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留露》一浮盏

30、第 30 章 丌子游

　　丌子游在后头跟着，抬眼瞥了瞥商恪的神色，心领神会的打断老管抛来的橄榄：“不必了，我家公子出门在外自来骑马而行，坐不惯那温厢软垫”

　　商恪不着痕迹地睨他一眼，对一旁略显尴尬的管家客气道：“诸位好意，在下心领，不过马车就算了”

　　好不容易请来的人，自是说什么都要应，管家连连道好，说着您尽管随意，我们全力跟上

　　众人敲定下来，准备出发

　　商恪坐在马背上，无声地看着默默跟在一旁的丌子游，一腔阴郁不得发作

　　丌子游悠哉的吹起了口哨，无视对方放来的冷刀，执意跟着

　　一行人到了叶府，商恪下马，随意将手里的马鞭扔给身边的丌子游，跟着领路的管家走了

　　愣怔接过马鞭的丌子游：…………

　　这是拿我当小厮使唤了？

　　只是当丌子游安排好跟上去，让他意外的不是门口已经寒暄起的两人，而是叶衍珩向来是出了名的傲睨自若，目中无人，今日竟舍得放下身段，屈尊降贵的出门迎人，真是让人另眼相看

　　丌子游心底纳闷起来，这也不像是对二人之事极力反对的态度，看他这殷勤的样子，说是带着一丝讨好都不为过啊

　　叶衍珩笑逐颜开的望向来人，热切道：“相必这位就是叶煜口中常提的顾公子了，气宇轩昂，前途无量，真可谓后起之秀不容小觑啊”

　　商恪不卑不亢地将这恭维挡了回去：“不敢当，晚辈才疏学浅人微言轻，当不得叶老板如此谬赞，倒是久闻叶老板大名，今日所见果真如传言那般独有千秋，博学多识，实令晚辈佩服”

　　叶衍珩笑着拍了拍对方肩膀，用长辈对晚辈的口气调侃道：“传言大都不可信，真真假假虚虚实实，顾公子可要多多留意啊，小心着了别人的道”

　　商恪微微颔首，自谦道：“受教”

　　叶衍珩挥去身旁跟着的仆从下人，领着商恪往里走，丌子游识趣的没再跟上去

　　这期间，无论叶衍珩开口说什么，商恪都不忘带着那一声处于安全界限之内的“叶老板” ，真就像是公事公办来做客的，哪怕时不时隐晦的提起叶煜来，都能被他滴水不漏的绕过去，这一番操作下来，倒让叶衍珩不知如何张嘴了

　　一番拉扯下，商恪像是才看出他那欲言又止的为难，故作态度道：“叶老板可是有别的话要说？晚辈或许不能为您排忧解难，但若是能帮衬一二也不错”

　　都是千年的狐狸，叶衍珩哪里看不出他的意图，无奈何，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现下能做的只有顺坡下驴：“顾公子既这般说了，那老夫就不同你卖关子了”

　　“洗耳恭听”

　　叶衍珩负手向前，边走边叹道：“前些日，老夫手下有一批货物被人扣在了壁沿渡口，不怕你笑话，这条路线我也不是第一次走，可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叶衍珩顿了顿，语气沉重些许：“不瞒你说这批货对我很重要，你要让我断尾求生那是万万做不到的，不知顾公子可有什么好法子？”

　　商恪蹙眉，像是极其为难：“壁沿渡口是商贸要塞，其中又与官府牵扯不清，您这批货被扣于此，确有些棘手”

　　叶衍珩听他这般说，心都开始打颤了，谁知紧接着又听他来了句：“但也不是没法子”

　　什么叫绝迹逢生，叶衍珩今日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

　　他抱拳笑道：“顾公子若能施以援手，老夫择日必登门拜谢”

　　…………鸦雀无声

　　见商恪不接话，叶衍珩又试探道：“当然这也是托叶煜的福，听他说，二位是……至交好有，这么久也不见领人到家里做客，当真不懂规矩”

　　提到叶煜，商恪扬起一抹笑意，像是才听见他说话般，自然道：“至交好友？他是这么跟您说的？”

　　话音方落，叶衍珩眼皮便跳了跳

　　商恪没有揪着不放，继而又道：“叶老板言之过早，答谢之事可先放放，这成与不成还很难说”

　　叶衍珩沉了脸，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不禁问：“哦？顾公子可是有什么难处，不妨说来听听”

