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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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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过得很快,陈序出现的次数不多,次次点到为止,没有再等他,或是邀约私人时间,只是偶尔会在校园里碰面,只一个点头,就好像他们真的只是不相熟的同学。
陈序愿意放下过期的感情,这算是……再好不过的好事,他也就不再深究,把密码锁的事暂时搁下。
酒吧里,肖廷和他碰杯,“再熬一个多月,我们就能解放了,高三不仅折磨学生,对我们老师也不留情啊。”
余错愣了一瞬,喝了一口酒,还是呛到嗓子,缓了缓才接道:“确实,不过还是肖老师更累。”
他不爱喝酒,酒精上头就像是发烧,会让理智燃烧殆尽,大脑罢工待机,不再如常克制不该有的妄想,人会因为进入亢奋状态做出一些强人所难的事情。
知错就改是他的人生信条,他犯过这样的错,所以不愿一而再,再而三地难堪。只有肖廷和他碰杯的时候,才会多喝几口。
“就等着把这群不省心的送上考场,哥们我就可以和小琪来一场甜甜的、说走就走的旅行了,再不过过二人世界,小琪都不让我进家门了。”肖廷干完一杯,已经能感受到海滩的阳光了,颇有好心情地和余错吐槽了一些趣事,知道余错酒量不佳,替自家好兄弟兄弟喝到略微昏沉。
转变来得猝不及防。
“余错啊,我们认识多久了啊?”
余错细算一番,打从幼儿园,他就和肖廷一个班,入职时间也相差无几,除了大学犯浑,他们几乎从未分开过,“快有二十七年了吧。”
肖廷拿起刚开的酒瓶就往嘴里灌,速度之快,余错没能反应过来等抢到手里已经是空瓶。
“发什么疯?你的酒量比我也好不到哪里去!”余错不给肖廷机会,把剩余的酒瓶都抓到了自己身侧,“你怎么回事?心情不好还是遇上什么事了?别憋着,有什么事你说出来啊,你喝的烂醉如泥回去还能进家门吗?”
肖廷打了个酒嗝,脸色通红,前前后后喝了各式各样的酒,酒量差不多到了极限,但盯着余错的眼神却不像醉鬼,“你也知道有事该说出来啊,咱们认识快有三十年了,你还不拿我当真兄弟——”
“你在说什么胡话呢?”余错眉头紧蹙,边叹气边掏出手机给吴琪发消息。
[肖廷喝多了,你在家我一会送他回去,不在的话,我就带他先去我那里。]
“你想找谁?”肖廷昏了头,动作迟钝,蓄力了一会一把夺过余错的手机,第一次对哥们摆脸色,“我迟早会打得那个王八蛋满地找牙,让他知道我们余错从小就招人喜欢,不是他随随便便就能欺负的。”
“……”余错半晌无言,所以肖廷约他喝酒不是因为自己不顺心,是为了让他可以没有负担地发泄,是为了给他撑腰。
但是他不想提那个名字。
“我们不提他好不好?”
他毕业后就鲜少参与老同学的聚会活动,所以不知道在上周的聚餐上,肖廷先他一步见到了陈序。那天陈序只是路过,重走当年和余错走过的路,没能如当年一般等到余错,而是遇到了对他厌恶至极的肖廷。
还是高考结束后的那个饭店,陈序姗姗来迟,缺席的人换成了余错。
肖廷和程正出来抽烟,不过时隔十二年,学委依旧是个乖宝宝,不抽烟不喝酒,毫无怨言地吸着他的二手烟。
“抽烟是什么感觉?”程正盯着明灭的火星,肖廷罕见地从中读出了一点蠢蠢欲动。
“怎么突然问这个?最近遇上什么不高兴的事了?”肖廷偏头吐出烟雾,像上学时那样哄着学委,“烟可不是个好东西,咱们不学这个啊,听话。”
只是他手里的烟让这句规劝毫无说服力。
“什么是好,什么又是坏?”程正跟着他手里的烟目光一转,聚焦到了对面的街边,突兀地问道:“像陈序那样,放下所谓的‘坏东西’就是对的了吗?”
