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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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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界只一瞬,凡间如隔世。
转眼间当年的小团子们已经在山上修行了四年,修为武功增长的同时,明白的道理事物也渐渐多了不少。
司寒蝉看着自家的小徒弟抱着一把弓,一言不发地跪在爹娘的墓前,突然就想感叹一句当真是人间岁月短。
男孩子的眼睛平日里聚满了星辰,在这一刻却尽数暗淡了。
司寒蝉默默地看着他,竟想起了他第一次见到西门烽的样子——
当年他得知旧友一族遭权贵屠杀,敢去救援时那府中已燃起大火,在那个无月无星的夜里极为显眼。
司寒蝉御剑落入府中,在漫天的火光中寻找旧友的影子,最后在里屋看到一个杀手一剑刺入西门夫人心口,西门夫人在倒下前还死死护着怀里的孩子。
司寒蝉用最快的速度拉弓上箭,将人射杀后疾步到西门夫妇跟前,却为时已晚。
西门大人尚余一丝气息,看了看发妻怀中的儿子,面色痛苦地看着司寒蝉,像是要将孩子托付于他。
那年,西门烽不到三岁,话都说不清楚,更别说记事了。
他当时一觉醒来看不到娘亲,只看到一个白头发的男子冷着脸坐在他旁边,吓得哭个不停。
后来那个白发叔叔说要收他做徒弟,他哭得愣愣的,像是下意识寻求安全感一样点了点头就答应了。
师父跟他说,爹娘在这个叫坟的小屋子里睡着了,要很久很久才会醒,等到醒的那日,就可以接他回家了。
“师父。”去昆仑山前,师父带着他去祭拜了爹娘,他一点一点地拔着杂草,问道,“阿爹阿娘什么时候才睡醒啊?”“……”
师父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抚上小团子的脑袋,轻哄道:“快了。”
“师父?师父?”西门烽从坟前起身,看见师父愣在原地似是在想什么事,叫了好几声才回过神,“啊?”
“怎么了师父?在想什么呢?”司寒蝉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抚了抚小孩的发顶:“无事,咱们回去吧。”
“嗯,师父,破天是不是也和师姐的流云一样,有灵啊?”“嗯,是有的。”
如今时过境迁,这孩子也不过十岁,瞧着却是比旁人都要更通透些,也不知是福还是祸。
司寒蝉甚至在想,如若西门烽还是当年那个只爱缠着他不走,天然傻的让人想一直护着他的小团子,是不是就不会明白他说的那句“睡着了”是什么意思了?
然而他们比谁都清楚何为岁月不饶人,时间不可溯。
昆仑山议事殿。
“你家宝贝徒弟真的知道了?”“嗯。”“唉……”师父三人组又围在一起齐齐叹气。
公子羽脚翘在案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西门知道了爹娘的事,那萧凭雁夫妇的事,我还能跟染染瞒多久……
“好像还有几天子衿就历练回来了吧?还有一个月就是她的及笄礼了。”普贤侧头随口一问,“是啊。”
“师叔!师叔不好了!”一个弟子急急忙忙的跑进议事殿,对着普贤急声说:“木吒,木吒师兄,木吒师兄他跟人打起来了!”
“砰!”“哎呦我去!”公子羽一个不稳向后摔去。
“什么?!”
后山
“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哎哟!”李木吒把一个跟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男弟子按在地上暴打,带过来的铁剑被扔在一旁。
他边打嘴里还不停地骂:“就你有娘生有娘养是吗?那怎么没教会你说人话!接着说啊!”
“木吒!别打了!”西门烽在旁边和几个弟子死命拉着他,周围一群人在那看着窃窃私语,那个欺负人的弟子的同伴也在人群中,跟个鹌鹑似的。
“都给我停手!”
普贤司命三人拨开人群带着几个年长的弟子拉开他们几个,“长本事了是吗?山规刻在你们边上是摆设吗?!你,你说,昆仑山第七十二条山规是什么?!”普贤拽着那个被揍的鼻青脸肿的男弟子怒道。
“不可,不可……不可斗殴……”“还记得住啊?我还以为你们一个两个都忘了自己是昆仑山的人了!说,为什么打架!”
