虽如此抱怨，但却不敢表露分毫，老者举起油灯，低头细细查看起叶煜的伤势，片刻后，缓缓摇了摇头

　　商恪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随后问他：“怎么样？”

　　“箭头离心房位置太近，如果贸然拔箭，恐伤及性命，可若要耽搁下去……唉……公子还要有心里准备才好”

　　“无碍”

　　老者听他如此爽快的回答，没成想这人竟是个如此明事理的，心想如今这世道，能像他这般豁达的已然不多见了

　　只是老者的感慨万千，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又听商恪平静道：“这句话你留着，去下面对他说”

　　老者：…………，老者从怀里掏出手绢，擦了擦汗珠，不着痕迹地瞄了他一眼，承诺道：“公子宽心，老夫定当竭尽全力”

　　商恪与他对视片刻，低声道：“多谢”

　　直到卯时，老者才从里面走出来，看了看柜台上商恪留下的一锭银子，大大方方地揣进怀里，回后院去了

　　商恪走进里间，立在床边，看着这个第一次为自己挡箭的少年，心里说毫无波动那是假的，可是要说再多的感受……也没有了

　　商恪走到窗边，不再看他灰白的面色，竭力忽略叶煜倒在自己怀里时，那一瞬的心慌……

　　天蒙蒙亮时，叶煜才悠悠转醒，涣散的眼神渐渐聚焦，盯着窗边立着的商恪，待恢复了些力气，才用干哑地嗓音唤他：“商……商恪”

　　那人转过身，朝自己走来，脸上细微的变化转瞬即逝，还是一副疏离淡漠的神情

　　商恪将他扶起，倒了杯水递给他，沉默了半晌，低声道：“我能躲开”

　　叶煜怔住了，言外之意不就是，自己多此一举

　　其实叶煜是知道的，只是在那一瞬间，身体的支配权乍然脱离了控制，自己冲了出去

　　叶煜仰首对他笑了笑了：“我知道，但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挡在你身前”

　　“为什么”

　　“因为……因为这样你就欠我一人情，日后是要还的”

　　商恪眉头微蹙，显然没有被他这个理由说服，可又不想在这件事上过度纠结

　　叶煜双手捧着茶盏，圆溜溜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两人之间熟悉的寂静又来了，叶煜起初还有些尴尬，到现在都习惯了，甚至觉得这种宁静的氛围还挺舒服

　　只是安静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叶煜这厢正想的出神，下一刻就被商恪揽在怀里，从床上滚了一圈后

　　砰——

　　掉了下去，叶煜感觉正在愈合的伤口，又被猛然撕裂了，痛的他眼前一黑，差点又昏过去，好在商恪垫在他身下，起到了缓冲作用

　　叶煜回头，看见他刚刚躺的位置上，赫然出现一排泛着幽幽绿光的暗器

　　“他们又来了？”

　　“嗯”商恪回答他，盯着他发白的面色看了须臾后，双手将他搂的更紧

　　叶煜察觉他的动作，不解地看向他，随后身体腾空，再次被他环在怀里，看他使着轻功，身轻如燕地一跃而起，沿着一排排错落有致的房屋，向城外奔去

　　这次叶煜庆幸自己是清醒的，虽然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还是兴奋的忍不住想大声喊出来……

　　商恪附在他耳边低语道：“这么高兴？”

　　叶煜激动的脸都有些泛红，第一次体会到飞的感觉，但还是小心回复他：“嗯，我不会武功，情绪难免有些高亢”

　　商恪将人稳稳抱在胸前，加快了速度，无视身后穷追不舍的黑衣人

　　叶煜犹豫了半晌，也学着商恪，凑过去，靠在他耳边轻声问：“你这次不打了？”

　　商恪考虑到他不会武功，到处又都是猎猎风声，怕他听不清才附在他耳边同他低语，不曾想他竟还有样学样

　　“不打了”

　　叶煜知他是顾及自己的伤势才选择撤走，不禁有些得意忘形

　　就像狼与兔子

　　总是冲着所有动物龇牙咧嘴的独狼，却默许兔子进入他的领域，所以兔子觉得，自己在狼的眼里就是特殊的……

　　只是他没想到狼允许兔子靠近的原因，还有一种可能……只是把他视为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