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留露》一浮盏

28、第 28 章 “说实

　　“说实话，我不知情” 商恪摇头，神色自若：“虽然我有过怀疑，也在暗中查过你，可结果并不如意，事后我去接叶煜回来撞见你时，才确定”

　　“所以，你当时想杀我？”

　　商恪顿了顿：“可以这么说”

　　僧人少见的放下一直端着的姿态，嗤笑一声：“你究竟是发现梅雨门之事是我设计才想杀我，还是看出我对小煜存着别种心思，才欲对我处置而后快，你扪心自问又说的清吗？”

　　“不管我出于何种目的，除你之心，从始至终都不曾改变”

　　僧人变了脸色，随即，他留意到站在不远处盯着此地的叶煜，心底陡然生出一种报复欲，狞笑道：“可惜啊，你晚了一步，小煜儿的味道当真是极好的”

　　言落，僧人眯着眼睛，似是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唇角

　　对面身姿英挺的人，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只是再开口时，语气仍是降了七分：“你说这番话，是想看我失控？发疯？暴跳如雷？或者……” 商恪扫了他一眼，宛若一位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仙人，然而，说出的话，却与地狱里的恶鬼相融合：“或者……只是在害怕？”

　　面对商恪前一刻漠然后一瞬阴冷的面孔，僧人被他那摄人的气势，逼的有些心惊，底气不足地反唇相讥道：“我怕什么？……”

　　“怕你即使费劲心机，耗尽心血，也不得不承认失去他的事实，怕你以为事事都在你的掌控中，殊不知却在自作聪明中为他人做了嫁衣，怕你为之付出的一切，到头来竟成了一场空谈……”

　　字字珠玑！句句戳心！僧人被他那一言一语，一字一句刺的千疮百孔，溃不成军，他双瞳微缩，汇聚内力于掌心，再不同他逞口舌之快，对准前方，全力一击……

　　雪还在下，像漫天的柳絮纷纷扬扬，根本没有要结束的意思，没有人知道，它何时才会停下，或许到了傍晚，又或许下他个三天三夜，多像这世人的欲念啊，有的人执着于一时，有的人……执着于一世

　　叶煜被僧人软禁时就在想，别人失去爱侣不是意志消沉，便是恐慌焦虑，只因还未做好失去对方的准备，可叶煜不同，他在痛苦过后，立时否认了商恪离开他的臆想，所以，除了低落与迷茫之外，叶煜自认为自己表现还算正常

　　只是当真正见到眼前这人的一刹那，叶煜才明白，原来活在自欺欺人的梦里，是多么可悲可戚，而又可笑

　　商恪变了副模样，眉间那道狰狞可怖的疤痕不见了，头发变成了白色，眉毛也是白的，就连睫毛都与那雪色是一体的，乍看之下甚至说不出，到底是雪更白一些还是他更胜一筹，除了面容更好看之外，身体上基本上没什么变化

　　商恪见他跃跃欲试，又踌躇不决的可怜样，缓缓牵起他扬在半空的青葱玉指，引着他抚向自己的面庞，缱卷道：“一月之期，我来接你”

　　叶煜眼中好不容易散去的雾气，又在这句话中蓄回一片：“你……下次再做这种事情时，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同我先商议一下……”

　　叶煜见他在自己说完这句话时，瞬间冷下去的神情，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一下子便顿在那里，不知所措

　　商恪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吓到了人，立时敛了神色，将人揽在怀里抱着，贪婪的摄取那一丝独属于他的暖意：“吓到你了？”

　　叶煜将脸埋在他胸膛，嗫嚅道：“没有”

　　“我不是针对你”

　　叶煜乖乖的“嗯”了声，紧紧搂住他的腰，生怕这人再次不见

　　商恪注意到他的动作，也将人抱紧了些，才道：“这么好哄？”

　　见叶煜又往自己怀里拱了拱，避而不答，商恪觉得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我托丌子游，在我……之后将此事告知于你，以免你忧心，谁知看走了眼，信错了人”

　　叶煜听出他说一半留一半的内情，也能猜测出个所以然来，见丌子游方才舍命相救的情况，想是又拿手札的事做文章

　　叶煜软软的重复了一遍，同刚刚一般无二的“嗯” 又从他怀里探出头来，装作不甚在意地看了看他身后躺在雪地中的僧人

　　只是这一动作，不知怎么被商恪发现了，耳边立时便传来他沉稳而又低沉的嗓音：“去吧”