　　“叶老板方才也说了，人言可畏，晚辈这般不遗余力的去帮您，这若不成也就算了，倘若成了，不知传出去又成了什么……”

　　叶衍珩硬着头皮道：“说的是啊，那顾公子有何高见？”

　　商恪停下脚步，与他相对而立，眼眸中掩不住的精光，又说不出的郑重：“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对非亲非故之人殚精竭虑，晚辈愚见，若是有幸同叶老板成为一家人，自当尽心竭力毫无保留”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呢，叶衍珩不甘示弱的回望他，两人沉默不语，就这般暗中较劲僵持着，谁都没有要率先放弃之意

　　寂静的空气中，逐渐弥漫一股轻烟薄雾，名为势在必得

　　最终还是叶衍珩不甘的退让：“去我书房聊”

　　商恪颔首：“却之不恭”

　　两人在书房，聊到了晚饭时辰，直到敲门声响起，叶衍珩才回过神招呼他一同去用膳

　　期间正碰上前来唤人的安夫人，也就是叶熠生母，因父亲是此处知县，故以安夫人自居，叶衍珩对此无甚异议

　　叶衍珩向二人做了引荐，商恪颔首示意，算是打过了招呼，安夫人神情倨傲的客气两句，便率先向前走去

　　丌子游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不声不响的跟了过来

　　商恪待到此时，似是才想起问叶煜，他转向一旁的叶衍珩，不经意道：“来了这么久，怎不见叶老板的二位公子？”

　　走在前面的安夫人怔了怔，此时才意识到，此人便是叶煜口中那位非他不可的男人，除去他的言谈举止，安夫人只觉被商恪那张一等一的面貌所扰，压根儿不会联想到二人的关系，不曾想叶煜眼光如此刁钻，寻了个这般谪仙似的男子

　　只是不知这人究竟有何过人之处，让叶衍珩如此供着

　　这总不能挡着顾倾白的面，说把你心上人打得出不得屋，下不来床吧，叶衍珩有些窘迫的吩咐小厮去喊人，又转过头对人说道：“次子外出办事，回不来，正好让叶煜陪你聊聊，他常年在外……游历，也算的上见多识广吧”

　　众人到前厅用膳，全都落座后，才见到步履维艰的叶煜往这边走来

　　天有些黑了，门外人的身姿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商恪却瞧得一清二楚，叶煜瘦了许多，人也憔悴了不少

　　商恪起身想去接人，被丌子游一把拉了回来：“人家老子还没说什么呢，你急成这样作甚？”

　　商恪少见的没反驳他，坐立不安的等着叶煜逐渐走近

　　叶煜只听管家说有贵客登门拜访，本来推了不想来，可叶衍珩执意要他招待，父命难违，叶煜只好拖着疲惫的身躯，只身前往……

　　商恪见他踉跄的走到门口，体力不支的扶了扶门框，迈脚时，还是中心不稳的向前倒去

　　咯噔一声，叶衍珩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下意识伸手要过去扶他

　　谁知眼前闪过一抹身影

　　一晃而过

　　待回过神来，叶煜已经稳稳的被商恪接在了怀里

　　叶煜也愣了神，他缓缓仰头，看向面前这人，不知怎的，在没看到他时，叶煜觉得什么都不算事儿，即使再被父亲打一顿也无关痛痒

　　只是没想到在突然看到他的瞬间，心里顿时又有一股，莫名说不出的委屈与不甘，可又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眼眶发红的望着他，沉默不语

　　商恪被他这隐忍不发的样子弄得心疼不已，甚至有一瞬间的冲动，想着……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不管不顾的把人带走，什么都不去管

　　可理智终究战胜了感性

　　他将人扶稳，慢慢抬手，克制的蹭了蹭那发红的眼尾，嗓音低哑道：“饿不饿？今日桌上的菜肴都是我厚着脸皮向叶老板讨来的，看合不合你胃口”

　　说着就要领人入座，叶煜却不肯挪动，他可怜巴巴的拽着商恪的衣袖，盯着他那一头青丝出神，末了才扬起手指，虚虚握住一缕头发，在手心里摩挲着，一言不发

　　商恪任人搓弄了一会儿，才将自己的掌心覆上去，包裹着那只揪着发丝不放的玉手，一点点滑下来，牵着人入了座

　　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松鼠鳜鱼，八珍汤，冬笋腊肉，手金卷，云腿豆腐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