不等那个被打的恶人先告状,李木吒挣开西门烽的手说:“他们骂我阿娘!还欺负西门!是他们先犯的门规!”“我怎么就欺负了?我说错了吗!”
那孩子也是气急了,也不顾长辈在这里看着,口无遮拦的什么话都往外蹦:“你阿娘怀了你弟弟一年了还没生出来!不是怪物是什么!”
“还有西门烽,他不就是有娘生没娘养吗?不然为什么他爹娘每年佳节时日都不接他回家!”“住口!”司寒蝉冷下了脸,盯着那个弟子的眼睛冷声道,“你骂他什么?再说一遍!”
“寒蝉!”公子羽拉住他,冲他摇了摇头,接着下令让他们带来的那些稍年长些的弟子带李木吒几人去领罚:“既然是你先挑起的,那么,刘旗触犯门规,率先挑事,戒尺五十,从者三十。
“李木吒自明有错还明知故犯,念其是为了维护令慈减罚至戒尺四十,带下去!”“是!”
在一阵有一阵哭爹喊娘的惨叫后,受罚的弟子被同院的人带回去涂药。
西门烽扶着李木吒慢慢回到桃花小居躺好,撩开衣服一看,背上的血痕触目惊心。
“嘶——疼疼疼疼疼轻点啊……”“疼你还这么着急的去讨打。”
李木吒的脸埋在枕头里,听到此话回头看了这个小没良心的师弟:“但凡他别跑爹带娘我都不想搭理他,看他一眼都嫌烦。”“行了,你揍都揍了,怕是这次过后他想来找麻烦也没那么容易,真当咱们院好欺负?”
西门烽顿了顿又道,“倒是你,过几日师姐和李大哥就回来了,你这样他们又得担心了。”
上好药后李木吒直接坐起来,看着对方的眼睛说:“担不担心另说,就是骂我了还是去收拾那个狗东西我都已经领罚了,也不怕他们骂,要再打便打吧。”
男孩子高昂着头,一副我知道我错了但我不改的样。
“噗。”“笑什么?”“没什么,我怕你被李师兄念叨死。”“我又不怕他。”“谢谢。”
“今天,真的谢谢。”
男孩子的眼睛在油灯的映照下星辰更加璀璨,眼中对对方的信任如钢一般坚毅,如玉一般无暇。
五日后山门口。
“师姐!”“大哥!师姐!”
还没到门前,由李金吒带着去凡间历练的一行人就听到这两个兔崽子搁门前喊。
“这两个小子。”萧染轻笑着摇了摇头。
几人踏入门槛后自家两个小师弟就跑了过来:“你们可算回来了!”“这么想我啊?”
萧染弯唇微笑着,侧身让了让说道:“来,木吒,你哥在那呢。”
她话音刚落,李金吒就已经过来一个熊抱差点把他弟给压地上,“二弟!”“诶诶诶哥你轻点。”
李木吒在他哥碰到他背上的伤口时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眉头,脚步有些不稳,边上西门烽见状赶忙扶了他一下。
“怎么了?”李金吒二人看出他有些不对劲。
“没事……我们想起来师父刚叫我们去藏书阁帮他拿东西,先走。”
未等他们反应过来,西门烽就拉着李木吒快步离开,“好险……”
两个人还真就到了藏书阁,在门口停下后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
“我敢说大哥他们肯定看出来了,我要不要去拜个佛保证能活到明天早上?”“没那么夸张……”
李金吒两人确实看出来了,但现在也没时间问,刚回来事还多着呢。
“李师兄,木吒的事过会你去问问吧。”“好。”
待对方领着其他弟子离开后,萧染轻声细语地说道:“衍叔,那个一直跟在我们后面的人,可以去解决掉了,跟了一路他不嫌累我也嫌烦了。”
“是,小姐。”
夜晚,桃花小居。
“二弟。”李金吒推门进来,就看到西门烽在给他二弟涂药,“哥……”
“到底是怎么回事?”李金吒皱着眉,接过药坐在他旁边,“别动,小心又裂开了。”
过了一会儿,李木吒套上衣服,转身看着金吒的眼睛,“什么时候的事?”“五日前……”