　　叶煜愣了愣，慢慢从他怀里出来，摇了摇头，轻声说：“不了” 其实叶煜想问的是，要怎么处理他的尸首呢，毕竟对外他还是沽禅寺的高僧

　　“我打算将他的尸首归还于沽禅寺，只是如今我身份敏感不易现身，只得在夜间行事”

　　心有灵犀这一说法，叶煜从来是不信的，不曾想今日竟被自己撞上了，商恪见人呆愣在原地，点了点他的鼻尖道：“不满意？”

　　“没有，你做什么总是没错的”

　　两人还未好好一诉这相思之情，便被一息尚存的丌子游打断了：“喂，我说二位，你们夫夫俩可不可以关心关心我这身残志坚的人，还有，我家这位身子弱，都在这冷风中吹多久了……”

　　叶煜：…………

　　温瑾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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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恪思来想去，还是将僧人放在了主持禅房，随后便悄然离开了

　　当主持走进内室，见到躺在床上的人，并不曾出现想象中的惊诧，他像是从头到尾都知晓原委般，步履从容，面无波澜，慢步走向前去，双手合十，捻着佛珠，低喃道：“阿弥陀佛，我佛慈悲”

　　之后，他便盯着床上的人，如老僧入定般，一动不动，只是那双浑浊的双目中，一丝化不开悲痛，到底是没能隐藏好，从而泄露了出来

　　末了，他喟然长叹：“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事情到此，算是告了一段落

　　几人暂且住在离叶煜家只隔了两条街的一座私人宅院里

　　宁静雅致的院落，同叶煜家那座府邸相比，不仅低调奢华，还要大上许多，叶煜头次进来嘴里还念念有词的说 “我家在此地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富户人家了，怎的这里竟还有如此大的府宅”

　　只是此话被商恪一笑置之，并未放在心上

　　丌子游没能从商恪那里，得到他心心念念的手札，不仅如此……还挨了商恪一顿打，温瑾尘依然不离不弃的照顾着他，“毫无怨言”！！！……

　　叶煜得知商恪从此隐姓埋名的消息，并决定对外宣称以顾倾白自处

　　此举，美其名曰为了纪念第一次同叶煜做夫妻时的感觉

　　但叶煜又不想这般生疏的称呼他，商恪看出他的不情愿，后又经两人协商后决定，不管是人前人后叶煜都以“阿恪”来代替顾倾白，丌子游对此不置可否，叶煜对此表示十分赞同

　　只是没了作为杀手的收入，叶煜不仅担心起了他的衣食住行，当然也并未纠结多久，因为他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所以某日，叶某人召来众人，大言不惭的扬言要养商恪一辈子

　　“噗——” 丌子游一口茶水喷了老远，捂着肚子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你……哈哈……你知道你男人有多少产业吗？……哈哈哈……”

　　商恪：…………

　　商恪一根银针甩过去，丌子游才抖抖嗖嗖的哑了声，熄了音……

　　叶煜听到此，不明就里的跟着噤声，只是沉思之际，耳边一热，下一刻便响起了商恪的声音：“承蒙叶公子不弃，在下感激不尽，只盼……年年岁岁长相伴，岁岁年年与君同”

　　“嗯……” 叶煜被那低沉性感的声音惑住了，不由红了脸，动了真，入了心，当真应了那句一如初见误终身啊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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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在一起的这些日子，充分贯彻了什么叫做如胶似漆，形影不离

　　由于离得近，这条街上时常便能看到叶煜来回往返的身影，商恪大多是早出晚归，每日只要叶煜一来，他便落实了将人走哪儿带哪儿的原则

　　叶煜对两人在一起的事情，既未大肆宣扬，也不曾讳莫如深，二人不避讳，不招摇，因此，不久后便有人传出了两人在一起的言论

　　叶衍珩初闻此事，只当是叶煜交了知心好友，并未往心里去，只是事态一再发酵，叶衍珩终于坐不住了，事到如今才意识到了此事的严重性

　　商恪出了远门，七日方归，叶煜仍旧保持着每日一去的习惯，只是今日刚出房门，便被管家拦了去

　　见管家一脸端肃的杵在门口，叶煜直觉没什么好事，他压下心中的狐疑，镇静道：“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