“什么意思?”肖廷发现即使经历过社会多年的磋磨,他还是跟不上学委的脑回路。
“因为同性恋在大多数人眼里是错的,所以陈序放弃了这段错误的感情,是正确的选择,是这样的吗?”程正紧盯着某个人的身影,这视线毫不遮掩,无论是肖廷还是被观察者都察觉到了,于是刹那间,肖廷就这样和陈序四目相对。
静默没能继续维持,肖廷手里的烟掉落在地,火气涌上头顶,都没空多问程正是怎么知道这事的,“程正,闭上眼或者转过身,我没喊你不许看我和他。”
程正本就好说话,再加上肖廷到底当了几年的班主任,这段话实在是很有正在气头的老师发飙的感觉,就乖乖地应了一声“好”,踩了踩地上的半截烟,捡起来捏在手里转过身没多看一眼。
肖廷咬牙切齿地冲到了陈序面前,抬手就是一拳头砸了过去。
陈序没多说,举起胳膊挡住了自己的脸,他认出了肖廷,猜得出来对方为什么对自己动手,只是一味防备没有还手,他还要见余错,不想在显眼的地方留下伤。
肖廷的火气未减半分,愈烧愈烈,手脚并用,“这么多年你怎么没死在S市?居然还好意思回来?回来做什么?”
和肖廷后来生出的恨意是不一样的,陈序对肖廷的讨厌是从始至终的,因为这个人可以光明正大地占据着余错身边的位置,可他却只能是见不得光的不可说,顶着朋友的名头才能和余错有了一段仿若偷来的时光,惴惴不安到自己率先做了逃兵。
“这是我的私事。”
于是他带着恶意揭过了自己的罪行,淡然推开肖廷因为酒精而不稳的身体,“不过告诉你也无妨,我回来自然是为了余错,他没有告诉你吗?看样子你是知道我们高中的事情了。”
肖廷面色更加难看,原本还清晰的脑子像是被粉笔灰塞满了,醉意终于侵袭而来,连带着打人的动作也软绵绵的。
“为了余错?你要是为了他,就不会说出那种令人作呕的话。赶紧从哪里来的,滚回哪里去!”
夜里的冷风吹散了大半的燥热,清醒了不少,此刻,他是真的想吐,不仅仅是因为胃里膨胀的酒液。
陈序并不确定肖廷对他和余错的恋情了解几分,现下也忐忑了起来,肖廷毕竟是余错最好的朋友,多少能够代表余错的意思,面上却还是试探为主,“你怎么想的不重要,你问过余错的想法吗?”
“恋爱这事,旁人怎么会清楚,不如顾好自己的家庭,别对我们的事指手画脚。”
“你——”肖廷还想再回击几句,然而并没有充足的底气,余错分手后的状态是他亲眼所见,很难说对陈序彻底死心,问起来不是顾左右而言他,就是满口谎话哄人放心,只能找时间摸摸底,再把这王八蛋套了麻袋收拾一顿。
“这么多年,你的恶心劲是一点没变,嘴上功夫我不如你,光我一个人打你有什么意思?”肖廷冷哼一声,转身向程正走去,“我得让余错也来看看,不过,他可能对你完全没什么兴趣。”
身后的陈序,他是一眼都不想看,吴琪忙着加班没来聚会,要不是帮程正挡酒,他怎么着都能把陈序打得落花流水。
肖廷简单提了几句,余错大概就能知道当时的情形,“我不会找他的,我、我和他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我只想过好现在。把手机给我吧,我给吴琪打个电话,然后送你回家。”
肖廷艰难地睁大沉重的眼睛,只盯着余错不说话,就在余错以为他醉得要说过去的时候,他才喃喃了一句,倒在余错怀里。
“可是你现在过得不好……”
余错的笑僵在了脸上,默然半晌拿起剩下的半瓶酒,一口气闷了干净。
吴琪打了电话后,余错就把人送了回去,肖廷醉得眼睛都睁不开,听见吴琪的声音就和还魂了一样,狗皮膏药得粘了上去,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老婆,我爱你”“老婆,我错了”一连串不带重的词。
余错的手机终于被这个“强盗”抛之脑后,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咚”。
“没事,我自己捡,你们早点休息。”余错和吴琪一起把人架到了卧室,挥了挥手,捡起客厅孤零零的手机,帮两人带上了门。
深更半夜,余错花了一个多小时慢悠悠地晃回了家,按上密码锁的一瞬又不可抑制地想起了陈序,他是猜出了自己的密码吗?
“滴——”
门开了,不询问当事人,他也得不出答案,还是维持现状吧,反正他明里暗里已经表明自己的抗拒了,以陈序那个性子不会再来找他了,说不定已经离开南镇了。
就像当年那样干脆利落。
他踢掉鞋子,蜷缩在沙发里,借着酒意麻醉大脑。半个钟头后,酒精终于攻破防线,让人昏昏入睡。
与此同时,陈序用手机定了一张离开南镇的机票。