估计是怕不说的话他哥更气,李木吒小心翼翼的把事情原委一五一十的说了个清楚。
李金吒听后紧锁的眉头反而松开了,只轻轻地叹了口气,揉了揉他的脑袋轻声说道:“下次不可这么冲动了。”“哦……”
西门烽就这样被晾在边上,默默移动到门外,然后瞥见普贤在外面看着,于是他就过去和他一起吹冷风清醒清醒。
“师叔好啊。”“诶你也好。”
里边兄弟情深温阳乍泄,外边满脸欣慰全程看戏。
在这之后不久,萧染的及笄礼也要到了。
这也就意味着今后她跟师弟们的接触会越来越少,嫁人的事她肯定是不打算的,日后估计会潜心修行,突破瓶颈进入新一番境界。
而此时,她却坐在院子里的石桌边,看着爹娘寄过来的信和簪子沉默不语。
那信的内容无非就是事物繁忙真的抽不开时间去昆仑山,寄来簪花并告知师父给她取字“子衿”,以及向自家女儿道歉。
“……”
当事人表示心情不是很好,或者说从这封信送来到现在就没好过。
“师妹?”同住的师姐们小心地出声叫了她一句。
“没事。”萧子衿起身向师姐们行了一礼,然后朝自己屋里走去,留其他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夜间时分,萧子衿拿出那封信件又看了一遍,这次没忍住几滴珠泪滴到了手上。
她反手运转灵力,聚起一团火将信烧了,挥手灭了油灯转身躺下,没多久就入睡了。
只是小姑娘眉头紧锁,睡姿微蜷,看着睡得颇不踏实。
流云躺在剑鞘里的利刃闪过一瞬寒光,随后归为平静。
及笄礼过后萧子衿也没因为那封信有多大情绪起伏,倒是李家的两个孩子在第二年初春前头为自家三弟李哪吒的生辰发愁。
比如现在,两人坐在案前同一个撑头姿势,隔了一会儿又换一只手。
估计是觉着好玩,李木吒的佩刀吴钩化成人形学得有模有样,成功收到了主子的白眼,“你变回去,凑什么热闹?”“好玩啊。”“呵。”
想着想着李木吒突然发起了呆,想起了他第一次见到哪吒的样子。
他五岁那年刚入昆仑山没多久,就听闻娘亲怀了他的弟弟,小孩子心性没想那么多,只想着等弟弟出生后又有人陪他玩了,谁知这一怀,就怀了三载六月。
大了一两岁之后,他又怕弟弟会抢走他的那一份爱,但这种情绪对于一个孩子而言可以说是转瞬即逝,更多的还是喜欢。
他真的不讨厌弟弟,相反很爱他,哪怕在他出生后自己成了被忽略的那一个。
当时李木吒跟着哥哥和师伯回李家,看见一群人围在哪吒身边逗他玩,只有父亲在旁边阴着脸一言不发。
人群散开后哪吒跑到娘亲身边抓着她的衣袖不放,待太乙真人过去的时候他才过来。
“哪吒,这是你大哥二哥,快叫一声。”
“哥哥。”哪吒一向最听殷夫人的话了,叫过之后就抬脸看着李木吒,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就讨喜。
可惜命不由人,谁也没想到他们兄弟二人之间的关系会转变的如此之快。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这血这肉还于你们!”
五年后的陈塘关,四海龙王聚在上空召开海水,将关内淹了大半。
此事的缘由是哪吒杀了作恶多端的敖丙,龙王大怒,要他们给个交代,不然就要这关内百姓一同陪葬。
哪吒夺过李木吒的吴钩双刀中的其中一把,跳到十步之外把混天绫乾坤圈扔到一旁,咬紧牙关一刀一刀的剜肉剔骨,“吴钩!回来!”
李木吒喊着自己佩刀,吴钩有灵听得到的,可这次吴钩却对其置若罔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